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劉李之争,已入高潮(加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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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劉李之争,已入高潮(加更)
馬車駛出宮門,穿過熙攘的洛陽街道。
一路向着城外軍營行去。
車廂內,與來時試圖營造的親昵商讨氛圍截然不同。
此刻被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所籠罩。
劉璿背靠軟墊,雙目微阖。
面色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見一絲漣漪。
只有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以及置于膝上、因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隐在袖中輕微顫抖的雙手。
洩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的波瀾不驚。
張紹坐在對面,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宮門前那場不見刀光卻驚心動魄的交鋒,
李治那看似恭順實則綿裏藏針的姿态,
太子那強行壓抑的怒火,
這都讓他感到一陣深切的寒意。
他深知,這位年輕儲君的內心,絕不如他此刻表現出的這般平靜。
車輪碾過黃土官道,揚起細細的煙塵。
路旁的春色似乎也無法侵入這方壓抑的空間。
劉璿的腦海中,反複回響着李治那“仰仗家父餘蔭”的刺耳之言。
以及那看似退讓、實則施舍的姿态。
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都像淬毒的針。
深深紮進他驕傲的心底。
他劉璿,中祖劉備之孫。
當今皇帝嫡子,大漢名正言順的儲君。
竟被一個倚仗父勢的臣子如此輕慢!
這口氣,他如何能咽下?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駛入城西的皇家禁軍大營。
轅門高聳,旌旗招展。
持戟衛士肅立兩旁,氣氛森嚴。
車駕停穩,張紹率先下車,對依舊閉目端坐的劉璿躬身道:
“……殿下,軍營已到。”
“臣先去尋此處主事将領,安排殿下檢閱事宜。”
劉璿這才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深寒。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張紹不敢多言,再次一禮。
轉身匆匆向着中軍大帳方向走去。
待張紹的身影消失在營帳之間,劉璿才在貼身內侍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片專用的校場,較為僻靜.
暫時只有他東宮的幾名心腹侍衛和內侍在側。
遠處傳來隐約的操練聲,更襯得此間有一種暴風雨前的詭異寧靜。
突然,
劉璿猛地一揮袖,甩開了內侍攙扶的手!
他胸膛開始劇烈起伏,那強行壓制了一路的怒火,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
再也無法控制,轟然爆發!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打破了校場的寂靜。
他面色瞬間變得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顯得有幾分猙獰。
“憑什麽!憑什麽!”
他嘶聲怒吼,聲音因激動而尖銳顫抖.
“一個靠着他老子李翊上位的野種!”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也敢跟孤鬥嘴皮子?!”
“也敢在孤面前如此嚣張跋扈?!”
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擺放兵器的木架上,木架轟然倒地。
上面的木質長矛、環首刀模型散落一地,發出噼裏啪啦的亂響。
“李家!他李家算什麽東西?!”
劉璿雙目赤紅,如同噴火,在校場中央來回疾走。
不斷揮舞着手臂,唾沫橫飛。
“不過是我劉家養的一條狗!”
“一條看家護院的狗!”
“現在倒好,狗養肥了,羽毛豐滿了。”
“就敢沖着主人狺狺狂吠了!還敢龇牙咧嘴了!”
周圍的東宮侍衛和內侍們早已吓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
以頭觸地,渾身篩糠般顫抖,連聲高呼:
“殿下息怒!殿下保重貴體!”
“殿下息怒啊!!”
然而,盛怒中的劉璿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解。
他猛地轉身,指着皇宮的方向,聲音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你們看見了嗎?适才在宮門前,他李治那副嘴臉!”
“當着那麽多文武官員的面,給孤甩臉色!”
“那眼神!那語氣!”
“何曾将孤這個太子真正放在眼裏?!”
他越說越氣,一把抓起地上的一根訓練用的木棍,狠狠地砸向一旁的箭靶。
木棍應聲而斷,箭靶也劇烈晃動起來。
“李翊!李翊又怎樣?!”
劉璿的聲音帶着刻骨的怨毒。
“當年要不是我皇祖父,念其微末之才,将他從曹軍的鐵蹄下救出來。”
“他早就成了一堆枯骨!曝屍荒野了!”
