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劉李之争,已入高潮(加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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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孤問爾等,可願追随于孤,入我新軍?”
“孤在此承諾,凡入新軍者,糧饷加倍,甲械精良。”
“日後立下功勳,孤必不吝封賞!”
臺下靜默了片刻。
這些孤兒在軍營中長大,并非不谙世事。
他們深知普通軍士的待遇與前途。
而太子的親軍,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那是遠超尋常部曲的待遇,是通往更好生活的機會。
甚至是改變命運的可能。
很快,人群中響起了參差不齊卻越來越響亮的回應:
“願意!我等願意追随太子殿下!”
“願為殿下效死!”
“……”
聲音最終彙聚成一片激昂的浪潮。
劉璿看着臺下群情踴躍的景象,臉上終于露出了今日以來第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很滿意,非常滿意。
趁熱打鐵,劉璿當即與馬忠、張紹商議。
從這數千孤兒中,精選出五千名年紀稍長、體格相對健壯者。
正式編為“東宮翊衛”,亦稱“孤兒軍”。
軍隊既立,劉璿立刻展現出其雷厲風行乃至嚴苛的一面。
他并未将訓練事宜完全交由下屬将官,而是親自駐跸軍營,日夜督操。
校場之上,烈日炎炎。
或被雨水澆淋得泥濘不堪。
五千孤兒軍迎來了他們難以想象的殘酷訓練。
“快!快!沒吃飯嗎?!”
“都給孤爬起來!”
劉璿騎在高頭大馬上,身着勁裝,手持馬鞭,面色冷峻如鐵。
他看着那些在泥漿中負重匍匐前進,每一次撐起都似乎要用盡全身力氣的士兵。
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若有誰動作稍慢,或力竭停下,冰冷的鞭影便會立刻呼嘯着落下。
伴随着劉璿的厲聲斥責:
“這就受不了了?”
“若是戰場上,敵軍騎兵沖來,你們也要這般停下等死嗎?!”
“給孤繼續爬!”
負重越野、披甲疾行、角抵搏殺、極限體能……
訓練科目之繁重,負荷之大,遠超常規。
士兵們每日操練下來,幾近虛脫。
渾身如同散架,躺下便再不願動彈。
哀嚎之聲,怨怼之語,在營帳中悄然彌漫。
然而,更令人心驚的是,僅僅第一天。
便有十餘名體質稍弱或在訓練中發生意外的士兵——
活活累死、傷重不治!
當晚,營中彌漫着一種悲觀和後悔的情緒。
許多人開始懷疑,選擇加入這支太子親軍,是否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次日,訓練依舊。
劉璿甚至引入了更為殘酷的競争機制——公開角力搏殺。
勝者,不僅可獲得豐厚的金銀賞賜。
甚至能直接擢升為伍長、什長。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但也帶來了更慘烈的後果。
為了勝出,為了改變命運。
少年們如同紅了眼的困獸,拼死相搏。
骨裂筋斷者時有發生,甚至再次出現了傷亡。
一直跟随在側的賈充,眼見此情此景,心中憂慮日甚。
他尋了個機會,湊到劉璿身邊,低聲谏言道:
“殿下,訓練嚴苛,方能出精兵,此理固然不差。”
“然……然如此酷烈,死傷日增。”
“長此以往,只怕……只怕軍心不穩啊。”
“萬一此事傳揚出去,傳入陛下耳中……”
“陛下仁厚,若知殿下練兵如此……”
“只怕會怪罪殿下不體恤士卒,有傷天和。”
“還望殿下三思,略加寬縱,控制死傷為宜。”
劉璿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校場上搏殺的士兵,聞言,眉頭微皺。
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
“……公闾所言,孤知道了。”
“孤自有分寸,會注意控制。”
話雖如此,他監督訓練的态度卻并未有絲毫放松。
他深知,時間緊迫。
他需要一支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鐵軍,而不是一群少爺兵。
在督操過程中,劉璿也仔細觀察着這些士兵。
他發現,這些孤兒雖然因身世之故,意志力普遍比尋常農家子弟堅韌。
能忍受更多苦楚,但許多人長期營養不足。
身體底子薄弱。
尤其是一些年僅十三四歲的少年,身體尚未長成。
在這種極端訓練下,确實難以為繼。
“如此下去,非長久之計。”
劉璿對賈充道,“孤要的是一群虎狼,而不是一群病夫。”
“必須加大對他們的補給,讓他們盡快強壯起來!”
