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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季漢書·中祖本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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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瞻站起身,在室內踱了兩步,語氣嚴厲:

“中祖皇帝乃我季漢開基之祖,其英明神武,天縱之姿。”

“早已載入國家典冊,為萬民所共知,為後世所景仰!”

“此乃國家定論,不容置疑,更不容絲毫玷污!”

他停下腳步,盯着陳壽:

“你所說的那些‘前朝殘卷’、‘野史稗鈔’,來源不明。”

“真僞難辨,多是敵國诽謗或無知之人妄言,豈能采信?”

“若将此等無稽之談、污蔑之詞寫入國家正史。”

“作為典籍傳之後世,讓子孫後代得知中祖皇帝曾有所謂‘挫敗’。”

“豈非自損國威,徒惹天下笑柄?”

“你身為中書令,主修國史,責任重大。”

“當知何事當揚,何事當隐!”

“維護先帝聖德,維護國家體統,乃是你我臣子本分!”

這番話,已是毫不客氣地否定了陳壽“依實略錄”的可能。

明确要求必須“為尊者諱”,嚴格按照官方定論來書寫。

任何可能損害劉備完美形象的材料都必須摒棄。

陳壽聽得面色發白,額角見汗,連連躬身:

“将軍教訓的是!是下官思慮不周,糊塗了!”

“定當謹記将軍教誨,于中祖本紀,必以國朝典冊為準。”

“彰其聖德武功,使其光輝事跡。”

“彪炳史冊,永為典範!”

“那些道聽途說、無根無據之記載。”

“自當摒棄,絕不采錄!”

見陳壽态度恭順,認錯及時。

諸葛瞻臉色稍緩,重新坐下,語重心長道:

“陳中書,你要明白,修史非同兒戲。”

“尤其是國史,關乎國家形象、先人令名、後世觀感。”

“筆下有千斤,不可不慎。”

“你寫好之後,務必先呈本官審閱。”

“若有任何疑慮不清之處,随時可來商議。”

“此乃國家千秋大業,萬不可有絲毫馬虎!”

“是是是,下官明白!”

“定當謹遵将軍吩咐,成稿之後,第一時間呈送審閱,絕不敢擅專!”

陳壽連連應諾,姿态放得極低。

諸葛瞻又囑咐了幾句編纂體例、進度要求等事項,便起身告辭。

陳壽恭送其至門外,直到諸葛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長廊盡頭。

他才長長籲出一口濁氣,仿佛虛脫般靠在門框上,背心早已被冷汗濕透。

回到室內,幾名助手面面相觑,都不敢出聲。

方才諸葛瞻的嚴厲訓斥,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陳壽走回書案後,頹然坐下,望着那卷“中祖本紀資料”。

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無奈、自嘲與深深疲憊的苦笑。

他搖了搖頭,對助手們嘆道:

“你們都聽見了吧?誰說這修史的活兒輕松榮耀?”

“我陳壽,名為史官,執掌千秋筆,卻……”

“連句真話都不敢說,也不能說。”

“非不願也,實不能也。”

“這便是身處廟堂、編纂國史的難處啊。”

助手們聞言,皆是默然。

他們多是有志于史學的年輕才俊,自然懂得“實錄”的可貴。

但也深知現實的嚴酷。

理想與現實,良知與壓力。

在此刻形成了尖銳的矛盾。

陳壽沉默良久,仿佛在平複心緒,也仿佛在說服自己。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或者說,認命起來。

他拿起筆架上一支狼毫,蘸了蘸早已磨好的濃墨,對助手們沉聲道:

“行了,諸位也別光顧着嘆氣了。”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趕緊替我磨墨,備好紙張。”

“這編纂國史的浩大工程,耽擱不得。”

“就從……從中祖皇帝的本紀開始吧。”

“記住,一切以蘭臺所藏官方定本為準。”

“其他雜說,一概不取。”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

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也透露出深深的無奈。

筆尖懸在雪白的宣紙之上,微微顫抖,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寫下了《季漢書·中祖本紀》的開篇第一行……

