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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父皇的江山确實馬背得來,但惠帝、明帝也不見得就會武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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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親信見狀,紛紛圍攏。

“曹叡小兒,如今知道來求侯爺了?”

部将夏侯衡冷笑道。

“當年莊王駕崩,究竟傳位于誰,尚不可盡知。”

“若不是曹丕矯诏……”

參軍聞言,急止曰:

“将軍慎言!”

另一将領道:

“侯爺鎮守江陽十餘載,從未得朝廷半點糧饷。”

“今日有難,倒想起侯爺了?”

曹彰默然不語,目光投向北方。

良久,他沉聲道:

“備馬。”

“侯爺!”

曹彰猛然轉身,虬髯戟張:

“爾等要某做不忠不義之人麽?”

“國難當頭,某豈能坐視?”

夏侯衡急道:

“侯爺三思!此去若勝,功高震主。”

“若敗,性命難保。”

“倒不如作壁上觀,待價而沽。”

此言一出,衆人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什麽叫待價而沽?

那不就是要曹彰當兩邊的搖擺人嗎?

畢竟曹彰手裏是有兵的。

此前說過,

從古至今,凡是帶資進組的,待遇的都非常好。

像曹彰這種手裏有兵的,如果能在關鍵時刻投靠漢軍。

其百分之一百是能夠得到優待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因為只要稍微有一點政治水平的,都不可能不優待這種有實力,且有象征意義的宗室降将。

所以曹彰的決定,是非常能夠影響戰争局勢的。

“某意已決,諸公不必再議!”

曹彰斬釘截鐵地說道:

“速點一萬精兵,明日出征!”

三日後,成都行宮。

曹叡得報曹彰大軍将至,親率百官出迎。

時值盛夏,烈日當空。

曹彰率軍列陣城外,黑色铠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見大王儀仗出城,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臣曹彰,叩見大王。”

曹叡急忙上前攙扶:

“叔父請起!”

執手細看,見曹彰風塵仆仆,甲胄上猶帶征塵,不禁哽咽:

“侄兒無能,累叔父受苦。”

曹彰見曹叡眼含熱淚,想起兄長曹丕,心中百感交集:

“……大王言重了。”

“為國效力,臣之本分也。”

叔侄攜手入城。

宴席之上,曹叡親自把盞:

“孤聞叔父在江陽厲兵秣馬,今日一見,果然軍容整肅。”

曹彰舉杯道:

“臣在江陽十餘年,無日不敢忘先王遺志。”

“今諸葛亮犯境,正該效命。”

酒過三巡,曹叡嘆道:

“不瞞叔父,如今朝中……能征善戰之将寥寥。”

“若非萬不得已,孤也不願勞動叔父。”

曹彰放下酒杯,正色道:

“大王可知諸葛亮為何派趙雲為先鋒?”

“請叔父指教。”

“趙雲年逾七旬,諸葛亮豈不知他年老?此乃激将之法。”

曹彰目光炯炯,“他要的就是我軍輕敵。”

“某料定,漢中戰事,另有玄機。”

曹叡恍然:

“叔父之意是……?”

“諸葛亮明攻漢中,暗圖成都。”

曹彰握緊酒杯,“吾料定諸葛亮肯定要從出兵攻打陽平關。”

滿座皆驚。

曹叡手中玉箸落地:

“這……這如何是好?”

曹彰起身下拜:

“請大王授臣全權,臣願親率精銳,馳援漢中,兼防陽平關。”

次日朝會。

曹叡拜曹彰為都督,假節钺,總領漢中軍事。

诏書宣讀完畢,卻見谯周出班反對。

“大王!江陽侯雖勇,然久不在朝,恐難服衆。”

“且……”

“且什麽?”

曹彰虬髯微顫。

谯周昂首道:

“且建安年間,侯爺擅調兵馬,先王曾下诏申饬。”

“今日授以重兵,老臣恐生變故。”

曹彰勃然大怒,正要發作,忽見一人越衆而出:

“谯大夫此言差矣!”

衆人視之,乃是車騎将軍吳懿也

吳懿向曹叡施禮道:

“昔年楚漢相争,高祖用韓信而不疑。”

“光武中興,推心置腹于雲臺諸将。”

“今國家危難,正當用人不疑。”

“江陽侯忠心為國,天地可鑒!”

“老臣願與侯爺,共往漢中破敵。”

曹彰向吳懿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解下佩劍,雙手奉上:

“大王若疑臣心,請收此劍。”

曹叡離座,親手為曹彰系回佩劍:

“孤若疑叔父,天地不容!”

又對谯周道。

“……谯大夫多慮了。”

“孤之叔父,豈是通敵者也?”