他當即下令,“從即日起,東宮撥款,每日為孤兒軍額外供給肉食!”
“務必讓他們吃飽,吃好!”
賈充一聽,面露難色,再次勸谏:
“殿下,東宮用度皆有定例。”
“雖較充裕,然若長期供養五千人每日肉食,所費甚巨。”
“只怕……只怕難以為繼。”
“若是陸太傅問起東宮用度超支之事,殿下亦不好交代啊。”
劉璿卻不以為意,擺手道:
“無妨!東宮的錢若不夠,孤便去尋父皇!”
“父皇那裏,富有四海,豈會吝啬這點錢糧?”
“總之,孤的人,絕不能餓着肚子練兵!”
他語氣斬釘截鐵,随即又想起一事,問道:
“對了,公闾,孤讓你去籌備的甲胄、弓弩、鬥具等軍械。”
“籌措得如何了?”
賈充忙答道:
“回殿下,臣已聯系将作監及武庫,初步遴選了一批精良器械。”
“只是……殿下,這亦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東宮府庫,實在是……捉襟見肘了。”
劉璿眉頭都不皺一下,斷然道:
“錢糧之事,你無需擔憂!”
“今晚孤便進宮面聖,向父皇陳情請款!”
“絕不能讓孤的将士,既流汗流血,又缺衣少食,手持破敗之械!”
當晚,
劉璿果然進宮,不知他以何理由說服了劉禪。
總之,他成功地帶回了足夠的錢帛。
自此,孤兒軍的夥食标準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盡管京城禁軍待遇已遠超地方。
但像這般幾乎每日都能見到葷腥,甚至能吃到飽的情況,仍是極為罕見。
熱騰騰的肉食下肚,極大地安撫了士兵們疲憊的身體和怨怼的情緒。
為了這口難得的肉食,為了那看似缥缈卻誘人的前程。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咬牙接受,甚至逐漸适應了劉璿那魔鬼般的訓練。
而殘酷的角力競争,雖然淘汰了許多人。
或因傷退出,或自覺無法承受而請求調離.
但也如同大浪淘沙般,
為劉璿篩選出了一批體格彪悍、意志頑強、悍不畏死的基層軍官和精銳士卒。
三個月的時間,在汗、血、泥濘與偶爾的肉香中飛速流逝。
五千人的孤兒軍,在經歷嚴酷淘汰和主動退出後.
最終剩下約三千人。
這三千人,如同被反複鍛打的精鐵.
體格肉眼可見地壯碩了起來.
皮膚黝黑,眼神銳利。
原本的稚嫩之氣被一股精悍所取代,已然能夠較為輕松地承受日常的高強度訓練。
看着校場上這三千名氣勢已然不同的軍隊,劉璿心中充滿了成就感與欣喜。
他迫切地想要檢驗這支傾注了他無數心血的隊伍的成色。
他找到馬忠,提出希望進行一場實戰演練。
馬忠欣然應允,同樣從自己麾下挑選了三千名久經操練、經驗豐富的老兵。
演練當日,校場之上。
旌旗招展,戰鼓雷動。
雙方軍隊皆以木制兵器,蘸裹石灰,模拟對戰。
初始,劉璿的孤兒軍憑借着一股悍勇之氣和明顯勝出一籌的單兵身體素質,發起了猛烈的沖擊。
他們個人戰力極強,往往能以一敵二,攻勢淩厲。
一度将馬忠的部隊壓制得節節後退,陣型也出現了散亂的跡象。
高臺上,
劉璿見狀,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然而,馬忠麾下的老兵畢竟經驗豐富,軍紀嚴明。
在初期的慌亂之後,他們在基層軍官的指揮下,迅速穩住了陣腳。
彼此呼應,結陣而戰。
他們不再與孤兒軍比拼個人勇力。
而是依靠嚴密的陣型、娴熟的配合和靈活的戰術調動。
不斷地分割、包圍、消耗孤軍深入的孤兒軍士兵。
孤兒軍雖勇,卻缺乏有效的協同和指揮,各自為戰的情況嚴重。
一旦陷入對方的陣勢之中,個人勇武便大打折扣。
往往是一人猛沖,卻陷入數人合擊。
側翼暴露,卻無人及時補位。
随着時間的推移,陣型散亂的弊端徹底暴露。
攻勢被遏制,反而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境地。
最終,在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亂的戰術變化後。
馬忠軍以一個漂亮的迂回包抄,徹底擊潰了孤兒軍的抵抗。
演練以劉璿軍的“慘敗”告終。
校場之上,三千孤兒軍垂頭喪氣。
許多人身上沾滿了代表“陣亡”或“負傷”的石灰印記。
劉璿站在高臺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方才的得意早已蕩然無存,緊握的拳頭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甘與惱怒。
馬忠走上前來,對劉璿拱手,臉上帶着爽朗卻并無嘲諷之意的大笑:
“殿下,承讓了!”
