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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漢軍可謂天下第一軍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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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城門轟然關閉,吊橋拉起,城頭瞬間布滿了緊張的新羅守軍。

公孫續勒馬城下,望着城頭飄揚的新羅旗幟。

以及那張依稀可見、充滿憤恨的昔于老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哼,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傳令,圍城!困死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夷!”

頃刻間,漢軍将金城圍得水洩不通。

王宮之內,

助贲尼師今聞聽城外戰事結果及漢軍圍城之訊,又驚又怒。

立刻下令召見昔于老。

“昔于老!汝……汝怎可如此莽撞!”

助贲尼師今氣得手指發顫。

“竟與天朝将軍刀兵相向!如今引來大軍圍城。”

“這……這如何是好?!”

昔于老一身血污,甲胄破損,卻昂首不跪,憤然道:

“大王!非是臣要挑釁,實乃漢軍欺人太甚!”

“其士卒劫掠奸淫,無惡不作。”

“臣若不管,何以面對金城百姓?何以稱新羅之将?”

“忍一時風平浪靜!”

助贲尼師今跺腳道。

“我新羅國小力微,豈是漢朝對手?”

“些許財物女子,損失便損失了!”

“若能換得漢軍早日離去,保全宗廟社稷,有何不可?”

“汝可知,那遼東軍乃是漢廷默許的邊地虎狼,軍紀敗壞皆知。”

“朝廷尚且不管,我等又何必強出頭?”

就在這時,內侍來報。

言公孫續拒絕接受先前送去的牛酒慰勞,并傳來口信:

“欲要解和,除非将昔于老之首級,盛于盤內。”

“送至軍前謝罪!”

“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助贲尼師今聞聽,臉色更加難看,轉向昔于老。

語氣中充滿了埋怨與無奈:

“聽聽!汝可聽見?如今禍事皆因汝起!”

“漢将軍定要汝之頭顱,叫本王如何是好?”

昔于老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挺直腰板。

目光灼灼地看向助贲尼師今:

“大王!公孫續此等要求,乃是欲踐踏我新羅之尊嚴,視我君臣如無物!”

“您若應允,親手誅殺為國血戰之功臣,将來如何面對滿朝文武?”

“如何面對全國軍民?”

“抗倭英雄未死于倭刀之下,卻死于宗主國之逼迫,國人将如何看大王您?”

“臣麾下将士,又豈能心服?”

他見助贲尼師今面露猶豫,知其所懼。

遂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卻愈發激昂:

“大王!漢使之跋扈,非自今日始!”

“昔有張骞,迫令白發蒼蒼之烏孫王昆莫下拜,辱其國體。”

“又有漢使竟敢穢亂他國太後帷幄,行禽獸之舉。”

“樓蘭王不過稍有遲疑,便被漢使傅介子當衆斬殺。”

“懸首北闕,更縱兵羞辱樓蘭民衆!”

“乃至朝鮮護送使者涉何,反遭其殺害冒功!”

“此等事例,史不絕書!”

“漢廷視我藩屬為何物?予取予求之奴仆耳!”

昔于老的話并非是空xue來風。

站在漢人自己的視角,漢人确實是有骨氣,對外十分霸氣。

史書也為尊者諱,美其名曰,“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但真讀過史書的就知道,

當年的漢使就是“世界警察”,仗着有個強大的祖國。

到處耍流氓,作死。

所以漢使天團,也被調侃為作死天團。

包括但不限于:

睡別國太後,綁架別國王子,逼老國王給自己下跪,謀殺別國大臣等等。

比如漢使安國少季出使南越國時,就把南越國太後睡了。

史書叫,“太子興代立,其母為太後。”

“太後自未為嬰齊姬時,嘗與霸陵人安國少季通……”

“王年少,太後中國人也,嘗與安國少季通,其使複私焉。”

“國人頗知之,多不附太後。”

這些只是史書上的冰山一角。

至于為什麽漢使那麽不受待見?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大部分漢使是編外漢使。

不問出身,想去出使朝廷就派你去。

正式的漢使都那麽嚣張。

那些編外漢使能整出什麽幺蛾子還用說嗎?

