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玄幻奇幻 >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 番外九:漢室氣數盡,隴西李氏興

番外九:漢室氣數盡,隴西李氏興(2 / 2)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不僅僅是野心之火,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跨越了時空的使命感。

文昭王李翊的畫像,仿佛在冥冥中凝視着他。

父親離京時那悲怆的背影,似乎仍在眼前。

李氏一族,與這季漢江山糾纏了三百多年的榮辱興衰。

或許,真的快要走到一個決定性的拐點。

“或許,真的不用等到子孫後代了……”

他極輕地吐出一句話,消散在溫暖的堂室空氣中。

卻仿佛在冰冷的歷史牆壁上,敲下了一聲沉重的回響。

晉陽城的燈火在寒夜中明滅,如同這動蕩時代裏,無數蟄伏或躁動的野心與希望。

而遠處,洛陽宮闕深處的笙歌與淫笑。

正與凜冽的北風、邊塞的刁鬥。

士人的嘆息、百姓的怨嗟。

交織成一曲末世将至的、宏大而悲怆的序曲。

季漢的太陽,正無可挽回地沉向血色的地平線。

而新的星辰,已在北方的夜空中,悄然閃爍着冷冽的光芒。

……

景和元年,冬。

洛陽。

時令已入寒冬。

洛水凝澀,北風如刀。

刮過宮闕巍峨的檐角,帶起尖利的嗚咽。

未央宮深處,椒房殿內卻暖如暮春。

地龍燒得極旺,炭盆中銀骨炭無聲地燃着幽藍火焰。

馥郁的龍涎香混着女子脂粉甜膩的氣息,在重帷疊幔間氤氲不散。

新帝劉揚,斜倚在鋪滿紫貂皮的玉榻上,年僅弱冠。

面色因酒色過度而顯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眼窩微陷,眸光流轉間帶着幾分虛浮的戾氣與恣意。

他身披一襲織金繡雲的玄色寬袍,襟口松散,露出內裏大紅的裏衣。

左右各有兩名僅着輕紗、體态妖嬈的宮女。

一個為他捶腿,一個将剝好的西域葡萄喂入他口中。

“陛下,”中常侍、他的親信宦官錢富。

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禀報,“康樂長公主……已至偏殿候旨。”

劉揚眼皮微擡,嘴角扯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揮揮手,示意捶腿的宮女退下。“宣。”

不多時,環佩輕響。

一位身着蹙金繡鸾宮裝、雲鬓微松的麗人。

在兩名宮女攙扶下,緩步而入。

她正是劉揚的姑母,康樂長公主劉楚琇。

年雖三旬許,然保養得宜,風韻猶存。

眉宇間卻鎖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驚惶與屈辱。

自月前被強行召入宮中,封為“貴嫔”,幽居深殿,她便知此生已墜深淵。

“臣妾……參見陛下。”

劉楚琇聲音微顫,依禮下拜,卻不敢擡頭。

劉揚并未叫她起身,而是饒有興味地打量着她,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在她因恐懼而微微發抖的身軀上逡巡。

“姑母何必多禮?如今你我是君臣。”

“更是……枕邊人。”

他語調輕佻,帶着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今日喚你來,是想着姑母在宮中悶了。”

“陪朕去華林園走走,賞賞雪景,如何?”

劉楚琇身子一僵,頭垂得更低:

“陛下……臣妾體感風寒,恐不宜外出……”

“哦?”

劉揚起身,趿着絲履,一步步踱到她面前。

彎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劉楚琇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欲望與掌控,吓得臉色慘白。

“姑母是嫌朕的旨意,不夠暖麽?”

他湊近,幾乎貼着她的耳廓,氣息噴在她頸側。

“還是……還在念着你的驸馬,何穗?”

聽到丈夫的名字,劉楚琇渾身劇震,眼中瞬間蓄滿淚水。

卻又強忍着不敢落下。

“陛下……求陛下開恩。”

“放臣妾歸府……臣妾與何将軍……”

“何将軍?”

