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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一:李祖的戰争格局:鐵軍與火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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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瞬間瞪大,呼吸都為之一窒。

文昭王李翊,在季漢乃至整個天下。

早已被神化為不世出的軍神、謀聖!

其用兵如神,算無遺策。

輔佐昭武皇帝定鼎天下的故事,早已是家喻戶曉的傳奇。

李翊生前雖有著述流傳。

但多為治國理政、格物數理。

專門的兵書戰策,傳聞雖有。

卻因種種原因,未曾廣布。

更被李唐視為絕密家傳。

此刻,李世民竟拿出了一本據說是李翊親著的兵書!

這如何不令同為軍旅中人的李孝恭與尉遲敬德激動萬分?

尉遲敬德更是急不可耐,搓着大手,眼巴巴地望着那本書冊:

“二郎!快!快讓某家也開開眼!”

“瞻仰瞻仰軍神仙法!”

李世民見狀,卻并未立刻将書遞出,反而擡手虛按。

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二位兄長莫急。”

“此書,确系李祖親筆所著練兵紀要。”

“然……”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

“并非我李氏有意藏私,實是其中所述練兵之法。”

“與當世主流兵家觀點,乃至我輩素習之傳統戰法。”

“可謂……格格不入,迥異非常。”

“其中許多構想,過于超前。”

“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正因未曾經過大規模實踐驗證,其效若何,猶未可知。”

“故今日喚二兄前來,非為炫耀家藏。”

“實乃欲與二兄共同參詳,探讨此等‘異法’,是否可行于今日之軍旅。”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

稍稍澆熄了李孝恭二人因“軍神遺著”而起的狂熱。

卻更激起了他們強烈的好奇與探究之心。

究竟是何等“格格不入”之法,能讓見多識廣的二郎都如此謹慎?

李孝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既是李祖手澤,必有其深意。”

“請二郎示下,我等洗耳恭聽。”

李世民這才小心地解開油紙,将那本薄薄的書冊攤開在閱臺的木案上。

李孝恭與尉遲敬德連忙湊上前。

屏息凝神,逐字逐句看去。

初看目錄與綱略,二人尚能保持鎮定。

然越往下細讀,兩人的眉頭便越皺越緊。

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為驚愕,又從驚愕轉為難以置信的茫然。

這……這真的是兵書?

真是那位算無遺策、用兵如神的文昭王所寫?

書中開篇強調的,

并非傳統兵家津津樂道的陣法變化、奇正相生、天時地利。

亦非個人武藝的精進、兵器的鋒銳。

而是一種被其稱為“體能根基”的東西。

詳盡列舉了各種訓練項目:

背負數十斤重物長途越野。

翻越高矮障礙。

泅渡寒冷河川。

多人協同扛運巨木……

要求士卒達到的耐力、力量、敏捷标準。

以當下普通士卒的營養水平與生活習慣來看,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個能吃飽飯、偶爾見點油腥的士兵已是難得。

如何承受這等近乎摧殘的“磨砺”?

再看組織架構,書中提出了将部隊劃分為更小的、固定的戰術單位。

類似“班”、“排”的雛形。

每個單位人數固定,職責明确。

有固定的長官,伍長、什長、隊正等。

強調清晰的指揮鏈和依靠旗號、鼓點。

簡單哨音進行的即時通訊。

這與當下普遍以“部曲”。

即将領私兵性質,人數不定,依賴将領個人威望指揮為核心。

以金鼓旌旗進行大兵團粗略指揮的傳統模式,大相徑庭。

軍紀方面,更是令人瞠目。

書中不僅要求令行禁止、臨陣不懼這些基本的戰場紀律。

更将觸角深入到了士卒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嚴格的作息時間表——

幾時起床、幾時操練、幾時就寝。

要求營帳內鋪位整潔、個人衣物用具擺放有序的“內務條例”。

甚至對言行舉止、稱呼禮節都有明确規定!

在尉遲敬德這等傳統武将看來。

打仗就是拼命,

練好殺人技、聽令沖殺便是。

管他娘的鋪蓋疊不疊齊、說話粗不粗魯?

這些瑣碎要求,簡直是莫名其妙,多此一舉。

甚至……有些“不合人情”!

軍人也是人,上了戰場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平時還要被這些雞毛蒜皮束縛,豈不憋屈?