“殿下練兵,确有其法。”
“此軍士卒之悍勇,單兵之強健,末将亦深感佩服!”
“然戰陣厮殺,終究非逞匹夫之勇。”
“靠的是令行禁止的軍紀,彼此信任的配合,以及将領的臨陣指揮。”
“千人一心,則無往不利。”
“萬人異心,則無一人可用。”
“殿下此軍,勇則勇矣,卻如一盤散沙。”
“遇及戰陣老手,難免吃虧。”
“殿下欲成強軍,這為将、統兵、布陣之道,尚需多加研習啊!”
劉璿面色變幻,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對馬忠道:
“馬将軍所言極是!孤受教了。”
“今日一戰,讓孤看清了許多不足。”
話雖如此,他袖中的手卻握得更緊了。
演練結束,回到臨時營帳。
劉璿屏退左右,只留賈充一人。
他面色依舊難看,沉聲道:
“馬忠說得對!”
“一支強悍的軍隊,不能沒有優秀的将領統領!”
“光有悍卒,無良将統帥,不過是烏合之衆!”
“就像當年孝武皇帝橫掃漠北,也離不開衛青、霍去病這等不世出的帥才之功!”
賈充小心翼翼地問道:
“……殿下所言甚是。”
“然則,國家雖不缺良将。”
“如馬忠、張嶷、柳隐等,皆乃當世良将。”
“但他們……似乎并非真正屬于殿下。”
“殿下打算讓何人來統領這支孤兒軍?”
劉璿目光閃爍,沉吟道:
“……不錯。”
“那些宿将,或忠于父皇,或與李氏關系匪淺,孤難以傾心相托。”
“孤需要的是,完全忠于孤,能與這支軍隊一同成長的将領!”
賈充皺眉:
“……此恐難矣。”
“京城之中,但凡有些才乾的青年将門之後。”
“多與李氏、諸葛氏、關張趙等家關系盤根錯節。”
“而底層行伍提拔上來的,勇武或有餘。”
“然韬略、眼界,恐難與那些自幼接受高等教育、熟讀兵書的權貴子弟相比。”
劉璿聞言,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帶着幾分冷意和算計:
“公闾,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為何一定要從現有的底層或将門中選?我們難道不能轉換思路?”
賈充疑惑:
“……殿下的意思是?”
“京城之中,難道所有青年才俊,都已然飛黃騰達。”
“投入李、諸葛等家門下了嗎?”
劉璿踱步道,“那些曾經顯赫,如今卻已落魄的貴族世家呢?”
“他們的子弟,往往懷才不遇。”
“身負家學,卻苦無晉身之階。”
“此等人,豈非正是孤可用之人?”
賈充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殿下高見!落魄貴族,既保有世家之底蘊與才乾。”
“又對現狀不滿,渴望機遇重振家聲!”
“若殿下此時施以恩遇,必能得其死力!”
“卻不知……殿下心目中,可有人選?”
劉璿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帳外。
仿佛要穿透營壘,望向那座繁華而複雜的洛陽城。
“人選?孤尚未确定。”
“這等大事,豈能輕率?”
“需得仔細甄別,親自考察。”
“今日……”
他略一思忖,道,“今日,我們便先去看看那泰山羊氏吧。”
“聽聞他們家學淵源,尤善籌策。”
“雖已不複祖上榮光,或許……尚有遺珠在野。”
“臣,遵命!”
賈充躬身應道。
帳外,夕陽的餘晖将劉璿的身影拉得悠長。
而那支歷經殘酷錘煉卻初戰受挫的孤兒軍,以及尋找真正屬于自己将星的旅程。
都預示着,這位年輕太子的奪權之路,方才真正拉開序幕。
前方的荊棘,只會更多,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