第345章 不用七星燈,孔明也能續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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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光沉靜地掃過這些珍寶後,最終落在了跪伏于堂下的交趾使者身上。
“士公鎮守交州數十載,安撫蠻夷,暢通海路,實乃朝廷棟梁。”
諸葛亮溫聲道,“今日又獻此厚禮,足見忠心。”
“回去代我向士公致意,就說亮深佩其德,願與共安嶺南。”
使者聞言,額頭觸地,連聲稱是。
諸葛亮又令左右:
“取錦緞十匹、黃金五十兩,厚賜來使。”
待使者千恩萬謝退下後,廳內只剩諸葛亮與張紘二人。
“子綱先生,”諸葛亮輕拂袖口,擡眼問道,“你在交州多年,以為士家根基如何?”
張紘沉吟片刻,緩緩道:
“若士燮欲稱王,則交州無人能阻。”
“若士燮欲滅當地酋王,則各酋無人能撄其鋒。”
“哦?”
諸葛亮羽扇微頓,笑道,“這麽看來士家在此地影響力非同小可。”
張紘捋着颔下白須,蹙眉沉吟道:
“士家掌南海貿易,坐擁珍珠、犀象之利。”
“九真、日南良田,半入其族。”
“俚人渠帥,多與其聯姻。”
“交州之土,實乃士家之土。”
“如此說來……”諸葛亮揮着羽扇,輕聲道,“士燮若反,交州頃刻易幟?”
張紘點頭:“正是。”
諸葛亮沉默片刻,忽而一笑:
“可他至今未有稱王。”
張紘一怔。
“交州偏遠,士燮若自立,朝廷未必能即刻征讨。”
諸葛亮羽扇輕點案上地圖,“但他仍選擇向朝廷稱臣納貢——此非懦弱,而是明智。”
“因為士燮即便稱王,也不過是下一個趙佗。”
“他依然得向朝廷稱臣納貢,還得背負反賊之名。”
“似現在這般,即便未有稱王,可交州依然是姓士。”
“這與稱王已經無異了。”
他擡眸,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樣的人,未必不能為我所用。”
“使君欲如何施為?”張紘問道。
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徐徐展開:
“士燮好經學,尤擅《春秋》。”
“我拟邀他共修《交州志》,記錄嶺南風物。”
張紘眸光一閃:
“妙計!修志需調閱各郡戶籍、田畝、商稅……”
“正是。”諸葛亮微笑,“屆時,交州虛實,自可一覽無餘。”
“士燮他會配合嗎?”
“士燮是個聰明人,亮以為他會配合的。”
諸葛亮起身行至窗前,望向交趾方向。
“至于南海貿易——”
“李相爺不是一直對貿易商路十分感興趣麽?”
“南海貿易,遠涉海外。”
“待亮理清楚這裏的門路後,再上報內閣。”
“內閣一定會對此引起重視。”
“有了內閣的支持,開拓交州便不是難事。”
“到時候中原的貨物源源不斷輸入交州。”
“若士家願開商路,或可兩家共分,此兩全其美之策也。”
夜風拂過,燭火搖曳間。
張紘仿佛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籠罩交州。
“孔明先生……”
張紘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探究。
“以先生之才,縱使在中原,亦當為宰輔之器。”
“何以……何以……”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為何會被貶至交州這等邊陲之地?
諸葛亮執盞的手微微一頓,茶面蕩起細紋。
半晌,他輕嘆一聲:
“公安之失,在我。”
“馬谡……”
張紘恍然,荊州離交州畢竟近,他多少有些耳聞這些事。
只不過具體不太清楚。
當時只是在想哪個倒黴蛋會遭殃。
不想竟是諸葛先生。
片刻後,諸葛亮卻擡眸一笑:
“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交州雖僻遠,卻可歷練心志。”
“在此處熬一年資歷,勝在中原熬十年。”
他羽扇輕搖,語氣忽然轉沉:
“況且——”
“亮不會永遠困于此地。”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映得他眸中精光乍現。
“對了,子綱先生是徐州人士?”