當然,漢使也的确有漢使狂妄的資本。

早在漢武帝時期的對外戰争中就打下了基礎。

正如《漢武大帝》開幕詞所說的那般:

“他建立了一個國家前所未有的尊嚴,他給了一個族群挺立千秋的自信,他的國號成了一個偉大民族永遠的名字。”

正因為漢使“名聲在外”,所有新羅人這邊對漢人的态度也很不友好。

昔于老深吸一口氣,聲音悲怆而決絕:

“大王!今日彼索臣頭,明日便可索王之位!”

“您是願忍氣吞聲,在這金城王宮中。”

“做一個時刻看漢人臉色、仰其鼻息之愧儡王。”

“還是願挺直脊梁,做一位護佑臣民、保有尊嚴之新羅真主?!”

助贲尼師今被昔于老一番話說得心潮澎湃,面色變幻不定。

他沉默良久,殿內只聞其粗重的呼吸聲。

最終,他長嘆一聲,憂慮道:

“卿之言,如雷貫耳,本王豈願受此屈辱?”

“然……漢軍之強,卿亦親見。”

“野戰一觸即潰,如今圍城,如之奈何?”

昔于老見大王心動,立刻獻計:

“大王!漢軍雖銳,然其弊亦顯!”

“彼遠道而來,補給線長,全賴海運及我新羅供給。”

“如今既已翻臉,其糧道已斷!”

“更緊要者,”他指向殿外隐約可見的陰沉天空。

“時已深秋,寒冬轉瞬即至!”

“我新羅之冬,苦寒尤勝遼東!”

“只要我等堅壁清野,将城外糧草盡數焚毀或運入城中,軍民一心。”

“憑金城之固,全力堅守!”

“待大雪封山,海路難行。”

“漢軍糧盡援絕,饑寒交迫之下,必不戰自潰!”

“屆時,我軍再出城追擊,可獲全勝!”

助贲尼師今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争。

一邊是強大的、近在眼前的漢軍威脅,

一邊是國家尊嚴與長遠未來。

他踱步片刻,猛地停下,咬牙道:

“罷!罷!罷!”

“與其卑躬屈膝,茍且偷生。”

“不如奮起一搏,争我新羅之氣運!”

“便依卿之計!傳令下去,堅壁清野,固守待變!”

“全國軍民,共赴國難!”

“大王英明!”

昔于老激動拜倒。

王命既下,金城內外迅速行動。

城外村莊糧儲被盡數轉移或焚毀,水井填塞,所有民衆皆撤入城中。

助贲尼師今與昔于老親自登城,鼓舞士氣,言明堅守之策。

新羅軍民雖懼漢軍之強,然更恨其跋扈與暴行,兼之王上與大将皆決心死戰。

遂萬衆一心,誓與金城共存亡。

城外圍營,

公孫續聞聽新羅不僅不獻上昔于老人頭,反而開始堅壁清野,擺出長期固守的架勢。

不由勃然大怒:

“好個助贲!好個昔于老!”

“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當某家奈何不了這小小金城不成?!”

“傳令!造雲梯,備沖車。”

“明日拂曉,全力攻城!”

張虎見狀,急忙勸阻:

“将軍息怒!新羅人既決心抵抗,強攻恐傷亡慘重。”

“且其堅壁清野,意在持久。”

“我軍糧草雖随軍帶了一些,然亦不能久持。”

“更兼天氣轉寒,若頓兵堅城之下。”

“一旦風雪來臨,後果不堪設想!”

“不若……暫且退兵,從長計議?”

公孫續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去。

他斜睨張虎,語帶譏諷:

“張太守,汝年紀尚輕,未經大戰。”

“怯戰之心,可以理解。”

“然某家随先帝征戰四方,什麽陣仗未曾見過?”

“便是汝父張文遠在此,亦必主戰!”

“豈容蠻夷如此嚣張?”

“休得多言,看我破城!”