窗外,夜色深沉,寒風呼嘯。

著作局內的燈火,卻要徹夜長明。

一段被權力、榮耀、忌諱與無奈重重包裹的歷史。

即将在這位身不由己的史官筆下,緩緩展開其被精心修飾過的、或許與真實有所出入的篇章。

而歷史的真相,與書寫者的苦衷,

都将被這漫漫長夜與未來無盡的時光,一并吞沒。

只留下那已成定本的文字,供後人揣摩、評說。

……

三月後,陳壽總算編纂完成了中祖的史料。

因為劉備的事跡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審核起來非常麻煩。

尤其劉備稱帝之後,涉及到一系列敏感的政治事件。

陳壽幾乎是寫了又改,改了又審,審了又駁回。

兜兜轉轉,耗費整整三個月時間。

才将劉備一人的本紀給編纂完成。

可饒是如此,通過了審核。

卻最終還要交給內閣與皇帝劉谌進行最終審判。

只有內閣與皇帝同時通過了,其所編纂的史書才能真正用為國家典藏。

很快,陳壽将自己的《季漢書·中祖本紀》交付給了內閣。

懷着忐忑的心情,等候官方的答複。

最終,三天後,內閣予以了批複。

對此次編纂的本紀,表示——通過!

陳壽也終于能夠松一口氣了。

接下來,他也能将其所編纂的史書正式公之于衆了。

而許多年輕人,對中祖劉備事跡的了解已經相當模糊了。

只能道聽途說一些。

現在好了,總算有了官方史書可以查閱。

民間,幾乎每一個圖書館驿當中,都寫有關于中祖劉備的事跡。

《季漢書·中祖本紀》

(節選)

前言曰:

臣壽謹奉敕修史,稽古考文。

恭撰《季漢書·中祖本紀》如下。

為彰三興之業,茲參酌前史體例。

依本紀正格,增以新朝氣象,綴辭成篇。

……

中祖昭武皇帝諱備,字玄德,

涿郡涿縣人,漢景帝子中山靖王勝之後也。

勝子貞,元狩六年封涿縣陸城亭侯。

坐酎金失侯,因家焉。

祖雄,父弘,世仕州郡。

雄舉孝廉,官至東郡範令。

帝生有異禀,龍章鳳姿。

其誕夕,母夢見九天真龍入室。

光耀滿庭,識者知其非凡。

少孤,與母販履織席為業。

舍東南角籬有桑樹生,高五丈餘。

遙望如車蓋,往來者皆怪其狀,或謂當出貴人。

帝幼時與宗中諸兒戲于樹下,言:

“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

叔父子敬謂曰:

“汝勿妄語,滅吾門矣!”

年十五,母使游學。

與同宗劉德然、遼西公孫瓒俱事故九江太守盧植。

德然父元起常資給帝,與德然等。

元起妻曰:

“各自一家,何能常爾!”

元起曰:“吾宗中此兒,非常人也。”

瓒深與帝相友,以兄事之。

帝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美衣服。

身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

性沉深有大度,喜怒不形于色。

好交結豪俠,年少争附之。

中山大賈張世平、蘇雙等赀累千金,見而異之。

乃多與之金財,由是得用合徒衆。

中平末,黃巾起,州郡各舉義兵。

帝率其屬從校尉鄒靖讨賊有功,除安喜尉。

督郵以公事到縣,帝求谒,不通。

直入縛之,杖二百。

解绶系其頸,棄官亡命。

頃之,大将軍何進遣都尉毋丘毅詣丹楊募兵,帝與俱行。

至下邳遇賊,力戰有功,除下密丞。

複去官,後為高唐尉,遷令。

遂奔公孫瓒,瓒表為別部司馬。

使助青州刺史田楷拒袁紹。

數有戰功,試守平原令,後領平原相。

郡民劉平素輕帝,恥為之下,遣客刺之。

客不忍,以狀告帝而去。

其得人心如此。袁紹攻公孫瓒,帝與田楷東屯齊。

曹公征徐州,牧陶謙告急于楷,楷與帝救之。

時帝自有兵千餘人,及幽州烏丸雜胡騎。

既到,謙益以丹楊兵四千,遂去楷歸謙。

謙表帝為豫州刺史,屯小沛。

謙病篤,謂別駕糜竺曰:

“非劉備不能安此州也。”

謙卒,竺率州人迎帝,帝未許。

下邳陳登進曰:

“今漢室陵遲,海內傾覆,立功立事,在于今日。”

“彼州殷富,戶口百萬,屈使君撫臨之。”

帝曰:

“袁公路近在壽春,此家四世三公,海內所歸,君可以州與之。”

登曰:

“公路驕豪,非治亂之主。”

“今欲為使君合步騎十萬,上可以匡主濟民,成五霸之業。”

“下可以割地守境,書功于竹帛。”

“若使君不見聽許,登亦未敢聽使君也。”

北海相孔融謂帝曰:

“袁公路豈憂國忘家者邪?”

“冢中枯骨,何足介意。”

“今日之事,百姓與能。”

“天與不取,悔不可追。”

帝既領徐州,袁術自矜淮南之衆。

僭號“仲家”,引兵來犯。

帝召文昭王李翊謀曰:

“術恃塚中枯骨之餘威,敢窺神器。”

“今當何以破之?”

翊對曰:

“術性驕奢,士卒不附。”

“曹操方據兖州,思除肘腋之患。”

“若聯曹為掎角,可一舉而殲。”

帝拊掌稱善,遂遣使持節往說曹公。

使至兖州,說曹公曰:

“袁術無道,天人共棄。”

“明公與吾主皆漢室藩屏,豈容逆豎跳梁?”

“願合兩州之銳,共清淮甸,則霸業之基立矣。”

曹公慨然許之。

建安二年秋,帝親統大軍出下邳,曹公自陳留東進,會師于壽春城下。

翊乃設奇計,壅澧水以灌城,又分兵斷術糧道。

術衆潰,嘔血而亡,淮南遂平。

初,術有二女。

長曰瑛,次曰瑩,皆有國色。

戰後議處置,帝顧謂翊笑曰:

“袁氏女,卿與朕共歷患難,當共享之。”

翊頓首固辭,帝不許。

遂納瑛為夫人,以瑩配翊為繼室,時論以為美談。

比及建安五年,瑛為帝誕長子禪,瑩為翊産長子治。

二子同日彌月,帝宴群臣,親執翊手曰:

“此二子,當複為吾與卿之膠漆也。”

乃制玉佩一雙,刻“漢祚同榮”四字,分賜二嬰。

時袁紹新并幽冀,擁甲士三十萬,欲南向争衡。

帝召翊問策,翊曰:

“紹強而寡謀,曹公精而能斷。”

“昔聯曹破術,今可再聯曹以分紹勢。”

“河南四州之衆,若并為一軍。”

“委臣節度,可保萬全。”

帝即解所佩劍授翊曰:

“河南之事,盡以付卿。”

翊遂修書于曹公,陳說“豺狼當道,安問狐貍”之義,曹公深然之。

乃合兩軍,以翊為河南諸軍行元帥。

假黃钺,統四州兵十萬北上。

至官渡,翊令深溝高壘。

造發石車數百,又使輕騎夜夜驚擾紹營。

相持百日,紹将許攸來奔,翊親解衣衣之,咨以機要。

攸感其誠,獻焚烏巢之策。

翊即遣精兵銜枚夜襲,盡焚其糧。

紹軍大潰,河北震動。

捷報至,帝與曹公會于黎陽。

剖符盟誓,共分冀土。

獻帝使太常楊彪持節至軍,诏進帝為齊王,加九錫。

翊為冀州刺史、郯侯,開府儀同三司。

帝受王爵,即表請以河北諸郡委翊治之,诏曰:“可。”

翊遂鎮邺城,勸課農桑,河北大治。

老叟歌曰:“邺有李侯,倉廪丘丘。”

翊鎮河北三年,北撫烏桓,東懾公孫。

建安九年,翊上表曰:

“遼東公孫度,僭制稱王。”

“烏桓蹋頓,屢寇邊塞。”

“此二者不除,終為腹心之疾。”

“臣請效耿弇滅齊之志,為大王掃清朔漠。”

時群臣皆以“勞師襲遠,非利社稷”谏阻,唯帝毅然曰:

“昔衛青出塞,霍去病封狼,豈計道裏險易?”