諸葛亮忽然轉開話題。
張紘颔首,應聲道:
“老夫乃彭城舊族,後遷至廣陵。”
他苦笑一聲,“初平四年時,曹操伐徐州,血流漂杵……”
“原來如此。”
諸葛亮輕嘆,“亮本徐州琅琊人士,亦因曹軍南下,随叔父避禍于荊州。”
兩人對視一眼,竟同時想起當年徐州慘狀。
泗水為之不流。
餓殍塞道,易子而食。
兩人也都沒能想到,居然能在交州這種偏遠地方見着老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張紘閉了閉眼:
“後來陳元龍入駐廣陵,與袁術大交兵。”
“老夫再度南逃,最終落腳于交州。”
他摩挲着案上茶杯,“這一停,就是二十年。”
後面陳登入廣陵,威脅袁術側翼,則完全是李翊到來後的連鎖反應了。
使得這位江東二張,與張昭齊名的大才并未被東吳所用。
“先生可曾想過回返中原?”諸葛亮問。
張紘搖頭,嘆氣道:
“故園早成焦土,況吾家業已在交州。”
“子女亦在此地成家立業,安忍離去?”
“倒是先生——”
他擡眼,“聽聞李相爺已重整徐州,百萬流民歸鄉。”
“先生既為徐州舊人,是否也……?”
“李相……”
諸葛亮輕輕咀嚼這個稱呼,忽而一笑。
“确是人傑。”
“無他輔佐陛下,漢室難有三興之機。”
他起身行至窗前,望向北方星空:
“但正因如此,亮更需在交州有所作為。”
夜風吹散了他的低語:
“總要有人……為朝廷守住這南海門戶。”
“對了,先生今年貴庚?”
諸葛亮心血來潮,又問及一個自己好奇許久,但之前都沒機會問的問題。
張紘多大了。
“老夫今歲花甲矣。”
諸葛亮聞言,眉梢微揚:
“先生已屆耳順之年?”
他細觀張紘面容,“觀先生目明體健,竟似知天命之齡。”
這便是困擾諸葛亮的問題。
這張紘須發皆白,按理說年紀應當不小了。
可精神狀态卻極好,完全不像已經年滿六十的人。
張紘撫須而笑,眼角皺紋舒展如菊:
“許是交州水土養人吧……”
“合浦漁夫,八十尚能搏浪。”
“郁林樵叟,七十猶可攀崖。”
“此地産益智仁、巴戟天,村野老農随手采撷。”
“據說都是延年益壽的良藥。”
諸葛亮羽扇輕搖,自嘲說道:
“既如此,亮他日致仕,當來交州結廬。”
“日日飲椰汁、啖龍眼,或可偷得彭祖八百之壽?”
歷史上的張紘五十九歲就死了。
可如今他不僅活到了六十歲,而且還越來越精神,完全不顯老态。
這确實跟他來到交州有關系。
提到交州,總是讓人不禁想起南越武帝趙佗。
不是因為這老登趁着楚漢相争之際,建立了南越國。
而是他作為開國君王,居然活到了一百零四歲才挂掉。
而交州的主人士燮,這位嶺南總管也足足活了九十歲。
還有後來南北朝的冼夫人,她也差不多活了九十來歲。
要知道,在古代能活到七十歲,便已經是國寶級別的存在了。
而交州地區就跟批發似的,大量産長壽人員。
普通老百姓也就算了,像士燮、趙佗這種統治者。
每日操勞政務,居然都能活到九十、一百多歲。
這絕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不是都說嶺南地區氣候在當時很不宜居嗎?
為什麽這些統治者居然能活得這麽長?
莫不是有什麽獨特的嶺南養生秘法嗎?