繼續往下,書中甚至還設計了簡易的軍銜标識系統草圖。

如不同顏色、形狀的肩章、臂章。

用以區分士兵、士官、軍官等級。

書中稱之為“塑造職業軍人身份認同與榮譽感”。

具體訓練模式則更加“離奇”:強調小組戰術協同演練、

描繪了一種類似後世“三三制”雛形的戰術配合。

要求士兵在進攻時互相掩護側翼、交替前進。

防禦時形成交叉火力,雖未明言“火力”具體所指為何。

通過集體宣誓、創作并詠唱具有激勵作用的“軍歌”。

建立公開表彰戰功的類似“勳章”制度來凝聚士氣。

看到“軍歌”一項,

尉遲敬德才稍稍松了口氣,忍不住插嘴道:

“嘿!這條俺們倒是也有!”

“行軍打仗,吼上幾嗓子家鄉調子。”

“或是編些罵敵寇、壯膽氣的詞兒,确實能提勁兒!”

“文昭王老人家,總算說了句咱們能立馬明白的話!”

然而,後面的內容再次讓他瞠目。

書中竟要求訓練士兵掌握快速紮營、挖掘水井。

搭建臨時浮橋等“工兵技能”。

并建議為每個戰術單位配備标準化的“急救包”。

內置紗布、止血草藥、燒酒消毒等物。

還提出了定期組織“紅藍對抗”演習。

用包裹布頭的木制兵器、填充石灰粉的布包模拟實戰。

戰後必須進行“複盤分析”,總結經驗教訓。

甚至要求軍官學習利用沙盤進行地形分析與作戰預案推演……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這本薄冊所描繪的,絕非一部古代兵書。

更像是一套試圖打造一支高度紀律化、組織化、專業化。

甚至帶着近代化色彩的軍隊的“操典大綱”!

其理念核心,似乎是用嚴密的組織、科學的訓練。

絕對的紀律與先進的技術。

雖未明言,但隐含其中。

以此來替代或彌補傳統戰争中個人勇武與經驗的重要性。

尉遲敬德看得腦袋發脹,終于忍不住。

擡起頭,虬髯因激動而微微顫動、

對着李世民抱拳,粗聲道:

“二郎!請恕敬德直言!”

“某家是個粗人,說話直來直去!”

“文昭王這練兵法子……好是挺好,想法也奇。”

“可……可也太……太那個了!”

他斟酌着詞句,“這叫什麽?‘棄武藝而逐奇巧’!”

“當兵的不把力氣用在練好刀槍弓馬、熟悉陣型變化上。”

“整天折騰這些翻牆越野、疊被唱歌、甚至還要學挖井搭橋的活兒?”

“這不是舍本逐末麽!”

“還有那什麽小組戰術,幾個人湊一堆。”

“互相瞅着,弱化了沖鋒陷陣的猛勁兒。”

“個人勇武還有啥用?”

“至于那嚴苛到管人拉屎放屁的紀律……”

“唉,軍人服從是天職,可這也管得太寬、太不近人情了!”

“某家自己就邋遢慣了,實在想不通,這跟能不能打仗有啥關系!”

他越說越激動,顯然對書中許多內容極不認同。

李孝恭的反應則與尉遲敬德截然不同。

他看得雖也驚異,眉頭緊鎖。

然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種沉思與試圖理解的努力。

作為李世民堂兄,他同樣流着李翊的血脈。

對這位先祖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敬德兄所言,不無道理。”

“然李祖是何等人物?”

“其智近乎妖,謀可通神。”

“他既留下此法,必有其深遠考量,絕非無的放矢。”

“或許……是我等眼界未開,尚不能窺其堂奧。”

“此法看似瑣碎奇異,然細思之下。”

“強調體能、紀律、組織、協同、後勤乃至士氣凝聚。”

“這無一不是軍隊根本。”

“只是……其要求之高。”

“方法之新,确實遠超當下。”

李世民聽着二人的争論,神色平靜。

待尉遲敬德說完,他才開口道:

“敬德兄的疑慮,世民深以為然。”

“李祖此法,确與當下軍旅積習大相徑庭,可謂‘異端’。”

“即便是我,初讀之時。”

“亦是震撼莫名,反複思量。”

他目光掃過書頁,“然正如孝恭兄所言,李祖之智,非常人可及。”

“他所設想之軍隊,恐非為當下之戰場準備。”

“而是……為了适應未來可能出現的新戰法。”

“尤其是配合他書中隐約提及、我等正在摸索的……‘火器’之運用!”

“火器?”

李孝恭與尉遲敬德同時一怔。

“不錯。”

李世民點頭,眼中閃過銳芒。

“李祖在格物、化學書中,對火藥之威能有深刻闡述。”

“更留有類似‘火铳’、‘火炮’之粗淺構想圖。”

“試想,若将來戰場。”

“決勝者非弓馬刀矛之利。”

“而是百步、千步之外,雷霆一擊?”