“焉有他李家今日?!”
“是我皇祖父!是我劉氏!”
“對他李翊予以重用,委以重任。”
“讓他參贊軍機,執掌權柄!”
“是我劉氏成全了他李氏!”
“讓他一個籍籍無名的寒門子弟,得以跻身朝堂。”
“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成為如今所謂的‘天下大族’!”
他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中充滿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憤怒。
“可現在呢?現在他們翅膀硬了!”
“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權勢熏天!”
“就開始忘恩負義,開始觊觎主家的基業了!”
“開始想要噬主了!!”
“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與亂臣賊子何異?!”
左右下人皆伏地不起,大氣也不敢出。
只能任由太子如同瘋魔般在校場上發洩。
砸毀觸手可及的一切訓練器械。
怒罵聲、撞擊聲、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儲君失态的駭人景象。
此時的劉璿,不再是那個沉穩乾練的太子。
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情緒徹底失控的年輕人。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大帳外遠遠傳來了腳步聲和交談聲。
一名跪在地上的內侍耳尖,聽到動靜。
連忙冒着被遷怒的風險,擡起頭,急聲提醒道:
“殿下!殿下!張仆射……張仆射回來了!”
“好像……好像還帶着軍營的将領!”
這一聲如同冷水澆頭,讓幾近瘋狂的劉璿猛地一僵。
他暴怒的動作瞬間停滞,赤紅的雙眼死死地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胸膛依舊劇烈起伏,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
絕不能讓臣子,尤其是張紹和軍營将領,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的一面。
他深深地、急促地呼吸了幾次。
強行壓下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怒火和屈辱。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狂怒已被強行驅散。
雖然血絲仍未褪盡,但至少恢複了表面的清明。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因方才動作而略顯淩亂的衣袍和發冠,對着地上瑟瑟發抖的侍從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都起來!收拾乾淨!”
侍從們如蒙大赦,連滾爬起。
手忙腳亂地将倒地的木架、散落的器械扶起歸位,試圖抹去方才混亂的痕跡。
劉璿轉過身,面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臉上肌肉僵硬地調動着。
努力擠出一抹看似溫和、實則帶着幾分扭曲的笑容。
當他看到張紹引着一位身着戎裝、面色沉穩、約莫四十餘歲的将領走來時,那抹笑容終于勉強定型在了臉上。
“……舅父回來了。”
劉璿主動迎上前兩步,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仿佛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這位将軍是?”
張紹見劉璿神色如常,只是眼角眉梢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未散盡的戾氣。
他心中稍定,連忙介紹道:
“殿下,此乃此營牙門将。”
“巴西人馬忠嗎,馬德信将軍。”
“馬将軍治軍嚴謹,頗曉兵事。”
說着,他同時暗中對劉璿遞過一個詢問的眼神。
劉璿微不可察地輕輕搖頭,示意無妨。
随即看向馬忠,笑道:“
原來是馬将軍,孤久聞将軍乃蜀中俊傑,治軍有方。”
“今日得見,幸甚。”
馬忠不卑不亢,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末将馬忠,參見太子殿下!”
“張仆射過譽,末将愧不敢當。”
“不知殿下駕臨軍營,有何訓示?”
張紹在一旁接過話頭,将劉璿奉旨組建新軍,欲從軍營中挑選精銳之事。
簡明扼要地向馬忠說明。
馬忠聽罷,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再次拱手,恭敬地問道:
“……原來如此。”
“殿下欲組建新軍,不知對兵士有何具體要求?”
“末将也好依令篩選。”
提到正事,劉璿精神一振,暫時将宮門受辱的憤懑壓下。
他目光掃過廣闊的校場和遠處操練的軍士。
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混合着野心與憧憬的光芒,緩緩開口道:
“馬将軍可知,昔年孝武皇帝為伐匈奴,鞏固內朝。”
“曾選用無父無母之孤兒,組建了一支精銳?”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和品味那段歷史,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推崇:
“此軍名為‘羽林郎’,取‘為國羽翼,如林之盛’之義,亦稱‘羽林孤兒’。”
“彼等無所挂礙,心無旁骛。”
“于戰場之上,往往能爆發出驚人的勇氣與戰力。”
“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孝武皇帝能橫掃漠北,封狼居胥,此軍功不可沒!”