劉揚冷笑一聲,松開手,直起身。

負手而立,語氣驟然轉冷,“他如今自身難保,還有暇顧及你?”

“姑母,朕是天子,朕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你若順從,朕保你榮華富貴,勝過做那勞什子長公主。”

“你若再推三阻四,”他頓了頓,聲音如同冰錐。

“朕不介意讓衛将軍府,換一個主人。”

“聽說何穗蓄養死士,心懷怨望?”

“這罪名,可不小啊。”

字字誅心,句句威脅。

劉楚琇如墜冰窟,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也被抽空。

她想起丈夫何穗剛烈的性子,想起府中那些忠心耿耿的門客。

更想起眼前這侄兒皇帝登基以來種種令人發指的傳聞……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終是滑落,顫聲道:

“臣妾……遵旨。”

劉揚滿意地笑了,伸手攬過她僵硬的肩膀,對錢富吩咐:

“備駕,去華林園竹林堂。”

“讓宮女們都準備好,朕今日,要與衆同樂。”

所謂“與衆同樂”,很快便成了洛陽城新的夢魇。

華林園竹林堂內,炭火熊熊,卻驅不散那彌漫的淫邪與殘酷。

劉揚命令數十名宮女褪盡衣衫,在堂中相互追逐嬉笑,美其名曰“逐寒戲”。

有宮女羞憤難當,抵死不從。

劉揚竟當場命侍衛将其拖出,杖斃于階下。

鮮血滲入冰冷的石板縫隙,很快凝結成暗紅色的冰。

其餘宮女驚恐萬狀,只得含淚屈從。

堂內頓時充斥着扭曲的歡笑與壓抑的嗚咽。

劉楚琇被強按在劉揚身側,目睹這一切。

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幾欲嘔吐。

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劉揚卻看得興致盎然,不時撫掌大笑,将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是夜,劉揚宿于竹林堂。

睡夢中,忽見一披發白衣女子。

立于堂中,戟指怒罵:

“劉揚!汝悖逆人倫,穢亂宮闱,天怒人怨!”

“汝之暴虐,壽不過明年麥熟!”

聲如裂帛,直刺魂魄。

劉揚悚然驚醒,冷汗涔涔。

回想夢中女子容貌,竟與白日裏抗命被殺的宮女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中又驚又怒,疑神疑鬼,立召巫師巫觋入宮占蔔。

衆巫皆戰栗言,竹林堂陰氣郁結,恐有冤魂作祟。

劉揚不信,第二日竟命人在宮中搜尋與夢中女子形貌相近者。

找到一個略有相似的低等嫔禦,不容分說。

下令絞殺,棄屍荒井,以為鎮懾。

然當夜,噩夢複至。

那女子浴血而來,厲聲道:

“吾已訴于天帝!汝之惡行,天道不容!”

劉揚再次驚起,心神不寧,從此視竹林堂為兇地。

卻又偏生有一種扭曲的刺激感,仍時常前往。

變本加厲地尋求更變态的刺激。

皇帝的荒唐,如同瘟疫般從宮禁蔓延。

不久,山陰長公主劉秀明入宮。

她與劉揚乃一母所出,性情驕縱淫逸,尤勝其弟。

見劉揚後宮充盈,竟于宴席間公然抱怨:

“陛下與吾,雖男女有別,然皆先帝骨血。”

“陛下六宮粉黛以萬計,而吾唯驸馬一人。”

“事不均平,一何至此?!”

言罷,眼波流轉,盡是挑逗。

劉揚非但不怒,反覺有趣,大笑道:

“阿姊所言極是!朕豈能讓阿姊獨守空閨?”

