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原來,大家都只是李相爺的棋子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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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許:
“孔明,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我輩身負先帝重托,個人之仁,有時不得不讓位于社稷之存續。”
“望你能理解。”
“亮……謹記。”
諸葛亮再次躬身,随後轉身。
那素來挺拔如松的背影,在相府幽深的廊道中,竟顯出了幾分罕見的蕭索與沉重。
目送諸葛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李翊方才緩緩關上書房的門。
一直侍立在門外陰影處的長女李儀,此時才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手中端着一碗剛剛炖好的參湯,輕輕放在書案上。
“父親,”李儀的聲音輕柔,在這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
“方才諸葛丞相所言,女兒在屏風後,略聽一二。”
她走到李翊身側,目光落在父親那波瀾不驚的側臉上。
“雖則……如今那位太子殿下。”
“在父親棋局之中,不過是一枚用以‘重新洗牌’的棋子。”
“然,女兒仍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父親。”
李翊轉身,看向自己這個素來聰慧、時常能給他帶來驚喜的女兒。
微微颔首,示意她但說無妨。
此處只有父女二人,有些話,倒也不必太過拘束。
李儀斟酌了一下詞語,雖覺接下來的話有些大逆不道。
但還是坦然問道:
“父親當真打算……扶保太子劉璿,登臨大寶?”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着李翊的神色。
“他對我們李氏,敵意已深,若其掌權。”
“只怕……首要之事,便是針對我李家。”
“縱是棋子,亦恐反噬執棋之人。”
李翊聞言,臉上非但沒有愠色反而露出一絲近乎淡漠的笑意。
反問道:
“有何不妥?一場徹底的血腥清洗,勢在必行。”
“非如此,不足以刮骨療毒,不足以打破僵局。”
“而這把刀,必須足夠鋒利,也必須……足夠‘名正言順’。”
“太子,恰是最合适的人選。”
“他對李氏的敵意,正是驅動他揮刀向舊利益集團的最佳動力。”
“至于反噬……”
他語氣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既是棋子,自然有掌控與舍棄之法。”
李儀若有所思,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桌面,沉吟道:
“……女兒明白了。”
“父親是以太子為刃,清除積弊。”
“那麽……待太子完成其‘使命’之後呢?”
“父親又欲扶持何人,繼承大統?”
她擡起眼,目光中帶着一絲試探與更深層次的思考。
“總不能……一直依靠這等慘烈的方式,循環往複吧?”
李翊走到窗邊,望着庭院中在夜風中搖曳的竹影,沉默了片刻。
方才緩緩開口道:
“之後之人……眼下尚未明晰。”
“然,首要之選,必是……聽話之人。”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仿佛帝位的更疊,早已在其掌控算計之內。
聞聽此言,李儀眼中驟然亮起一道異彩。
她似乎等待這個機會已久,上前一步,聲音雖輕。
卻帶着一種石破天驚的意味:
“父親,女兒近來偶有所得,思得一法。”
“或可……一勞永逸。”
“跳出這皇權更疊、血腥清洗之循環宿命。”
“哦?”
李翊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向女兒,“我兒有何高見?”
李儀整理了一下思緒,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女兒之見,或可……”
“設法通過訂立律法、制度之形式,明文限制皇帝之權柄!”
“使其如同廟宇中之神像,享有尊崇地位。”
“象征國家一統,然具體治國理政之權。”
“則盡數歸于內閣,由丞相及各部大臣。”
“依律法、循制度,共同執掌!”
“皇帝垂拱而治,不得随意乾涉具體政務。”
“如此,則皇權受限,相權穩固,政出有門。”
“或可避免因君主賢愚不定而導致的朝局動蕩,乃至……清洗之禍?”
她這番言論,雖未直接提出“君主立憲”四字。
但其核心思想——虛君實相,權力歸于內閣與法律——
已然是君主立憲制的雛形!
在這個皇權天授、君主至高無上的時代。
無疑是驚世駭俗、離經叛道之極!