原因有兩個,
第一,交州地形閉塞,基本上不受中原戰亂影響。
而交州內部的人,也大多不喜歡內耗。
大家和和氣氣的過日子,心态好,活的久。
當然了,交州特殊的地貌,也使得當地人不具備內戰的條件。
畢竟,打一場仗就得翻過重重山巒,大夥兒犯不着。
光是鮮少受到戰争影響這一條,就足以讓交州人長壽了。
但最關鍵的,還是第二條——
嶺南人之所以長壽,就是因為這裏山路崎岖。
行路難,就得多走路。
人老腿先老。
就拿世界平均壽命,排名前三的香港舉例。
不可否認這片區域相當發達,但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就是:
這裏區劃多,距離短,去哪都是走路。
出地鐵也沒有電梯,都是用腳上樓梯。
這就導致本地生活的人腿腳都有力,七十歲、八十歲還能健步如飛。
在香港只要看到穿的是運動鞋、跑步鞋、走路鞋,再背個雙肩包的。
基本就是本地人無疑。
古代的嶺南也是同理,要想在這裏生存,就是得天天走路。
路走得越多,自然也就越精神。
人們也就跟着長壽。
當然,前提是你得先适應這裏的氣候。
“聽孔明先生此言,倒讓老夫想起《黃帝內經》所載——”
“形勞而不倦,氣從以順。”
張紘指着地圖上褶皺的群山:
“此地有群山為屏,使得五嶺阻隔戰亂,百姓不遭兵燹之禍。”
“山路逼人跋涉,使得步行代車,故使氣血長年通暢。”
此外還有海物滋養,此地魚蝦蚌蛤取之不盡,不憂饑馑。”
“老夫想,這便是此地人民得以長壽之因罷。”
諸葛亮聽罷,大覺受益匪淺,撫掌笑道:
“《淮南》有言:‘鶴壽千歲,以極其游’。”
“今日方知,這長壽之道原是天地至理。”
張紘聞言,擡眉問:
“哦?使君何出此言?”
“适才細想……”
諸葛亮以箸蘸茶,在案上畫了道山形。
“交州雖僻處南荒,然則五嶺為屏,瘴疠為障,反倒成就了養生福地。”
他指着自己足履,“這半月踏遍蒼梧山徑,腿腳竟比在江陵時更健旺三分。”
窗外芭蕉葉上積雨滑落,啪地打在石階上。
張紘望着燭焰映在諸葛亮眉間的光影,沉聲說道:
“士威彥今歲恰逢古稀之慶。”
“逾七十耶?”
諸葛亮羽扇微頓,意味深長地說道:
“亮方經而立,便是與他熬時辰,也能熬到看他的靈柩出殡。”
張紘撚須莞爾:
“……呵呵,是啊。”
“使君如此年輕,士燮在此地再是有影響力。”
“也斷不能熬過使君,只要時間一長,交州早晚會徹底落入到使君掌控中。”
“屆時使君資歷也熬夠了,交州又能完畢上交給朝廷。”
“到那時候,重返中原,晉升內閣,不在話下。”
張紘在此刻總算明白,為何諸葛亮要選擇相對溫和的态度對待士燮家族了。
不單單是因為諸葛亮性格仁善,不忍心在交州多造殺戮。
何況士燮在交州本身乾的就很不錯,諸葛亮也沒道理去治他的罪。
可以朝廷為後盾,“逼迫”士燮與自己合作。
那麽時間一長,交州的大權早晚落入諸葛亮手中。
這其中也包括南海的貿易。
畢竟諸葛亮還很年輕。
在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後,諸葛亮心情大好。
擊掌喚來侍從:
“去廚下取那只烏骨雞,配上交趾進貢的草果炖了。”
又對張紘眨眼笑道:
“自今日始,亮當日啖一雞。”
“定要活得長久些!”
“子綱可願與亮共食?”
張紘聞言大笑:
“這烏骨雞乃是大補之物,老夫光是聽到其名便已食指大動。”
“使君主動相請,老夫豈有拒絕之理?”
“今日算是得以大飽口福咯。”
少頃,僮仆捧上朱漆食盒。
揭開時白氣蒸騰,盒內的烏雞已經炖得骨酥肉爛。
面上浮着十數粒紅豔豔的枸杞,還有幾片黃精在湯中載沉載浮。
諸葛亮親自舀了碗奉與張紘:
“先生可知?這烏骨雞最是補益元氣。”
他指着雞胸處一塊肉,“嶺南人稱作‘龍穿鳳’,說是能續命延年。”
“……呵呵,好!使君請!”
“……呵呵,子綱先生請。”
一老一少,舉杯相慶,共同朵頤着烏骨雞肉。
“祝子綱先生長命百歲……”
“呵,也祝孔明先生長壽。”
兩人同時笑了,在交州這種僻壤之地。
竟找到了別樣的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