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君不見,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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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手八腳地将那些漂浮的骨頭撈了上來。
一個餓急了的年輕士卒,搶過一根最大的牛腿骨。
雙眼放光,如同餓狼般撲上去。
拼命地吮吸、啃咬,試圖從上面找到一絲殘存的肉沫或油漬。
然而,那骨頭被處理得極其乾淨,光滑得如同打磨過一般。
莫說肉沫,連一點油星都無。
努力半晌,徒勞無功。
極度的失望和屈辱瞬間轉化為暴怒,他猛地将骨頭砸在地上,跳腳大罵:
“是哪個天殺的王八蛋!”
“吃得這般乾淨!”
“骨頭縫裏的髓油都舔淨了!忒也無恥!”
聞訊趕來的隊率較為清醒,察覺此事蹊跷。
不敢隐瞞,即刻将情況上報。
很快,大都督孫韶得報,心中疑窦叢生。
親自率領一衆将佐來到江邊勘查。
恰在此時,江心又慢悠悠漂來一具更為完整的牛骨架。
白骨森森,在灰暗的江水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撈上來!”
孫韶下令。
軍士們将牛骨架拖上岸,軍中老功曹仔細查驗後,面色凝重,
對孫韶拱手說道:
“都督……觀此骨新鮮程度,及水流方向,無疑是從北岸漂來。”
“看來……看來江北齊軍,近日必是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犒軍。”
“宰殺了大量的牛羊牲畜。”
此言一出,
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在周圍吳軍士卒中炸開!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吳兵,幾乎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眼前仿佛出現了江北漢軍營中篝火熊熊、肉香四溢、漢軍大塊吃肉、大碗喝湯的熱鬧景象。
對比自己營中每日的清湯寡水、冷粟飯。
強烈的反差讓腹中的饑餓感如同火燒般灼痛起來。
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眼中盡是羨慕與渴望。
孫韶臉色難看,卻強自鎮定,存着一絲僥幸問道:
“這些骨頭……可能再熬煮一番否?”
“縱然無肉,有些油腥湯水,也能讓弟兄們暖暖身子。”
随軍的老庖廚上前,撿起一根骨頭看了看。
又用手指使勁擦了擦,無奈搖頭:
“回都督,您看……這骨頭……刮得比老朽的臉還乾淨。”
“莫說油花,便是骨髓都早已吸空。”
“便是投入巨釜,熬上三天三夜。”
“也休想熬出半點滋味來……實在是……榨得一乾二淨了。”
恰在此時,軍醫官亦匆匆趕來,面帶憂色:
“都督,正欲尋您禀報!”
“今歲寒冬異常,營中感染傷寒之兵卒日益增多。”
“藥物短缺,若再無肉食滋補,增強體魄。”
“只怕……只怕未等來年春戰,我軍已十病六七,無人可用了!”
孫韶心頭一緊,急問:
“如之奈何?”
軍醫嘆道:“
別無他法,唯有補充肉食,增強抗力。”
“或可……或可渡過此劫。”
孫韶立刻轉向軍需官:
“營中尚存肉食幾何?”
“盡數取出,優先供給病弱士卒!”
軍需官面露難色,低聲道:
“都督……肉食本就有限……”
“前些時日重修江防工事,已優先供給那些出苦力的弟兄了……”
“如今……如今營中庫存,實在……實在無幾……”
孫韶聞言,看着周圍士卒那渴望又絕望的眼神,聽着風中傳來的壓抑咳嗽聲。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沉默良久,猛地一揮手,聲音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固執。
“不能讓我江東兒郎,連口肉湯都盼不上!”
“傳令!多派小船,于江面巡邏。”
“但凡見有北岸漂來之骨,盡數打撈!”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熬!給吾狠狠地熬!”
“就算熬不出油水,也要讓弟兄們知道——”
“鍋裏煮的是牛骨、是羊骨!”
“讓他們……讓他們至少有個念想!”
此令一下,吳軍水寨中竟真的支起數口大鍋。
日夜不停地熬煮着那些從江中撈起的、光潔如新的漢軍棄骨。
鍋中清水翻滾,白骨沉浮,卻無一絲油星,無半點肉香。
唯有那一點自欺欺人的名頭——“牛骨湯”、“羊骨湯”。
每當開飯,士卒們捧着碗中那清澈見底、寡淡無味的“骨湯”,面面相觑。
心中那份屈辱與悲涼,難以言表。
不久,江北漢軍哨探便将吳軍打撈骨頭熬湯的窘狀報知陳登。
陳登聞報,撫掌大笑:
“妙哉!孫韶小兒,竟窘迫至此!”
“也罷,吾便再助他一臂之力!”