李翊聽完,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一般。
他穿越時空,擁有超越千年的見識。
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李儀這想法背後所代表的劃時代意義!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生長于漢末三國的女兒。
竟能跳出時代的桎梏,思考出如此超前。
甚至可以說是跨越了漫長歷史階段的政治構想!
然而,那抹震驚僅僅持續了一瞬。
便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緩緩消散。
他搖了搖頭,目光中帶着欣賞。
但更多的是篤定的否定:
“我兒能有此想,目光之遠,思慮之奇。”
“确令為父……刮目相看。”
“此論若傳于後世,或可開一派之先河。”
“然……”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肯定:
“此法,于當今之世,于我華夏神州……行不通。”
李儀秀眉微蹙,眼中滿是不解與探尋:
“為何行不通?女兒以為,若能以律法形式确定下來。”
“使君臣各有職分,或可避免許多無謂的争鬥與動蕩。”
李翊走到書案前,示意李儀坐下。
他需要好好給女兒剖析一下這其中的深層文化與社會根源。
他沉聲道:
“此法之所以難行,根子在于……”
“我華夏子民,對‘君主’之觀念。”
“與海外那些可行此制之邦國,截然不同。”
他開始由淺入深,條分縷析:
“其一,我中國人,自古至今。”
“真正忠誠的,并非某個具體的‘君主’。”
“亦非某個‘萬世一系’的皇室家族!”
“自周室衰微,春秋戰國以來。”
“秦、漢、乃至其間楚、項,你方唱罷我登場。”
“何曾有過永不更替之皇族?萬世一系之王室?”
“且你看這坐上龍庭之人,有如秦始皇般之古老貴族後裔。”
“亦有如高祖劉邦般起于微末亭長,更有如中祖般以織席販履之身而登大寶!”
“這便使得,在天下人心中,早已根植一個觀念——”
“皇帝之位,非某家某姓所專屬。”
“乃‘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取之’!”
“人人皆可為堯舜,人人……亦皆可觊觎那九五至尊之位!”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着一種洞察歷史的冰冷:
“正因為如此,臣民對皇帝的所謂‘忠誠’。”
“絕非源自對皇室血脈神聖性的信仰與崇拜。”
“更多是源于對‘皇權’本身那生殺予奪、至高無上力量的畏懼!”
“當皇權強盛,帝王英明果決,則天下皆是忠臣順民。”
“然,一旦皇權式微,帝王暗弱。”
“則宦官可欺之,外戚可淩之,權臣可廢之。”
“甚至……悍将強兵,亦可揮師入京,行那改朝換代之事!”
“此等事例,史不絕書!”
李翊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着女兒:
“試想,在此種‘王侯将相,寧有種乎’的普遍心态下。”
“你如何能指望通過一紙律法,便讓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領、盤踞朝堂的權臣、乃至心懷異志的枭雄。”
“甘心匍匐于一個被剝奪了實權、僅剩象征意義的‘虛君’腳下?”
“他們敬畏的是權力,而非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
“一旦皇權被法律限制,變得‘可欺’。”
“那麽以下犯上、篡位自立,幾乎會成為必然!”
“此法,非但不能保皇室安寧,反而會加速其滅亡!”
李翊深吸一口氣。
海外如英國、日本等地。
其王室之所以能千年傳承,行那虛君之制。
蓋因其臣民對王室血脈,有着近乎宗教信仰般的神聖性認同。
視其為國家永恒之象征,不可替代。
而華夏……缺的,恰恰是這份對特定家族的超世俗神聖崇拜。
我們崇拜的,是‘皇權’這個位置,而非坐在上面的那個人。
既然誰都能坐,那憑什麽要讓一個無權的傀儡一直坐着?
李儀聽着父親這番深入骨髓、直指文化基因差異的分析。
怔怔地坐在那裏,心中翻江倒海。
她自以為超越時代的奇思妙想,在父親這跨越五千年的歷史洞察力面前。
竟顯得如此……幼稚與不合時宜。
她不得不承認,父親所言,才是這片土地上血淋淋的現實。
看着女兒有些失落的神情。
李翊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絲難得的溫和與贊許:
“不過,我兒能思及此策,已是極為不凡。”
“世間能看清問題者已屬難得,能大膽構想解決之道者,更是鳳毛麟角。”
“你……很好。”
李儀收拾心情,擡頭問道:
“那……父親,眼下我們還需做些什麽?”