遂拜曹彰為都督,吳懿為副都督。

成都撥五千人馬,并曹彰一萬人馬。

共計一萬五千人,火速前往漢中支援。

不表。

……

洛陽南宮的後苑裏,春日的陽光透過新發的柳枝,灑在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

劉備身着常服,坐在胡床上,看着場中兩個老兄弟切磋武藝。

關羽手持青龍刀,張飛握着丈八蛇矛。

雖是演練,卻依然虎虎生風。

刀光矛影間,兩位老将須發皆白,但身手依舊矯健。

“二弟、三弟,歇息片刻吧。”劉

備咳嗽了兩聲,從身旁內侍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關羽收刀而立,美髯在春風中飄動:

“兄長今日氣色見好。”

張飛将蛇矛插在地上,抹了把汗:

“太醫開的藥總算見效了。”

“大哥這病拖了半年,可把俺急壞了。”

劉備微微一笑,轉向站在一旁的兒子:

“阿鬥,看你二位叔父的武藝如何?”

劉禪穿着太子常服,聞言躬身道:

“二位叔父勇武不減當年。”

“那你為何不跟着學些武藝?”

劉備問道,“朕讓你每日清晨來此,可不是讓你站着看的。”

劉禪遲疑片刻,擡頭問道:

“父皇,兒臣有一事不明。”

“學武……究竟有什麽用?”

劉備一愣,随即笑道:

“我兒何出此言?高祖斬白蛇起義,光武中興漢室。”

“還有朕與你這二位叔父打下的天下,哪個不是靠馬上得來的?”

劉禪不慌不忙地回答:

“可是父皇,漢惠帝與漢明帝,也不見得就會習武吧?”

“你!”

劉備猛地起身,随即一陣劇烈的咳嗽。

關羽、張飛急忙上前攙扶。

“陛下息怒。”

關羽勸道。

劉備推開二人的手,指着劉禪:

“朕讓你讀書,你讀的書便是拿來與朕頂嘴的嗎?”

正當氣氛緊張之際,苑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衆人回頭,只見一位老臣,在內侍的簇擁下負手而來。

“陛下何必動怒?”

老臣笑着行禮,“老臣在苑外都聽見了。”

劉備見到來人,臉色稍霁:

“子玉怎麽來了?”

來者正是已經半隐于朝的前首相李翊。

雖已年近六旬,但依然精神矍铄,目光也依然銳利。

“老臣聽說陛下今日精神見好,特來請安。”

李翊轉向劉禪,眨了眨眼。

“方才聽到太子殿下的疑問,倒讓老臣想起一個典故。”

劉備重新坐下:

“相父又要為這小子開脫了。”

“非也非也。”

李翊捋着白須,“當年項羽跟随其叔父項梁習武時,也曾說過:”

“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

“依老臣看來,太子願意思考為君之道,比單純習武更有意義。”

劉禪聞言,向李翊投去感激的目光。

劉備嘆了口氣:

“你這當相父相父,總是太慣着他了。”

“老臣從未慣着太子。”

李翊正色道:

“陛下卧病這半年來,太子監國,将朝政處理得井井有條。”

“昨日戶部上報的春耕事宜,太子批閱的奏章,連老臣都挑不出錯處。”

劉禪頓時來了精神,向劉備邀功:

“父皇您看,相父都說兒臣做得好!”

劉備冷哼一聲:

“那是因為有相父在朝中幫你鎮住那幫老臣,又讓龐士元、劉子揚分擔了大部分政務。”

“不然你以為能這麽輕松?”

“那些跟随朕打天下的老臣,朕有時候應付起來都覺得棘手。”

劉禪不服氣地說:

“可兒臣偏偏就是有相父,別人沒有啊。”

苑中一時寂靜,只有春風吹動柳枝的沙沙聲。

劉備凝視着兒子,緩緩問道:

“萬一有天你相父不在了,你怎麽辦?”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場衆人無不色變。

李翊率先打破沉默:

“陛下,老臣雖然年邁,但再輔佐太子十年八年還不成問題。”

劉備卻搖了搖頭,對關羽、張飛道:

“二弟、三弟,你們先帶阿鬥去偏殿。”

“朕與相父有話要說。”

待衆人離去,劉備示意李翊坐在身旁的石凳上。

“子玉,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

劉備望着遠處宮牆上的飛檐。

“這次大病,讓朕想了很多。”

李翊輕聲道:

“陛下不必憂心,太子雖然年少,但天資聰穎……”

“子玉!”

劉備打斷他,“你我都知道,阿鬥的資質……只能算是平平。”

“他雖然仁厚,但有時候太過遲緩。”

“如今的江山,是朕跟你一起打下來的。”

“朕知道這江山有多麽來之不易。”

“你聰明絕頂,朕情願相信你的判斷。”

“畢竟你我一手建立的漢室江山,你也不願意見之傾覆吧?”

李翊沉默片刻,終于嘆了口氣:

“太子仁厚,若能得賢臣輔佐,守成足矣。”

“守成?”

劉備眉頭擰起:

“古人雲:打天下易,守天下難。”

“這守天下,可是一門大學問。”

“阿鬥他……真能做到嗎?”

春風拂過,帶來桃花的香氣。

兩位老人相對無言,仿佛都在回憶那些金戈鐵馬的歲月。

李翊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劉備關切地為他撫背。

“陛下,”李翊喘勻了氣,“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子玉但說無妨。”

“太子今日之言,未必全無道理。”

劉備挑眉:

“子玉何意?”