他當即下令:
“傳令各營!日後所食牛羊之骨,務必啃噬乾淨,骨髓吸盡。”
“再投入江中,任其南漂!”
“本督要讓孫韶和他的兵,好好嘗嘗我大漢的‘餘澤’!”
漢軍将士聞此趣令,皆哄然大笑。
樂此不疲,啃骨愈發仔細。
随後将那些乾乾淨淨的骨頭盡情抛入長江。
時日一長,吳軍士卒豈能不知這每日“恩賜”的骨頭從何而來?
真相如同毒刺,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幾名實在無法忍受的士卒聚在營帳角落,捧着清澈的“骨湯”。
一人終于爆發,将陶碗狠狠摔在地上,嘶聲大吼:
“憑什麽!!”
“憑什麽漢狗就能大塊吃肉!”
“咱們就只能像條野狗一樣,舔他們啃剩的骨頭!”
“喝這洗鍋水都不如的玩意兒!”
“就是!這哪是湯?這分明是尿!”
“是漢軍潑過來的尿!羞辱咱們!”
“當兵吃糧,賣命打仗,連口肉腥都見不着!這仗還打個屁!”
怨氣如同乾柴,瞬間被點燃。
憤怒的士卒開始砸毀熬湯的大鍋,推倒營帳。
聚衆喧嘩,怒吼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一場針對糧秣不公的營嘯,眼看就要爆發……
江南大營的軍心,在這寒冬與屈辱的雙重煎熬下,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騷亂很快如同野火般開始蔓延。
被饑餓、寒冷和屈辱逼至極限的士卒們,砸毀了熬煮“骨湯”的大鍋,推倒了營栅。
怒吼與咒罵聲彙聚成一片,眼看就要釀成大規模營嘯。
“反了!都反了!”
聞訊疾馳而來的孫韶,望着眼前混亂的景象,又驚又怒。
他銀甲白袍,此刻卻因憤恨而面容扭曲。
新敗之餘,軍心本就不穩。
若再縱容此等嘩變,毋須漢軍來攻,自家營盤便要頃刻瓦解!
“親衛營!”
孫韶猛地抽出佩劍,寒光直指騷動的人群。
聲音冰冷徹骨,不帶一絲情感。
“彈壓亂軍!!”
“敢有抗命不遵、聚衆喧嘩者,格殺勿論!以儆效尤!”
“得令!”
如狼似虎的親衛士兵早已嚴陣以待,聞令立刻結陣沖入亂軍之中。
刀光閃處,血光迸濺!
幾個沖在最前面、叫嚷得最兇的士卒瞬間被砍翻在地。
血腥的鎮壓瞬間震懾住了失控的人群。
騷動迅速平息,剩下的士卒驚恐地看着地上同伴的屍體和持刀逼來的親衛,紛紛後退。
眼中原有的憤怒化為了恐懼與更深的怨怼。
孫韶持劍立于血泊之中,厲聲道:
“再有惑亂軍心、聚衆鬧事者,猶如此例!”
“各部将官,嚴束本部,再有差池,軍法連坐!”
在鐵血手段的高壓下,營寨暫時恢複了秩序。
但那股壓抑的絕望與怨恨,卻如同地火,在每一個士卒心中無聲燃燒。
經此一鬧,孫韶也徹底清醒過來。
他望着江面上依舊零星漂來的森森白骨,恍然大悟,咬牙切齒道:
“陳元龍!好毒辣的攻心之計!”
“以區區棄骨,亂我三軍!”
他即刻下令:
“傳令!自即日起,嚴禁再打撈江北漂來之物!”
“更不許以之熬湯!!”
“違令者,斬!”
然而,堵不如疏。
禁止了這自欺欺人的“骨湯”,士卒們腹中的饑餓和身體的虛弱卻是實打實的。
軍醫再次呈報,傷寒之症有增無減。
孫韶無計可施,只得将最後希望寄托于後方。
他親筆書寫奏章,言辭懇切甚至帶了幾分哀懇。
詳細陳述前線将士饑寒交迫、疫病蔓延的困境。
懇請吳王孫權務必撥發一批肉食勞軍,以維系軍心,穩固江防。
使者懷揣奏章,星夜兼程,飛奔建業。
吳王宮中,
孫權看着案頭堆積如雪花般飛來的前線告急文書,尤其是孫韶那封字字泣血的奏章。
不禁面露憂色,對身旁的呂壹嘆道:
“前線将士,竟已困苦至此了嗎?”
“連肉食都如此短缺……”
呂壹聞言,卻微微一笑,從容道:
……“大王多慮了。”
“如今天寒地凍,四海皆然,豈獨前線艱難?”