李翊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無邊的夜色,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與掌控:
“……無需再做多餘之事。”
“靜觀其變,做好手中之事即可。”
“棋局已布,只待……落子之時。”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彈指間,又是三年光陰悄然而逝。
時值建興十四年。
季漢王朝在這三年裏,依舊保持着那令人目眩的繁榮與穩定。
四海升平,倉廪充實,街市繁華。
仿佛那夜相府書房中關于危機與清洗的沉重對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而深居宮中的皇帝劉禪,在這極致的盛世中。
那本就偏向安逸的性情,更是被滋養得愈發懶散。
他登基多年,上有李翊、諸葛亮這等擎天巨柱處理軍國大事。
下有李治、蔣琬、費祎等能臣乾吏分理政務。
他這位天子,除了必要的祭祀、大朝會之外。
幾乎無需為任何國事操心。
久而久之,他對那枯燥繁重的朝會、那堆積如山的奏章。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厭倦。
這一日,
劉禪召集群臣,于未央宮前殿宣布了一個令滿朝文武愕然的決定。
“衆卿家,”劉禪倚在龍椅上,胖乎乎的臉上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如今天下太平,海內晏然,皆是諸位愛卿輔佐之功。”
“朕思之,為君者,亦當體察民情,覽觀山河之壯麗。”
“故而,朕決意,即日起。”
“巡幸天下州郡,察訪民風,以示天子與民同樂之意。”
他頓了頓,不顧殿下已經開始騷動的人群,繼續道:
“朕離京期間,由太子劉璿監國,總攬朝政。”
“一應軍國事務,皆由太子與內閣諸公商議決斷,無需再報于朕。”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丞相諸葛亮第一個出列,神色嚴峻,躬身谏道:
“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乃一國之君,身系社稷安危。”
“豈可輕離京師,巡游天下?”
“且太子雖賢,然終究年輕。”
“經驗或有不足,驟然托以國政,恐非穩妥!”
“還請陛下三思!”
緊接着,
骠騎将軍李治、衛将軍姜維等重臣也紛紛出列。
言辭懇切,極力勸阻。
他們認為,皇帝放下朝政不顧。
四處游山玩水,成何體統?
更何況将國事完全交給太子,風險太大。
然而,
此時的劉禪,在當了這麽多年太平天子後。
也積累了一些屬于自己的權威,更重要的是。
他內心深處對處理政務的厭煩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擺了擺手,打斷了衆人的勸谏,語氣帶着幾分不容置疑:
“諸位愛卿不必再勸!朕意已決!”
“如今國泰民安,四海無事。”
“有何事是需要朕日夜操勞、非朕不可的?”
“太子年富力強,正需歷練。”
“有孔明、李骠騎等衆卿在旁輔佐,朕有何不放心的?”
“此事就這麽定了!”
他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臉上甚至露出了孩童般雀躍的神情。
已經開始盤算巡游的路線與沿途的風景了。
無論諸葛亮等人如何憂心忡忡,如何據理力争。
劉禪這次卻是鐵了心,要将這皇帝的擔子甩出去。
很快,聖旨明發天下,皇帝銮駕啓程。
開始了他的“體察民情”之旅。
而太子劉璿,則在一種近乎夢幻的氛圍中。
迎來了他期盼已久的時刻——監國理政,暫時執掌這煌煌大漢的至高權柄!
盡管頭上還有諸葛亮、李治等重臣制約。
但這無疑是他真正走向權力核心的關鍵一步。
他站在未央宮前殿,望着禦階之下肅立的文武百官,心中豪情萬丈。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如同漢武帝那般,乾綱獨斷,開創不世功業的未來。
他卻不知,自己每一步的“奮進”。
都正沿着某位執棋者早已劃定的軌跡,走向那既定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