“翊謀定而後動,孤當傾國助之。”

即發幽并勁卒五萬,使翊節度。

翊乃雪夜出盧龍塞,偃旗卷甲,晝夜兼行四百餘裏。

至白狼山,蹋頓率衆迎戰。

翊令士卒皆下馬步鬥,親執桴鼓,聲震山谷。

戰方酣,翊軍中将遼策馬突陣,手斬蹋頓于萬衆之中。

烏桓部衆皆降,翊揀其精騎,編為“幽州突騎”。

遂東進襄平,度子康自縛請罪,遼東悉定。

翊班師,帝迎于易水之上,解所禦錦袍披翊肩,嘆曰:

“孤得子玉,猶漢文得亞夫也!”

華夏既平,獨曹操據中原,漸生貳心。

建安十三年,曹公囚獻帝使臣,自立為魏公。

帝聞之怒,會諸侯于谯,陳兵百萬,旌旗千裏。

謂翊曰:

“曹公,人傑也,然逆天行事,當何以處之?”

翊獻“三面張網”之策:

使關羽出宛洛,張飛向陳留,而自率幽州突騎直搗許昌。

曹操分兵拒關張,不意翊輕騎晝夜突進。

七日內破許昌,颍川震動。

曹公西走京兆,帝親追之,戰于汜水。

翊以飛渡虎牢,破其堅城。

操遂遁入西蜀,依險自守。

獻帝感帝再造之功,三讓神器。

翊率百官上《天命歸劉書》,言:

“高祖誅暴秦,光武殄新莽。”

“大王除奸雄而清六合,功蓋三祖,德侔二宗。”

“今白麟見,黃龍出,天命彰矣。”

乃擇建安十八年元日,設壇洛陽南郊。

獻帝親奉玺绶,北面稱臣。

是日,紫雲如蓋,有鳳集于靈臺。

帝即皇帝位,改元章武,都洛陽。

大赦,賜民爵一級。

自是高祖開基、光武中興、帝統三興。

史稱“炎漢三耀”。

帝踐阼,首诏立太子禪,即拜翊為護國公、丞相,總領尚書事。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嘗于雲臺宴群臣,指北闕謂翊曰:

“此門之基,卿與朕同築。”

“此殿之柱,卿與朕共扶。”

又制《君臣同器銘》,鑄鼎藏于太廟。

晚年病篤,召太子與翊受遺诏,顧謂翊曰:

“君才十倍于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

“若嗣子可輔,輔之。”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翊泣血叩階,發誓曰:

“臣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若渝此盟,鬼神殛之!”

帝崩,舉國巷哭,烏桓、遼東皆遣使缟素來吊。

葬北邙山,谥昭武,廟號中祖。

……

太史令陳壽曰:

觀中祖用文昭王之道,可謂達王霸之奧矣!

當分袁女則略嫌疑,托河北則全無疑貳。

及至白狼斬将、許昌迎駕。

皆以腹心相寄,雖周武之任太公,不過如是。

其機權實勝曹公:

曹公知人而多忌,中祖知人而能容。

曹公重法以束下,中祖推誠以感物。

故曹公帳下雖謀士如雲,終有荀彧飲藥、崔琰賜死之憾。

而中祖與文昭王始終如金石,乃能合青徐之銳。

收幽冀之雄,混一四海。

昔光武推心置腹,然未嘗以“君可自取”之诏付窦融。

高祖豁達大度,亦未有“共享袁女”之戲待蕭何。

中祖兼二者之長而棄其短,此所以跨蹑兩京,再昌炎漢者也。

諺曰:“君臣一德,天下歸心。”

明良千古,當為後世之表範。

其獨季漢之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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