“大王治下,物阜民豐,乃有目共睹。”
“孫都督或是求功心切,言辭難免誇大些許。”
他為讓孫權安心,竟當即吩咐下去:
“來人,為大王排宴!”
不久,一席極其豐盛的宴席擺上。
炙烤得金黃流油的全羊、肥嫩噴香的蒸豚、精心烹制的牛腩、各色鮮魚禽鳥……
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呂壹親自為孫權布菜,笑道:
“大王請看,我建業城中,酒肉充盈如是。”
“大王英明神武,澤被蒼生,百姓富足。”
“前線将士又豈會餓着?”
“想必是孫都督治軍嚴苛,士卒稍覺清苦,便心生怨言罷了。”
孫權看着滿桌佳肴,聽着呂壹的奉承,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點頭道:
“愛卿所言……亦有道理。”
“然,将士戍邊辛苦,縱無大礙,犒賞亦不可廢。”
“便撥發牛羊一千頭,家禽五千只。”
“送往軍前,以示孤王體恤之意。”
呂壹眼中閃過一絲詭谲,立刻躬身道:
“大王仁德!臣即刻去辦!”
一出宮門,呂壹便喚來心腹官員,低聲吩咐:
“大王有旨,勞軍之物,數目減半執行。”
“所省之資,你我……”
他比了個手勢,“……皆有益處。”
那官員面露懼色:
“呂公,這……克扣軍需。”
“若是大王或是孫都督怪罪下來……”
呂壹冷笑一聲:
“怕什麽?前線戰事吃緊,路途遙遠。”
“牲畜染病倒斃幾頭,又有何稀奇?”
“一切自有本官替你周全掩飾。”
“汝只管照辦便是!”
“是……是……”
官員不敢再言。
于是,
自建業出發時,那勞軍的隊伍聲勢已然縮水。
沿途經手官吏,見呂壹心腹皆如此。
更是膽大妄為,層層盤剝克扣。
待到這支“犒軍”隊伍歷經“千辛萬苦”抵達長江前線大營時。
只剩下瘦弱的牛羊三百餘頭,蔫頭耷腦的家禽一千來只。
孫韶聞訊,親自出迎。
看到那稀稀拉拉、可憐巴巴的牲畜家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強壓怒火,詢問押運官:
“此……便是大王所賜全部?”
押運官早已得了呂壹吩咐,一臉苦相道:
“都督明鑒!本不止此數。”
“奈何天寒路遠,沿途病斃甚多,下官等已是竭力保全了……”
孫韶默然,他雖覺蹊跷,卻萬想不到建業城中竟腐敗至斯。
只道是路途艱難所致,或是國庫确實空虛。
然而,這點東西對于龐大的吳軍而言,無異于杯水車薪。
更令他心寒的是,物資尚未分發,軍中各級将官——
許多是宗室或大族子弟——已聞風而來。
或以軍務辛勞,或以身份尊貴為由。
每人至少要分走一只家禽或相當份額的肉食。
真正能落到底層士卒口中的,已是寥寥無幾。
望着營中士卒們依舊渴望卻又逐漸麻木的眼神,看着那點可憐的犒賞被迅速瓜分殆盡。
孫韶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遠比江南的冬天更加冰冷。
他獨自走上點将臺,望着灰蒙蒙的江北。
仰天長嘆,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迷茫。
“吾欲知之……吳王心中……”
“可知此戰于其王座,究竟意味幾何?”
“我等将士于此江畔捱凍受饑,浴血搏命……”
“究竟……所為何而戰?”
寒風呼嘯,卷走他的嘆息,無人應答。唯
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默然見證着這江東基業,從內部的根莖處,開始緩緩腐爛。
此時的江南吳軍大營,愁雲慘淡,士氣低迷已至冰點。
那區區三百頭牛羊、千只家禽,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
非但未能緩解饑荒,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怨憤與絕望。
軍醫每日呈報的傷寒病例有增無減,士卒面有菜色。
巡邏時腳步虛浮,眼中再無銳氣,只有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帥帳之內,氣氛比帳外寒冬更加凝固。
孫韶面色鐵青,來回踱步,最終猛地停下。
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能再等了!!”
“若再無肉食滋補軍士,莫說來年春戰。”
“便是這個冬天,我軍亦将不戰自潰!”
老将朱然聞言,眉頭緊鎖,出列沉聲道:
“都督!三思啊!”
“軍中缺糧,固然危急,然豈能再行劫掠百姓之事?”
“此前強行征丁,已使民間怨聲載道,田園荒蕪。”
“若再奪其過冬之糧、賴以生存之牲畜。”
“無異于殺雞取卵,必致民變蜂起!”
