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預聞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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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連收到永安失守、巴東淪陷的戰報後,他勃然大怒:
“黃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黃皓跪地哭訴:
“陛下明鑒,定是曹休将軍輕敵冒進,才致此敗……”
“住口!”
曹叡一腳踢開黃皓,“傳趙俨!”
當趙俨疾馳入宮時,曹叡将一堆軍報摔在他面前:
“趙卿,你告訴寡人,前線戰況究竟如何?”
趙俨仔細翻閱軍報,臉色越來越凝重:
“大王,這些軍報多有矛盾之處。”
“臣之見,怕是有人謊報軍情。”
黃皓還要辯解,曹叡已經下令:
“将黃皓收監,嚴加審訊!”
“所有經手軍報的官員,一個都不許放過!”
經過徹查,黃皓受賄篡改軍情之事水落石出。
曹叡悔恨交加,在曹休靈位前痛哭:
“叔父,是侄兒誤信讒言,害你含冤而逝啊!”
然而大錯已經鑄成。
魏國不僅失去巴東要地,更折損一員大将。
曹叡自此勵精圖治,親自處理軍國大事。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
魏國接下來的命運,不會是向好發展的。
……
漢水之畔,旌旗蔽日。
劉永與黃忠率領的荊襄軍隊與諸葛亮統帥的齊漢大軍終于會師。
營寨連綿數十裏,蔚為壯觀。
是夜,諸葛亮命人在中軍大帳前設宴,
烹羊宰牛,犒勞三軍。
火把映照下,将士們觥籌交錯,歡聲雷動。
劉永身着金甲,在張溫等心腹簇擁下步入宴席。
見到諸葛亮時,他快步上前,執禮甚恭:
“久聞丞相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諸葛亮還禮如儀:
“吳王親率大軍來援,亮感激不盡。”
宴席間,劉永對諸葛亮極盡奉承之能事。
每每舉杯,必先敬諸葛亮。
酒過三巡,劉永似醉非醉地說道:
“昔年令兄諸葛瑾在江東為相時,常教導孤要勤政愛民。”
“如今見到丞相,更勝令兄當年啊!”
諸葛亮淡然一笑:
“……家兄才德,亮不敢及。”
“吳王殿下過譽了。”
劉永見諸葛亮不為所動,又試探道:
“丞相可知,孤在江東時常讀丞相的《出師表》。”
“每每讀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句,未嘗不涕淚交零。”
“”得丞相這般賢相輔佐,何愁天下不定?”
這番話已近乎赤裸的招攬,席間頓時安靜下來。
衆将都屏息凝神,看諸葛亮如何應對。
諸葛亮輕搖羽扇,從容應道:
“……吳王謬贊了。”
“亮既受陛下知遇之恩,自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
“至于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預聞也。”
這話既表明了自己忠于漢室的立場,又暗示他不參與皇子争儲。
可謂是滴水不漏。
劉永臉色微變,強笑道:
“……丞相忠義,高風亮節,令人敬佩。”
随即轉移話題,與衆人開始談論起軍務來。
宴席散後,劉永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營帳。
心腹謀士張溫見狀,屏退左右,低聲問道:
“大王為何不悅?”
劉永猛灌一口酒,憤憤道:
“諸葛亮分明是堅定支持太子!”
“我那越王弟弟如今在洛陽侍奉父皇,讨他歡心。”
“太子有諸葛亮這個首相支持,越王得父皇寵愛。”
“将來還有我的活路嗎?”
張溫沉吟片刻,緩緩道:
“……大王不必憂慮。”
“您今日攻克巴東,立下赫赫戰功,在軍中威望日隆。”
“只要接下來滅蜀順利,未來未必不如太子與越王。”
“當真?”
劉永眼中重燃希望。
張溫湊近低語:
“越王每日侍奉陛下,這屬于近水樓臺先得月。”
“太子則是有法理支撐。”
“而大王您若能奪下滅蜀之功,便與他們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屆時得滅蜀之功,聲望水漲船高,何愁大事不成?”
劉永聞言大喜,拍案道:
“善!就依先生之言!”
次日清晨,諸葛亮升帳議事。
劉永早早來到,态度比昨日更加恭敬。
“丞相,孤願率東吳将士為前鋒,直取成都!”
劉永主動請戰。
諸葛亮沉吟道:
“吳王勇武可嘉,然成都城防堅固,不可輕進。”
“不如先取綿竹,斷其外援。”
劉永正要争辯,張溫悄悄拉他衣袖,示意他聽從諸葛亮安排。
“丞相深謀遠慮,孤謹遵将令。”
劉永勉強應道。
又不滿地,小聲問張溫:
“為何不讓孤争這頭功?”
張溫低聲道:
“大王,諸葛亮用兵如神,既然他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大王不妨暫且隐忍,待時機成熟再展鋒芒。”
劉永只得默不作聲。
值此時,姜維與陸遜風塵仆仆地趕回,不及更衣便直奔議事廳。
“丞相,鄧艾已退守劍閣,沿途燒毀棧道,據險固守。”
姜維禀報道,“不過漢中既得,實乃朝廷大幸,當乘勝追擊,早定大計。”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掃過廳內衆将:
“諸君對此有何高見?”
魏延立即出列,聲音洪亮:
“末将愚見,可遣一軍從陰平小道出漢德陽亭,以奇兵直取成都。”
“鄧艾聞訊必回師救援,屆時丞相可乘虛攻取劍閣,則全功可成矣!”
魏延再次提出偷渡陰平的奇計。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議論紛紛。
有不少将領點頭稱是,也有人表示此計太過冒險。
諸葛亮眉頭微蹙,沉吟半晌。
“……文長此計太過兇險。”
諸葛亮緩緩道,“陰平小路皆高山峻嶺。”
“若魏軍以百餘人守其險要,斷我歸路,則數萬将士皆成餓殍。”
“用兵之道,當以正合,以奇勝。”
“今既得漢中,何不堂堂正正進軍,攻打劍閣?”