張虎被噎得面紅耳赤,心中暗嘆,卻也無法再勸。

次日,漢軍對金城發動了猛烈的攻擊。

雲梯架起,沖車撞擊城門,箭矢如雨覆蓋城頭。

然而,新羅軍民抵抗異常頑強。

昔于老親自督戰,指揮若定。

滾木礌石、熱油金汁傾瀉而下,弓弩手瞄準攀爬的漢軍猛烈射擊。

助贲尼師今亦不顧危險,在城樓現身,激勵守軍。

漢軍數次攀上城頭,皆被舍生忘死的新羅士兵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推了下去。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日落,城下屍積如山。

漢軍傷亡頗重,卻未能撼動金城分毫。

接連數日,攻勢不減,然金城依舊巍然屹立。

而天氣,正如昔于老所料,迅速轉冷。

北風呼嘯,天空陰沉。

終于在一個清晨,飄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起初細碎,旋即轉為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來。

氣溫驟降,寒風如刀。

漢軍士卒多為遼東人,雖耐寒。

然此刻身處異國,缺乏足夠的禦寒營帳與冬衣。

更兼糧草因新羅堅壁清野而補給困難,開始出現短缺。

營中開始有了凍傷者,士氣在嚴寒與饑餓中迅速低落。

攻城行動不得不減緩,最終完全停止。

張虎再次面見公孫續,言辭懇切:

“将軍!雪虐風饕,糧秣将盡。”

“士卒饑寒,傷病日增!”

“金城急切難下,若再滞留,恐全軍覆沒于此!”

“為将士性命計,為朝廷保存實力計,必須即刻退兵!”

公孫續望着帳外漫天風雪,以及營中蜷縮取暖、面帶菜色的士兵。

終于從暴怒中清醒過來,意識到局勢的嚴峻。

他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甲幾乎掐入肉中。

充滿了不甘與屈辱,卻不得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撤!”

撤退命令下達,漢軍如同驚弓之鳥,匆忙拔營。

然而,來時氣勢洶洶,退時卻狼狽不堪。

風雪阻路,糧草匮乏,士氣低迷。

更糟糕的是,昔于老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就在漢軍撤離金城範圍,

行進至一處名為“狌狌谷”的險要之地時,兩側山麓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昔于老親率新羅精銳,借着對地形的熟悉和風雪掩護。

對漢軍發動了猛烈的伏擊!

滾木礌石從山坡滾落,箭矢從密林中射出。

饑寒交迫、毫無戰意的漢軍頓時大亂。

人馬踐踏,死傷無數。

公孫續與張虎雖奮力組織抵抗,然軍心已散,回天乏術。

一場混戰,漢軍丢盔棄甲,遺屍遍野。

好不容易才殺出一條血路,倉皇北逃。

撤退之路,更成了一條死亡之路。

風雪愈烈,糧草耗盡,沿途凍死、餓斃者不計其數。

昔日驕橫不可一世的遼東漢軍,如今形同乞丐,相互攙扶。

蹒跚于冰天雪地之中,景象凄慘無比。

當公孫續、張虎帶着僅存的、不足半數的殘兵敗将,終于逃回遼東時。

已是形銷骨立,面目全非。

而就在他們驚魂未定之際,朝廷問責的使者,也已抵達了遼東太守府。

使者面色冷峻,宣讀了朝廷的诘問敕書。

質問為何救援新羅之戰拖延日久,耗損錢糧。

最終卻落得如此慘敗下場?