“則個人勇武、密集沖鋒之價值,必将大打折扣。”

“而嚴密的組織、快速的機動。”

“靈活的戰術協同、堅韌的紀律與體能、高效的後勤保障。”

“乃至工兵技能與戰地急救,其重要性将空前凸顯!”

“李祖此練兵法,或許正是為那樣的未來戰場,提前鍛造鑰匙!”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歷史的沉重感與開拓者的激昂:

“歷史的魅力,或許正在于此。”

“最先進、最超越時代的理念,也必須穿上當下時代的衣裳。”

“在舊秩序看似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上,尋找哪怕一絲裂縫。”

“慢慢滲透、驗證、改良。”

“最終方能破壁而出,引領變革。”

言罷,他看向李孝恭與尉遲敬德,目光灼灼:

“故我決意,以此新軍為‘試驗田’,嘗試推行李祖練兵法之精要!”

“孝恭兄心思缜密,通曉兵法。”

“且對李祖之學抱有敬意,我意,由你總領新法推行。”

“依據書中綱領,結合當下實際。”

“制定詳細操典,主持訓練。”

“敬德兄勇猛剛毅,深得士卒敬畏。”

“且熟悉傳統練法,由你從旁協助。”

“以你之威望,壓服可能出現的抵觸。”

“并以傳統武藝訓練作為補充,确保士卒個人搏殺之能不下滑。”

“二位以為如何?”

李孝恭聞言,神情一肅,躬身領命:

“二郎信重,孝恭敢不從命!”

“必當竭盡全力,揣摩李祖深意。”

“謹慎推行,務求實效!”

尉遲敬德卻面露難色,他內心實難認同這“異法”。

但李世民命令已下,且言語懇切。

賦予他輔助與制衡之責,顯是經過深思熟慮。

他掙紮片刻,終是抱拳,聲音略顯沉悶:

“二郎之命,敬德……遵命便是。”

“定當全力配合孝恭兄。”

話雖如此,眉宇間那抹不以為然,卻難以盡掩。

新的練兵模式,随即在這三千新軍中強制推行。

最初的震蕩與不适,遠超預期。

士兵們早已習慣了尉遲敬德那套以陣型操演、兵器格鬥、耐力跑圈為主的傳統訓練。

驟然面對李孝恭頒布的新課表——

動辄數十裏的全副武裝越野、翻越兩人高的木牆。

在泥濘中匍匐前進、四人一組扛着數百斤的圓木奔跑。

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組戰術配合”演練……

身體上的極限負荷讓他們苦不堪言。

許多人體力透支,渾身酸痛,私下裏怨聲載道。

“這練的是啥?當兵不是學殺人保命嗎?”

“整天跟驢似的扛東西跑遠路,跟猴子似的爬高爬低,上了戰場有用?”

“就是!還不如多練幾趟刀法,多射幾壺箭實在!”

“還有那什麽‘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聽着就麻煩!”

“打仗不就一窩蜂沖上去砍嗎?”

不解與抵觸的情緒在軍營中悄悄蔓延。

然而,更令這些大多出身農家、習慣了散漫生活的士兵們感到“擰巴”和“不自在”的。

是那套細致到令人發指的《新軍規》和《內務條例》。

嚴格的作息號令,讓他們失去了“偷懶”的自由。

要求營房內鋪位平整、衣物疊放整齊。

用具擺放有序,甚至個人衛生都有規定。

這讓許多邋遢慣了的漢子們抓耳撓腮,覺得純屬折騰人。

言行舉止的規範,更讓他們覺得束手束腳。

連大聲說笑、随口罵娘都要小心。

與肉體上的疲憊相比,這種精神上的“束縛感”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覺得當兵失去了“自在”,變得無比別扭。

軍營中的不滿與躁動,很快傳到了李世民耳中。

他知道,光靠命令壓制絕非長久之計。

必須讓士兵們明白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這一日,李世民親臨校場,召集全軍。

他站在高臺上,迎着數千道或困惑、或疲憊、或帶着些許怨氣的目光。

朗聲開口,聲音清越,傳遍全場:

“諸位将士!近日操練革新,課業繁重。”

“規矩新立,爾等辛苦,本郡守皆知!”

臺下稍稍安靜。

“然,爾等可知,為何要如此練?”

“為何要立這些看似‘瑣碎’的規矩?”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轉為沉凝:

“因為,我要練的,不是一支只會逞匹夫之勇、一擁而上的尋常軍隊!”