“屆時內外交困,大勢去矣!”
丁奉亦虬髯戟張,厲聲附和:
“朱将軍所言極是!”
“我等身為國家大将,當保境安民。”
“豈可反效盜匪之行,自毀根基?”
“此事萬萬不可行!!”
孫韶猛地轉身,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着二将,聲音陡然提高:
“保境安民?根基?”
“若軍隊沒了,還談何保境?”
“若士卒嘩變,這江南之地,頃刻便為陳登所有!”
“屆時,你我皆為階下之囚,百姓亦淪為齊軍奴仆!”
“朱将軍!丁将軍!”
“你們告訴我,是眼睜睜看着軍隊即刻潰散嚴重。”
“還是冒險激起民變、或許尚能拖延一時嚴重?”
他逼近一步,語氣冰冷如刀:
“百姓造反,尚可調兵鎮壓!”
“軍隊若是嘩變,你我用什麽去平叛?”
“用這空空如也的雙手嗎?!”
“如今之勢,已是刀架脖頸!”
“二者皆反,吾等只能擇其一而保之!”
“是保眼前這十五萬大軍,還是保那些或許會反、或許不會反的百姓?”
“這個選擇,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朱然與丁奉被孫韶這番近乎瘋狂的言論噎得啞口無言。
他們深知此乃飲鸩止渴,然孫韶所言卻又字字戳心。
将軍隊潰散的可怕後果血淋淋地擺在他們面前。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與悲涼。
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默然垂首,不再強谏。
孫韶見二人默認,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即刻下令:
“傳令!各營抽調精壯,組成征糧隊!”
“分赴沿岸各縣、各鄉、各村!”
“征收軍糧!”
“凡牛羊豬犬、雞鴨鵝畜、糧秣果蔬,只要是能入口之物,盡數征收!”
“膽敢藏匿抗命者,以軍法論處!”
此令一下,如同放出籠的餓虎。
早已饑腸辘辘的吳軍士卒,聞聽可以“征收”食物,哪還顧得上什麽軍紀王法?
一支支如狼似虎的征糧隊撲向江南的村鎮。
一時間,吳地哀鴻遍野。
百姓們哭喊着,跪地哀求:
“軍爺!行行好!”
“這是俺家最後過冬的糧種啊!”
“求求你們!留下這頭牛吧!”
“沒了它,明年怎麽耕地啊!”
“狗!軍爺連看門的狗都不放過嗎?”
然而,哀求換來的只是粗暴的推搡和冰冷的呵斥。
餓急了的軍士眼中只有食物,他們沖入百姓家中。
翻箱倒櫃,搶走一切可以吃的東西。
雞飛狗跳,哭聲震天。
終于,
在一處村莊,當幾名吳軍士兵強行要拖走一戶老農視若生命的唯一一頭瘦豬時。
老農的兒子,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再也無法忍受。
他雙眼赤紅,猛地操起牆角的鋤頭,指着那些士兵,嘶聲怒吼:
“你們這些天殺的!到底是官兵還是強盜!”
“這豬是俺爹的命!!”
“你們搶了去,就是要俺全家的命!”
“俺跟你們拼了!!”
說着,他揮舞鋤頭便向一名士兵劈去!
那士兵猝不及防,下意識揮刀格擋,只聽“當”的一聲。
鋤頭被蕩開,那士兵也被激怒。
反手一刀,便刺入了青年的胸膛!
鮮血瞬間染紅了土地。
“兒啊!”
老農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撲倒在兒子身上。
周圍的村民徹底被這一幕點燃了!
長久積壓的憤怒、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他們殺人啦!官兵殺人啦!”
“跟他們拼了!反正也是餓死!”
“反了!反了!”
鋤頭、鐮刀、木棍……
凡是能拿到手的東西,都成了武器。
村民們如同潮水般湧向那些吳軍士兵。
帶隊的吳軍将校見狀,臉色煞白,心知此事已無法善了。
若讓民變擴散,他性命難保。
把心一橫,厲聲下令:
“刁民抗法,襲擊官軍!”
“形同造反!給我殺!鎮壓叛亂!”
冰冷的刀槍對準了手無寸鐵、或是僅有簡陋農具的百姓。
慘叫聲、怒罵聲、哭嚎聲瞬間響徹村莊上空。
鐵血鎮壓開始了。
鮮血,再一次染紅了江南的土地。
卻并非灑在抵禦外敵的戰場上,而是流淌在吳國軍隊與自己子民之間。
那原本或許尚存一絲的軍民情誼,
在此刻,被徹底斬斷,化作了刻骨的仇恨。
正是: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