李翊正色道:

“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

“治國者,不以小利而動大義。”

劉備若有所悟:

“子玉的意思是……”

“武力可取天下,但不可單憑武力治天下。”

李翊目光深邃,“太子不願習武,而好讀書,未必是壞事。”

“關鍵是,他讀的是什麽書,學的是什麽道理。”

劉備沉思良久,忽然問道:

“子玉以為,阿鬥近來讀的書如何?”

李翊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臣正要禀報。”

“太子近日精讀《史記》,尤其對《孝文本紀》多有心得。”

“前日還與老臣讨論,為何漢文帝以代王入繼大統,卻能創下文景之治。”

“哦?”劉備來了興趣,“他怎麽說?”

“太子說,文帝之能,在于識人善任,垂拱而治。”

“周勃、陳平等老臣,皆高祖舊部。”

“文帝能盡用其才,不疑不忌。”

劉備微微點頭,臉上總算露出一抹笑意。

“這倒是有些見地。”

“所以老臣以為,”李翊趁熱打鐵,“太子習武強身即可,不必強求成為萬人敵。”

“為君者,真正的萬人敵,在這裏。”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又指了指心口。

劉備終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子玉總是能說服朕。”

傍晚時分,劉備在寝宮中召見劉禪。

夕陽的餘晖透過窗棂,在父子二人身上灑下金色的光斑。

“阿鬥,今日父皇對你發火,你可怨恨?”

劉備溫和地問道。

劉禪跪坐在父親榻前:

“……兒臣不敢。”

“父皇教誨的是,兒臣不該頂撞父皇。”

劉備示意兒子坐近些:

“你那個問題,朕思考了整整一個下午。”

劉禪驚訝地擡頭。

“習武有什麽用?”

劉備緩緩道,“朕年輕時,以為武藝高強就能平定天下。”

“後來才明白,真正的強者。”

“不是力能扛鼎的項羽,而是善于将将的高祖皇帝。”

“父皇……”

“但是,”劉備話鋒一轉,“為君者也不能全然不知兵,你可知為何?”

劉禪思索片刻:

“若不知兵,則難辨将才之優劣?”

“不錯。”

劉備欣慰地點頭,“朕讓你習武,不是要你親自上陣殺敵,而是要你懂得将士的辛苦。”

“明白戰争的殘酷。”

“如此,才不會輕啓戰端,也不會随意犧牲将士的性命。”

“你看你相父,人人都謂你相父是軍神。”

“可你相父總是在避戰,總是反對輕啓戰端。”

“好比兩年前的鮮卑之亂,你相父就非常反對大規模起兵征讨。”

“因為他知道,戰争一起,受苦的永遠是老百姓。”

劉禪鄭重地行禮:

“兒臣明白了。”

劉備從枕邊取出一卷書:

“這是朕這些日子卧病在床,寫下的《為君要略》。”

“其中記載了朕與朝中各位老臣相處的經驗,還有用兵、治國的體會。”

“你拿回去好好研讀。”

劉禪雙手接過,感覺這些書本沉甸甸的。

“還有,”劉備凝視着兒子,“好好孝敬你相父。”

“他是真正的大才,更是真心輔佐你的忠臣。”

“你侍奉他,當如侍奉朕一樣。”

“……兒臣遵旨。”

當晚,劉備特許李翊留宿宮中。

兩位老人在月光下對酌。

“子玉,朕還有一事相托。”

劉備飲盡杯中酒,神色凝重。

李翊放下酒杯:

“陛下請講。”

“他日……若阿鬥實在不堪大任,”

劉備的聲音有些哽咽,“請子玉務必保住他的性命。”

“這江山……可以不要,但我劉氏血脈不可斷絕。”

李翊聞言,後脊一涼,也不知劉備是不是喝高了,出此言語。

乃伏地頓首道:

“陛下何出此言!太子必能克承大統,老臣肝腦塗地,敢不效命?”

劉備緊緊握住李翊的手。

“你就當朕是酒後胡言吧,但這是朕的真心話。”

李翊終于重重點頭:

“老臣……遵旨。”

月光如水,灑在兩位老人身上。

宮牆外,洛陽城的萬家燈火如同繁星點點。

“子玉,你還記得當年在下邳時嗎?”

劉備忽然笑道,“那時我們兵不過千,将不過關張趙,卻依然做着複興漢室的夢。”

李翊也笑了:

“如何不記得?那時諸葛亮還未出山,龐統也還沒來投奔。”

“就我們幾個老家夥,整天做着不切實際的夢。”

“可現在,我們真的有了漢室天下。”

劉備望着星空,眼中閃着光。

“子玉,你說朕能看到天下一統的那天嗎?”

李翊沒有回答,只是為劉備斟滿了酒。

春夜的微風拂過宮苑,帶來桃李的芬芳。

在某個角落裏,年輕的太子正在燈下研讀父親贈與的竹簡。

時而蹙眉,時而颔首。

也許,這就是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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