“我要練的,是一支能适應任何地形、任何天氣。”

“任何惡劣環境,都能保持戰鬥力、完成任務的無敵鐵軍!”

“翻山越嶺、負重越野,練的是你們的腳力與耐力!”

“将來遠征塞外,深入不毛,追擊窮寇。”

“沒有這份腳力耐力,如何克敵制勝?”

“攀爬障礙、泥地匍匐,練的是你們的敏捷與膽魄!”

“戰場瞬息萬變,壕溝、斷牆、鹿砦遍布。”

“沒有這份身手膽氣,如何跨越險阻,直搗黃龍?”

“小組協同、交替掩護,練的是你們的配合與信任!”

“戰場上,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唯有彼此信任,密切配合。”

“方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這非是弱化勇武,而是将勇武融入整體,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至于嚴格的作息、整潔的內務、規範的言行,”

李世民聲音提高,“練的是你們的紀律與心性!”

“一支散漫混亂之軍,縱有十萬之衆,亦不過烏合之衆!”

“唯有令行禁止,一絲不茍。”

“時刻保持警惕與整肅。”

“方能做到‘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這非是拘束你們,而是鍛造你們成為真正令敵人望而生畏的、鋼鐵般的戰士!”

他描繪了一幅未來這支軍隊可能面臨的嚴峻考驗與輝煌戰績。

言辭懇切,充滿感染力。

許多士兵聽着,眼中困惑稍減。

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些,胸中隐隐升起一股熱血。

然而,李世民心中雪亮。

空口白話畫大餅,終難持久。

李祖練兵法對士兵體能要求極高,若無充足營養支撐。

非但練不出精兵,反而會練垮身體,徒增怨憤。

他立即找來長孫無忌。

“無忌,新軍訓練強度驟增,士卒體力消耗巨大。”

“我欲按李祖書中所述‘營養配給’之法,大幅提升士卒膳食标準。”

“每日需保證足量粟米、麥飯。”

“更需增配肉食、蛋類、新鮮菜蔬。”

“乃至牛羊乳、豆類等物。”

“此事,交由你全權督辦。”

“不惜錢帛,務必保障供應。”

長孫無忌聞言,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道:

“二郎,此舉……耗資恐過于巨大!”

“三千士卒,若按此标準供養。”

“月耗錢糧,恐抵得上尋常萬人之軍!”

“且此軍已完全脫産,不事耕作,純賴府庫供給。”

“如今又要如此靡費,長此以往。”

“縱然河東布帛之利豐厚,亦恐難以為繼啊!”

“況訓練之法本就苛繁,再如此耗費國力。”

“若最終成效不顯,豈非……得不償失?”

李世民擺手,斷然道:

“無忌,你的顧慮我明白。”

“然欲行非常之法,必待非常之資。”

“李祖之練兵法,非強健體魄、氣血充盈者不能承受。”

“若飲食不濟,士卒羸弱。”

“此法便成戕害,徒勞無功。”

“錢糧之事,你不必擔憂,我自有計較。”

“河東之富,遠超你我想象。”

“你只管去采辦,務必讓将士們吃飽、吃好!”

“此事關乎新軍成敗,絕無折扣可言!”

見李世民态度堅決,長孫無忌雖仍有憂慮。

也只能領命而去,調動郡府力量。

四處采購肉禽蛋奶、時鮮菜蔬。

甚至設法從北地購入牛羊,建立起一套相對穩定的軍需補給線。

軍營的夥食,很快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往日雖不算差,但也不過是管飽的粟米飯、鹹菜、偶爾見點油腥。

如今,大塊炖煮的豬肉、羊肉。

雖不能每日都有,但已是質的改變。

此外,成筐的雞蛋,時令的菜蔬。

甚至還有加了豆粉、骨湯熬煮的濃粥。

每日準時供應。

李世民還參照李翊書中模糊提及的“熱量”、“營養均衡”概念。

要求夥食搭配盡量多樣,确保士卒攝入足夠的碳水和熱量。

這一下,軍營中的怨氣頓時消解了大半。

艱苦的訓練固然難熬,但每日收操後。

能吃到如此豐盛可口的飯食,軍饷又比別處豐厚許多。

李世民确實不差錢。

大多數士兵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咬咬牙,挺過那些“莫名其妙”的訓練,換來強壯的身體和優渥的待遇。

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畢竟,在這亂世。

能吃飽飯、拿足饷,已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時光荏苒,春盡夏來。

這一日,李世民正在府中與李孝恭、尉遲敬德研讨新軍訓練中出現的具體問題。

如何平衡傳統武藝與新式戰術的訓練比重,如何讓士卒更快理解小組配合的精髓等。

忽聞門外通報:

将作大匠、鐵冶使閻立德有緊急要事求見!