公孫續又驚又懼,倍感屈辱。

他深知此戰失利,自己輕敵冒進、處置失當乃是主因。

然而,強烈的自尊與對懲罰的恐懼,讓他選擇了文過飾非。

他連夜撰寫奏章,極力淡化漢軍在新羅的劫掠行為與自身的決策失誤。

反而備言新羅如何傲慢無禮,如何忘恩負義。

昔于老如何挑釁,助贲尼師今如何背信棄義,甚至暗示新羅可能與倭寇有所勾結……

将戰敗的責任,大半推給了“桀骜不馴”的新羅。

當這份經過粉飾的戰報以六百裏加急送至洛陽未央宮時,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漢帝劉禪覽讀公孫續所寫奏疏,只見其書略曰:

“臣安北将軍公孫續頓首再拜,謹奏天闕:”

“臣本邊鄙武夫,蒙聖朝拔擢,授以節钺,常思效命疆場以報天恩。”

“今歲仲春,奉洛陽明诏,率虎贲五千泛海東征,欲為新羅翦除倭患。”

“舟師歷驚濤三月,士卒多染疠瘴。”

“猶持戟疾趨,不敢稍怠。”

“初至金城,新羅助贲尼師今率群臣郊迎,然其禮數簡慢,僅以稗官持薄酒犒軍。”

“臣觀其城郭嚴整,甲仗精良,乃知倭寇之患已解。”

“昔于老将軍當衆揚鞭謂臣曰:‘天兵來遲,我新羅兒郎已焚倭船三十,斬首二千。’”

“其語驕矜,目無上國。”

“臣雖愠怒,猶以絹帛三萬匹、稻種千石贈之,示以懷柔。”

“然新羅得饋益驕,竟閉糧倉,絕薪炭,使我軍露宿野甸。”

“昔于老更縱部曲奪我戰馬,傷我斥候。”

“每詢倭情,辄以‘山川險阻’相推诿。”

“欲會兵巡防,則稱‘王命難違’。”

“臣屢遣參軍持節诘問,助贲尼師今竟稱病不出,僅遣小吏傳語:‘天既雨而送傘,豈不晚乎?’”

“及至秋深,軍中疫作,糧秣将盡。”

“新羅商賈囤米居奇,鬥粟需銀萬錢。”

“士卒憤懑,偶有取民薪柴者,新羅巡吏即縛而鞭之,懸首市集。”

“臣聞昔于老密會倭使于蔚山港,新羅貴胄多佩倭刀,其情可疑。“

“當是時也,軍心洶洶,皆曰:‘吾等奉王命遠征,反受撮爾小邦之辱!’”

“臣恐贻誤軍機,乃整兵巡邊。”

“不意新羅邊民聚衆阻道,投石傷我先鋒。”

“昔于老親率鐵騎千餘,張弓對壘。”

“我軍為自保暫取民糧,新羅竟舉烽傳警,謂漢兵掠其社稷。”

“助贲尼師今遣使責臣,語多悖逆,甚至毀裂盟書。

“寒冬驟至,海道冰封,援絕糧盡。”

“臣不得已移師熊津,新羅伏兵四起,借風雪掩殺。”

“我軍凍餒之餘,弓弦皆折,血戰三晝夜,折損二千。”

“幸賴偏将斷後死戰,始脫重圍。”

“今檢點殘部,撫膺長嘆:新羅雖稱藩屬,實懷枭獍之心。”

“受天朝雨露百年,竟忘解衣推食之恩。”

“禦外侮稍得小勝,便生問鼎中原之志。”

“其與倭賊,外示相争,內實勾結,此臣晝夜推圖所得之确情也。”

“昔于老狼顧之相,助贲尼師今蛇蠍之腸,若不早除,必為遼東大患。”

“臣愚鈍,未能早識奸謀,致損天威,罪當萬死。”

“然士卒血染雪原,冤魂猶嘯白桦,伏乞天兵再臨,正藩臣之禮,雪敗軍之恥。”

“臣雖革職待罪,仍願為馬前卒,重振漢家旌旗。”

“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建興二年臘月朔日,安北将軍公孫續泣血謹奏。”

朝野震動,群情激憤!

自大漢一統以來,何曾有過藩屬如此“悖逆”、天軍如此“受辱”之事?

“蕞爾新羅,安敢如此!”

“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發大兵,踏平新羅,擒其王酋,獻俘闕下!”

憤怒的聲浪席卷朝堂,一場更大規模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然而,真相究竟如何。

卻在那漫天風雪與當事人的私心下,被暫時掩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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