遂下旨,精選洛陽美男子三十人。”

“賜予山陰公主府,號為“面首”。”

公主府自此門庭若“市”,白日亦笙歌不斷。

帷幔低垂,穢聲時聞。

洛陽百姓側目,士林嘩然,然皆敢怒不敢言。

皇帝的暴戾與亂倫,并未止步于同輩。

對于宗室叔伯,他亦極盡侮辱之能事。

建安王劉休仁,性謹厚,頗有人望。

劉揚竟在一次宗室宴集時,當着他的面。

令左右近臣強行奸污其生母楊太妃。

近臣皆面如土色,跪地求饒。

劉揚以死相脅,諸人不得已而從,涕淚交流。

劉休仁目眦盡裂,渾身顫抖,幾欲昏厥。

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劉揚見狀,反而撫掌狂笑,又命右衛将軍劉道隆上前。

劉道隆本一谄媚小人,竟面露喜色,高聲應諾。

行徑尤為不堪。

劉休仁咬碎鋼牙,鮮血自嘴角溢出,心中恨毒如熾。

卻知此刻反抗唯有死路一條,只能将頭深深埋下,指甲摳入地面磚縫。

南平王劉铄早逝,其妃江氏素以貞靜著稱。

劉揚某日酒醉,召集所有妃嫔公主列于殿前。

竟令侍衛當衆侮辱。

江氏厲聲斥罵,誓死不從。

劉揚勃然大怒:

“賤婦安敢逆朕!”

當即下令,将江氏所生三子——

南平王劉敬猷、廬陵王劉敬先、安南侯劉敬淵。

悉數捕至殿前,當着江氏之面,亂刀砍殺!

血濺玉階,髫齡幼子頃刻斃命。

江氏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劉揚餘怒未消,命人以冷水潑醒。

親自執鞭,狠狠抽打百餘下。

直打得江氏血肉模糊,氣息奄奄。

方才擲鞭于地,狂笑不止。

滿殿妃嫔公主,吓得魂飛魄散。

癱軟在地,噤若寒蟬。

劉揚對其父劉子業,亦毫無敬畏。

初登基時,竟欲毀壞劉子業陵寝。

以太史令冒死以“動搖國本,恐遭天譴”為由力谏,方暫罷。

然心中恨意難消,竟親率宦官至陵前。

令人擔來糞穢,傾倒在陵墓封土之上。

一邊傾倒,一邊跳腳辱罵:

“老奴!昏君!死得好!”

其狀若瘋魔。

又因嫉恨劉子業生前寵妃殷貴妃,下令搗毀其墓冢。

連當年為殷貴妃祈福所建的新安寺亦一并拆毀。

更欲屠戮寺僧,幸得少數尚有良知的大臣苦苦勸阻,方才作罷。

然寺已毀,僧衆星散。

景和二年初秋,太廟修葺完畢,先祖畫像新成。

劉揚攜近臣入廟觀瞻。

步入肅穆大殿,香煙缭繞中,歷代帝王畫像依次懸挂。

他首先停在中興成祖劉裕像前,仰視那威嚴雄毅的面容,嗤笑道:

“此公确乃英雄,擒天子如縛雞。”

行至祖父劉義隆像前,見其清癯儒雅,略一撇嘴:

“元嘉天子?不過守成之主。”

“晚年昏聩,幾壞大局。”

最後,他停在父親劉子業畫像前。

畫像顯然經過修飾,隐去了其标志性的酒糟鼻。

劉揚盯着畫像,忽而大怒,指畫罵道:

“此奴!為何不畫其酒糟鼻?”

“速喚畫工來!”

畫工戰戰兢兢至,劉揚命其當場補畫。

畫工無奈,顫手添上紅鼻。

劉揚觀之,撫掌大樂:

“如此方似!如此方似我父!”

左右近臣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太廟執事則垂首閉目,不忍卒睹。

如此倒行逆施,朝野有志之士,焉能坐視?

雖有前車之鑒,然忠義之心未泯。

一位須發皆白、歷仕三朝的老臣。

尚書左仆射王雲,終于忍無可忍。

于一次朝會時,出班伏地。

涕淚縱橫,叩首泣谏:

“陛下!老臣鬥死以聞!”