魏延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拱手道:
“末将身體不适,先行告退。”
說罷,竟不顧禮儀,拂袖而去。
會議結束後,姜維獨自留下。
他趨步上前,低聲道:
“丞相,文長之計雖險,卻未嘗不可行。”
“維在隴西多年,深知蜀道之難。”
“劍閣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若強攻硬打,恐損兵折将,糧草轉運更是艱難。”
諸葛亮凝視地圖,沉默不語。
這時,一直在旁靜聽的陸遜也開口道:
“……伯約所言極是。”
“遜在江東時,曾細研蜀地輿圖。”
“從陰平由小道經漢德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裏,去成都三百餘裏。”
“若遣奇兵沖其腹心,劍閣守軍必還援。”
“屆時丞相可率主力從容進軍。”
“即便劍閣守軍不還,涪城兵力薄弱,亦可一舉而下。”
諸葛亮擡頭看向陸遜:
“伯言既有此議,可詳述方略。”
陸遜走到地圖前,手指輕點:
“……丞相請看。”
“陰平小道雖險,卻并非全無通路。”
“可先遣精兵五千,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主力随後跟進,攜帶一月乾糧,輕裝疾進。”
“至涪城後,可分兵兩路,一路佯攻成都,一路斷劍閣糧道。”
姜維補充道:
“維願為先鋒,只需三萬精兵,定能完成此任!”
諸葛亮沉吟良久,手指輕叩案幾:
“三萬将士的性命,豈可輕擲?況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用兵務慎,今雖得漢中,然根基未穩。”
“若此計有失,則前功盡棄。”
陸遜慨然道:
“用兵豈能萬全?昔韓信暗度陳倉,也是以奇制勝。”
“今我軍新得漢中,士氣正盛,正當乘勢而為!”
三人議至深夜。
諸葛亮終于有所松動:
“若行此計,需做萬全準備。”
“伯約,你詳細說說需要多少兵馬糧草?”
姜維精神一振:
“精兵三萬,攜帶一月乾糧。”
“另需工兵三千,逢山開路。”
“最重要的是要挑選熟悉地形的向導。”
陸遜補充說道:
“還需在漢中大張旗鼓,佯裝準備強攻劍閣,以迷惑鄧艾。”
“好罷,既然你們如此堅持……”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深邃。
在二人一夜的勸說下,諸葛亮總算是同意了偷渡陰平的計劃。
“然此行兇險異常,非智勇雙全者不能勝任。”
姜維精神一振:
“維願往!”
諸葛亮颔首:
“……正欲委你此任。”
“不過……文長那邊,還需妥善安撫。”
姜維略顯遲疑:
“魏将軍獻此奇策,若不讓其參與,恐怕……”
諸葛亮嘆息道:
“文長雖勇,然性剛而矜,與同僚多有不睦。”
“偷渡陰平不單需要智勇,更需要強大的信念以團結将士。”
“陰平道上,艱苦異常。”
“若無凝聚力,恐生變故。”
言外之意,諸葛亮認為可以算魏延的獻計之功,但不能讓他去。
因為偷渡陰平不單單需要的是智勇,更需要的強大的信念。
要能夠團結衆将士,将他們擰成一股繩。
魏延雖然善待士卒,但與許多人同事都處理不好關系。
陰平的艱苦生活,更需要領導的凝聚力。
而魏延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姜維恍然:
“丞相深謀遠慮,維明白了。”
“你去準備吧,七日後便出發。”
諸葛亮從案幾取出一枚虎符。
“持此符可調動三萬精兵。”
姜維鄭重接過虎符,躬身退出。
次日清晨,校場之上,姜維站在點将臺上,面對黑壓壓的将士。
“諸位弟兄!”
姜維聲音洪亮,“今日有一樁九死一生的差事,需要敢死之士。”
“我們要走陰平小道,翻越摩天嶺,直插成都腹地!”
“這條路,懸崖峭壁,棧道殘破,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而且糧草有限,很可能餓死途中。”
“願意随我去的,向前一步!”
場中寂靜片刻,随即響起雷鳴般的回應:
“願随将軍!”
“誓死相随!”
然而,經過一番篩選。
最終清點人數時,只有兩萬五千人願意前往。
姜維正在發愁,忽見一隊金甲侍衛簇擁着劉永走來。
“伯約将軍!”
劉永朗聲道,“孤願與你同往陰平!”
姜維大驚:
“殿下萬金之軀,豈可涉險?此事萬萬不可!”
劉永豪邁大笑:
“大丈夫立功名,得死于沙場者幸也,何懼一死?”
“況且……”
他壓低聲音。
“孤常欲效班超故事,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今日正好踐行此語!”
姜維還要再勸,劉永擺手道:
“将軍不必多言。孤意已決!”
随即轉身對身後侍衛下令,“爾等即刻編入姜将軍麾下,聽候調遣!”
這批精銳親衛的加入,正好湊足了三萬之數。
姜維見事已至此,只得應允。
當夜,劉永在行館中坐立不安。
白日裏的豪言壯語猶在耳畔,但想到陰平小道的兇險,不禁手心冒汗。
侍衛長陳宵堅持,便關切地說道:
“殿下若是後悔,末将可去與姜将軍說明……”
“不!”
劉永猛地站起,“孤既然在衆人面前立下誓言,豈能反悔?”
“況且……”
他走到窗前,望着滿天星鬥。
“太子有諸葛亮支持,越王得父皇寵愛。”
“孤若再不搏一把,這輩子就只能做個閑散之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