“更出了霍嫖姚這等不世出的軍事天才!”
劉璿越說,眼中光芒越盛。
他轉向馬忠,語氣堅定:
“孤不才,願效仿古之聖王!”
“亦欲從此軍營中,挑選那些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的孤兒,編練一軍!”
“唯有此等無牽無挂之人,方能心志如鐵。”
“在戰場上不畏死亡,為孤,為大漢,效死力!”
馬忠聞言,臉上露出驚訝與敬佩交織的神色。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年輕的太子,似乎沒想到其對軍事歷史亦有如此見解。
乃由衷贊道:
“殿下深謀遠慮,見解非凡!末将佩服!”
“挑選孤兒組建銳士,确能得其死力!”
“殿下實乃知兵之人!”
劉璿對馬忠的奉承并未太多表示,只是淡淡道:
“……馬将軍過獎。”
“既如此,便請将軍召集營中符合條件的軍士,容孤一觀。”
“末将領命!”
馬忠抱拳,随即轉身,對身邊的副将低聲吩咐了幾句。
副将得令,快步跑開。
不多時,校場上響起了急促的聚兵鼓聲。
各營軍士在各自軍官的帶領下,迅速而有序地集結列隊。
雖人數衆多,卻除了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外。
并無太多喧嘩,顯示出良好的軍紀。
馬忠陪同劉璿、張紹登上臨時搭起的高臺,檢閱軍容。
只見臺下漢軍将士,衣甲鮮明,隊列整齊。
旌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不愧為拱衛京師的精銳禁軍。
待全軍列隊完畢,馬忠上前一步,運足中氣,高聲喝道:
“殿下有令!!”
“凡營中無父無母,無親無故者,出列!”
命令傳下,各隊軍官依次複誦。
片刻的騷動後,只見一個個身影,從不同的隊列中應聲而出。
小跑着來到校場中央的空地上,重新列隊。
出乎劉璿意料的是,出列的人數竟相當之多。
粗粗看去,竟有數千之衆!
他們大多年紀不大,面容稚嫩者不乏其人。
但眼神卻普遍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麻木。
劉璿看着臺下這黑壓壓的一片孤兒,原本因憧憬漢武帝而激蕩的心情,陡然沉了一下。
眉頭微微蹙起,轉向身旁的馬忠,語氣帶着一絲困惑與凝重:
“馬将軍,我大漢如今四海升平,府庫充盈,百姓安居。”
“為何……為何軍營之中,竟有如此多的孤兒?”
馬忠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殿下有所不知。”
“國家雖已多年無大戰事,然在此之前。”
“自中祖創業于青徐,至陛下承繼大統。”
“其間大小戰事,何止百數?”
“西伐曹魏,南掃孫吳,北平遼東……”
“多少忠勇将士血灑疆場,馬革裹屍。”
“這些孩子,大多便是那些為國捐軀的将士遺孤。”
他指着臺下那些年輕的面孔,聲音低沉了些:
“我漢室以武立國,素來優恤将士。”
“朝廷為安撫忠烈,也使軍中兵源得以補充。”
“便将這些遺孤集中養育于各軍營之中,授以田宅,教以武藝。”
“待其成年,便可直接補入行伍。”
“此乃慣例,亦是國家念其父輩功勳,給予的恩養。”
劉璿這才恍然大悟。
他久居深宮,雖知創業艱難,卻對戰争帶來的具體創傷。
尤其是對這些底層軍戶遺孤的生存狀态,缺乏真切的了解。
此刻親眼目睹,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既有對父輩将士的感念,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但更多的,是一種“恰逢其會”的慶幸——
這些無牽無挂的孤兒,正是他實現抱負的最佳基石。
他收斂心神,上前幾步,來到高臺邊緣。
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帶着期盼、茫然或麻木的臉,朗聲問道:
“孤,大漢太子劉璿,奉陛下之命,欲組建一支新軍!”
“爾等皆為國捐軀将士之後,身世孤苦,然志氣未必輸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