“臣聞諸葛武侯有言:——”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先賢警句,字字金石,願陛下深察!”

“今陛下親近閹豎,疏遠股肱。”

“縱情聲色,紊亂綱常。”

“長此以往,臣恐……臣恐國将不國,重蹈後漢覆轍啊陛下!”

言罷,以額觸地。

咚咚有聲,額前已見血跡。

劉揚正因宿醉而頭痛,聞此逆耳之言。

霎時暴怒,抓起案上玉鎮紙便砸将下去,險中王雲頭顱。

“老匹夫!安敢以亡國之言咒朕?”

“諸葛氏?諸葛氏今何在?”

“不過族滅之冢中枯骨!也配來教訓朕?”

王雲擡頭,老淚縱橫,猶自梗着脖子道:

“陛下!縱不論武侯,文昭王李翊公,總該記得!”

“翊公輔佐三代,我大漢能有後來之治,翊公居功至偉!”

“其《相論輯要》,治國安邦之至理也!”

“陛下豈忍見翊公與列祖列宗筚路藍縷開創之基業,敗壞于……敗壞于今日乎?”

他已豁出性命,言語雖婉轉,其意已明。

不提李翊尚可,一提李翊,劉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瘋獸。

猛地站起,戟指王雲,雙目赤紅,聲音因極度的憎惡而扭曲:

“李翊?哈!”

“李翊!不過是我劉家養的一條老狗!”

“一介家奴耳!爾等竟将他捧若神明?”

“他晚年專權跋扈,幾近王莽。”

“若非祖宗仁慈,早該碎屍萬段!”

“他也配葬在皇陵之側,受萬世香火?”

“朕看他的墳冢,也礙眼得很!”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文昭王李翊,在季漢朝三百年的歷史中。

早已超越了一般功臣範疇。

成為與昭武皇帝劉備、丞相諸葛亮并立的建國精神象征。

是“君相共治”理念的奠基者,是無數士人心中理想的宰相楷模。

其陵墓陪葬昭武皇帝惠陵,乃國朝至高榮典。

劉揚竟口出如此亵渎之語,甚至流露出毀墓之意。

這已不是簡單的昏聩,而是直接動搖國本。

挑戰了天下人(尤其是士族)共同尊奉的信仰!

王雲驚得忘了哭泣,張大嘴巴。

難以置信地看着禦座上那狀若瘋癫的年輕皇帝。

其餘朝臣,

無論平日是否趨附劉揚,此刻也皆面色慘白。

有些耿直之臣已氣得渾身發抖。

劉揚在暴怒中口不擇言,厲聲下诏:

“傳朕旨意!即日遣人。”

“掘開李翊墳冢,曝其屍骨!”

“朕倒要看看,這條劉家的老狗。”

“死了三百多年,還能不能保佑他的不肖子孫!”

“陛下!不可!!!”

“萬萬不可啊陛下!”

“此乃自絕于天下之舉!”

殿中瞬間跪倒一片,驚呼聲、勸阻聲此起彼伏。

連劉揚的一些親信閹黨,如錢富之流。

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觸犯衆怒。

恐引滔天大禍,慌忙跪下磕頭:

“陛下三思!陛下息怒!”

“文昭王陵寝,動不得啊!”

然而劉揚正在氣頭上,如何肯聽?

他見衆人反對,更加惱怒,拍案吼道:

“朕是天子!朕要挖一個臣子的墳,有何不可?”

“誰敢再勸,同罪!”