李世民精神一振,立刻宣入。

只見閻立德風塵仆仆,臉上卻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紅光。

大步進廳,甚至來不及拂去衣上灰塵,便躬身急報:

“二郎!大喜!鐵廠……鐵廠大獲成功!”

“截至昨日,新式高爐已穩定出鐵,累計産量已達……已達五十萬斤!”

“五十萬斤?!”

廳中衆人,包括李世民在內,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數字,在當下這個時代,堪稱恐怖!

須知,據季漢朝廷不完全統計。

全國官私冶鐵作坊年産量,巅峰時也不過千萬斤左右。

而李世民在河東一郡,憑借新建不過大半年的鐵廠。

竟已産出全國百分之五的鐵!

且這只是開始,

随着工藝穩定、爐子增加,産量還将持續攀升!

“不僅如此!”

閻立德激動得聲音發顫,“更重要的是質量與一致性!”

“新法所煉之鐵,雜質更少,材質更勻。”

“遠非舊法土鐵可比!”

“而且,根據二郎所示板甲構想,匠人們已反複試驗。”

“成功鍛造出了數副板甲樣品!請二郎過目!”

他一揮手,身後幾名随從擡上兩口木箱。

打開箱蓋,取出數件閃爍着冷冽金屬光澤的甲胄部件——

胸甲、背甲、肩甲、臂甲……

線條流暢,表面經過仔細打磨和初步的防鏽塗油處理。

雖然工藝尚顯粗糙,連接處多用皮繩或鉚釘。

但那種整體式、大面積覆蓋的形制。

已與當下主流的劄甲、鱗甲迥然不同。

李世民眼中精光大盛,快步上前。

拿起一片胸甲,入手沉實,卻比預想的要輕。

他命人取來軍中制式的環首刀和長矛。

“來!試試!”

一名魁梧的護衛上前,接過環首刀。

運足力氣,猛地向平放在木架上的胸甲劈去!

“铛——!”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那胸甲被劈砍處,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甲片微微凹陷,卻并未破裂!

環首刀刃口反而崩缺了一小塊!

再換長矛疾刺!

矛尖在甲面上滑開,同樣只留下一個凹點,未能刺穿!

廳中一片寂靜,随即爆發出驚嘆聲!

“好甲!真是好甲!”

尉遲敬德第一個吼出來,眼珠子瞪得溜圓。

上前撫摸着那胸甲上的白痕,啧啧稱奇。

“這要是穿在身上,尋常刀劍弓矢,豈能傷我分毫?”

“二郎!這可是保命的神物啊!”

李孝恭亦是滿臉震撼,喃喃道:

“防護之力,竟至于斯……若全軍披此甲胄。”

“沖鋒陷陣,幾可無視尋常攻擊!”

“真乃……固若金湯之盾!”

李世民心中豪情激蕩,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閻卿,諸位工匠,辛苦了!”

“此甲之功,非止于甲。”

“更在于我河東冶鐵之術,已邁出堅實一步!”

“此乃全天下,目前最好的盾!”

李孝恭愛不釋手地撫摸着那副展示用的板甲。

眼中滿是渴望,忍不住向李世民拱手:

“二郎,此甲神異,不知……能否……”

李世民見他模樣,如何不知其意。

當即大手一揮,爽快道:

“孝恭兄喜歡?這一副,便賜予你了!”

“望兄披此堅甲,為我訓練新軍。”

“将來戰場之上,立不世之功!”

“謝二郎厚賜!”

李孝恭大喜過望,連忙拜謝。

一旁的長孫無忌看着這堅不可摧的板甲,心中亦是感慨,随口玩笑道:

“二郎,如今有了這天下最好的‘盾’。”

“是否也該想想,配上一柄天下最利的‘矛’?”

“如此,方算攻守兼備,無懈可擊。”

這本是一句無心調侃,

卻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李世民!

他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銳利光芒。

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長孫無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

“矛?不,無忌,你提醒我了!”

“不是矛,是比矛更犀利百倍、千倍之物!”

他環視廳中衆人,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自大業元年開始,我命天工院秘密研發‘火铳’。”

“歷時三載有餘,耗費資財無數。”

“進展雖有,卻始終卡在關鍵之處。”

“如今,鐵廠大成,能産優質均質之鐵。”

“新軍初成,正需驗證全新戰法利器!時機已至!”

他猛地一揮袖袍,聲音響徹廳堂:

“諸君,随我來!去火器營!”

“驗看那足以改變未來戰争形态的——‘火之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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