诏令雖下,卻未能立刻執行。

消息如同驚雷,炸響了整個洛陽城。

并以驚人的速度向四方擴散。

首先行動起來的是太學生。

沿途,市井百姓聞知緣由,紛紛加入。

商人罷市,工匠辍工。

婦孺老弱亦湧上街頭。

不過半日,

卻比任何喧嚣更具壓迫感。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風暴更劇。

以王雲為首,數十位大臣。

包括不少原本明哲保身、甚至暗附劉揚的官員。

此刻皆換上朝服,齊聚宮門,長跪不起。

關、張、趙等仍在洛陽的老牌勳貴家族。

雖經多年打壓,此刻亦罕見地聯合發聲。

各家家主或親自或遣子侄,加入跪谏行列。

奏章雪片般飛入宮中,言辭懇切至激烈。

皆言文昭王乃國朝柱石,其陵寝關乎國運氣數。

動之則天下離心,社稷危殆。

“陛下!文昭王之德,澤被蒼生。”

“昭王之制,福延後世!”

“毀其墓,非僅毀一冢。”

“實毀天下士民之心,毀我大漢三百年之基也!”

“臣等願以死護陵!陛下若執意如此,請先踏過臣等屍骸!”

“民心不可違,天意不可欺!”

“陛下,收手吧!!”

宮門外,萬民跪伏。

宮門內,群臣泣血。

那種無形的、彙聚了士林清議、百姓民心、勳貴意志的巨大壓力。

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澎湃。

沖擊着未央宮的每一塊磚石。

即便是劉揚這等肆無忌憚的暴君,身處深宮。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山雨欲來的恐怖張力。

他暴跳如雷,在殿中摔砸器物。

怒罵“刁民”、“逆臣”,喝令禁軍驅散。

然禁軍将領亦面有難色,跪地陳情:

“宮外人衆逾萬,皆手無寸鐵,以禮請願。”

“若強行驅趕鎮壓,恐激起大變,玉石俱焚……”

錢富等宦官更是吓得魂不附體。

他們深知此事已非尋常政務,而是觸及了這個王朝最根本的信仰底線。

若真以暴力鎮壓,恐怕立刻就是全國性的烽煙四起。

錢富匍匐在劉揚腳下,磕頭如搗蒜:

“陛下!萬萬使不得啊!”

“文昭王在民間,便是神明一般!”

“動了祂的陵寝,便是與天下人為敵!”

“屆時……屆時恐怕洛陽首先就要大亂!”

“陛下,安危要緊啊!”

劉揚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這所謂的“天子”權威。

在這股彙聚起來的、無聲而龐大的力量面前。

竟然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他可以在宮中為所欲為。

可以殺戮大臣,可以淫辱親族。

但當他試圖去觸碰那個深植于這個國家血脈深處的神聖符號時。

反彈之力竟如此駭人!!!

那種被整個天下抗拒、孤立的感覺。

讓他既憤怒,又隐隐生出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僵持持續了三日。

宮外跪伏的人群不減反增,哭聲、請願聲隐約可聞。

朝中大臣除極少數阿谀之徒,

幾乎全體罷朝,以示抗議。

洛陽城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只差一粒火星。

第四日清晨,劉揚終于頂不住這巨大的壓力。

或者說,他殘存的理智和求生本能,戰勝了一時的瘋狂。

他陰沉着臉,在錢富的攙扶下。

勉強登上宮門城樓。

城樓下,是望不到邊的人海,鴉雀無聲。

唯有無數雙眼睛,帶着悲憤、期待、決絕,仰望着他。

劉揚深吸一口氣,那混着冬日寒意的空氣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懊悔”:

“朕前日……酒後失言,一時戲語耳。”

“文昭王乃我朝元勳,國之乾城。”

“朕素來敬仰,豈有他意?”

“爾等百姓、臣工,忠愛之心可嘉。”

“然亦不可偏聽偏信,以訛傳訛。”

“朕……收回前言。”

“文昭王陵寝,永享祭祀,不得侵擾。”

“都散了吧。”

他的聲音通過宦官的傳話,擴散開去。

人群先是寂靜,随後響起低低的、如釋重負的啜泣聲和議論聲。

王雲等老臣在城樓下,聞言老淚縱橫,再次叩首:

“陛下聖明!陛下能納忠言,實乃天下之福!”

雖然他們心知這“戲言”二字何其蒼白。

但皇帝當衆收回成命,已是難得的勝利。

人群在官員和宿老的勸說下,開始緩緩散去。

一場驚天風波,似乎暫時平息。

然而,回到深宮的劉揚,臉色卻比暴風雨來臨前更加陰鸷。

他砸碎了寝宮內所有能砸的東西,咆哮聲令侍從們噤若寒蟬。

“李氏!李翊!老賊!”

“死了三百多年,陰魂不散!”

他嘶吼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

“還有那些賤民,那些逆臣!”

“他們跪的不是朕,是那冢中枯骨!”

“他們心裏,只有那個家奴,沒有朕這個天子!”

錢富小心翼翼地勸慰:

“陛下息怒……來日方長,何必與一死人計較?”

“眼下,還需穩住局面……”

“穩住!?”

劉揚猛地轉身,死死盯住錢富。

“朕看這天下,心向李氏者,大有人在!”

“隴西那個李虎,聽說越發勢大了?”

“他們是不是都覺得,朕不如那條老狗?”

“是不是都盼着李家再出個‘文昭王’,把朕趕下臺?啊?!”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而深刻地感受到“李翊”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巨大陰影。

以及這陰影與遠在隴西的李氏之間那割不斷的聯系。

那種被比較、被否定、甚至被潛在威脅的感覺。

如同毒蟲啃噬着他的心髒。

對李翊的憎惡,從未如此刻骨銘心。

對李氏的忌憚,也從未如此清晰強烈。

“給朕盯緊隴西!”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還有,今日宮外跪着的,朝中逼宮的,都給朕記下來!”

“朕,遲早要跟他們算這筆賬!”

“至于李翊……”

他望向西方,那是惠陵的方向,眼神陰冷如毒蛇。

“朕動不了你的墳,但朕要讓你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朕要讓你知道,這天下,是劉家的!永遠都是!”

景和二年的這場“護陵”風波,看似以皇帝的退縮告終。

實則徹底撕裂了本已脆弱不堪的君臣關系。

暴露了劉揚政權極度不得人心乃至喪失合法性的本質。

更将“李氏”與“人心向背”隐秘而深刻地聯系在了一起。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過潼關,越過黃河,傳向四方。

當晉陽城承運堂內的李虎,收到來自洛陽的詳盡密報時,正值深冬雪霁。

他屏退左右,獨自立于窗前。

望着庭院中積雪壓枝的寒松,久久不語。

密報中詳細描述了劉揚的種種悖逆、朝臣的泣血抗争、萬民的無聲跪伏。

以及皇帝那最後充滿怨毒的“戲言”與退讓。

李虎的手指,輕輕拂過密報上“文昭王”三個字。

動作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然後,他慢慢将密報湊近炭盆。

跳躍的火苗瞬間吞噬了絹帛,化為灰燼。

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沒有激動,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沉靜的、如同千年寒冰般的冷冽。

以及冰層下,緩緩流動的、灼熱的岩漿。

“劉揚……”

他對着窗外凜冽的空氣,極輕地吐出兩個字,再無他言。

但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弦被撥動了,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共鳴。

那是歷史的弦,也是命運的弦。

洛陽宮闕的暖閣內,劉揚在宦官的阿谀與女子的溫存中。

試圖忘卻那場難堪的失敗,變本加厲地沉淪于更荒誕的享樂與暴虐。

仿佛要用極致的放縱來填補內心的空虛與恐懼。

而在千裏之外的晉陽,冰雪覆蓋的城牆之下。

一股更加堅定、更加隐蔽的力量,正在無聲地積聚、膨脹。

關隴的駿馬在廄中輕嘶,并州的鐵匠鋪中爐火日夜不熄。

河西的商隊帶來遠方的消息與財富,軍中操練的號子穿透寒風……

時代巨輪,正沿着它既定的軌跡,碾過無盡的荒唐與苦難。

向着那個不可知的、血與火交織的未來,轟然前行。

……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