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三:火與劍:熱兵器與冷兵器的首次碰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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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違體制之處,伏乞父王恕罪。”
他将“救父”與“勤王”置于前,點明自己行為的動機是為了盡孝與忠君。
将“擅離”之過輕輕帶過,反而突出了情急之下的忠勇。
李淵聽罷,沉默片刻。
他知道李世民這番話有避重就輕之嫌。
然此次若非李世民率那支奇特的“鐵軍”如神兵天降般突陣解圍。
自己與數萬大軍,恐怕真會困死在這冰天雪地的雀鼠谷中。
救命之恩,解圍之功,是實實在在的。
此時此刻,若再苛責其“擅離”之罪。
未免顯得刻薄寡恩,寒了将士之心。
更可能讓這剛剛展現驚人實力的次子心生芥蒂。
于是,李淵臉色稍霁。
擺了擺手,語氣轉為和緩:
“……罷了。”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你救駕及時,破敵有功。”
“其心可嘉,其勇可勉。”
“此次……便功過相抵,下不為例。”
他略一停頓,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帳外那支正在安靜休整、甲胄在雪光下泛着冷冽光澤的軍隊。
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欣賞。
“說起來,你麾下這支……‘鐵軍’,倒是令孤大開眼界。”
“甲胄之堅,陣型之嚴,突進之銳。”
“乃至士卒之沉着勇悍,皆迥異于尋常軍旅。”
“短短時日,你竟能練出如此強兵。”
“看來在河東,你于兵事一道。”
“亦未曾懈怠,頗有心得。”
這番話,李淵本是由衷而發。
帶着對兒子能力的認可與一絲欣慰。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侍立李淵另一側的李建成,聞聽父親盛贊李世民“練兵有素”.
心中如同被針狠狠刺了一下,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翻湧的屈辱、嫉妒與不甘。
秋貢之事,他已輸了一籌,引為奇恥。
如今他最引以為傲、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練兵成果。
在這太原之戰中先是中伏被圍,險釀大禍。
最終脫困破敵,竟又全賴二弟那支“奇裝異服”的軍隊!
父親此刻的贊譽,落在他耳中,無異于最辛辣的嘲諷。
可偏偏,事實勝于雄辯。
李世民确确實實打了勝仗,立了奇功。
他此刻縱有萬般不服,也只能強自按捺。
臉色陣青陣白,袖中拳頭緊握。
當晚,大軍在清理出的營區舉行了簡單的慶功宴。
篝火熊熊,驅散冬夜的嚴寒。
酒肉香氣與血腥氣、焦糊氣混雜在一起。
形成一種戰場特有的、粗粝而真實的氣息。
李淵高居主位,接受諸将輪番敬酒。
臉上帶着勝利者的笑容。
然那笑容背後,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尴尬與落寞。
因為他發現,宴席的氣氛。
似乎隐隐圍繞着另一人——李世民。
許多參與此戰的中高級将領,
尤其是那些親眼目睹了“鐵軍”突陣時摧枯拉朽。
親眼見證了河邊那“雷火”齊射帶來的震撼場面的将領。
他們雖不明就裏,但知其威。
在向李淵敬酒後。
竟都自然而然、帶着由衷敬佩地轉向了李世民。
“二公子!末将敬您!”
“今日若非您率軍如神兵天降,鑿穿賊陣。”
“末将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谷裏了!”
“是啊!二公子麾下那鐵甲軍,真乃虎狼之師!”
“刀砍不入,箭射不穿。”
“沖起來如山崩地裂,末将算是開了眼了!”
“還有那河邊林子裏……那動靜。”
“那火光煙霧……乖乖,吓得賊人屁滾尿流!”
“二公子用兵如神,手段莫測,末将佩服!”
“末将也敬二公子!”
“年輕有為,勇冠三軍。”
“謀略膽識,皆非常人可比!”
“實乃我大唐之福,大王之福啊!”
贊譽之聲,不絕于耳。
李世民只是含笑應對,謙遜有禮。
既不居功自傲,亦不刻意推辭。
舉止從容,氣度雍容。
他身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氣氛熱烈。
反觀李淵那邊,雖貴為主帥,卻顯得有些冷清。
而世子李建成,更是被冷落在一旁。
看着衆星拱月般的二弟,聽着那一聲聲刺耳的贊譽。
只覺得杯中酒水苦澀難咽,心中如同被毒蟲啃噬。
妒火中燒,卻又無處發洩。
只能強顏歡笑,偶爾附和幾句,顯得無比僵硬。
李淵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他既為兒子如此得軍心、顯才乾而隐隐自豪。
又為自身權威似乎在此刻被兒子光芒所掩而感到一絲難言的別扭與尴尬。
他是唐王,是父親。
是此戰名義上的最高統帥。
最終的勝利也确是在他主力與李世民援軍合力下取得。
然而,此刻宴席上的風向。
卻明白無誤地顯示出。
在許多将領心中,此戰扭轉乾坤的關鍵,乃是李世民!
這讓他這個“唐王”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
試圖将話題引回整體戰局或後勤安排,然收效甚微。
那股對李世民個人武勇、謀略及那支神秘“鐵軍”的好奇與敬佩。
已然成為宴席的主旋律。
……
數日後,
大軍班師回朝,返回晉陽。
論功行賞,自是題中應有之義。
這一日,唐王府正殿,文武齊集。
李淵端坐王座,頒布封賞。
“世子建成,随孤征讨。”
“先鋒破敵,雖中賊計。”
“然臨危不亂,固守待援。”
“其後率軍突圍,亦有功績。”
“特晉封為西河郡公,加左領軍大都督,統左軍諸衛。”
李建成上前領旨謝恩,面色平靜。
心中卻知,這“西河公”之封,更多是酬其世子身份與苦勞。
尤其是“雖中賊計”四字,聽來頗為刺耳。
接着,李淵目光轉向李世民,語氣略顯複雜:
“次子世民,聞警馳援,勇闖重圍。”
“內外夾擊,破賊主力,陣前斬獲頗多。”
“更……更獻奇策,揚我軍威。”
“……功在社稷。”
“特晉封為隴西郡公,加右領軍大都督,統右軍諸衛。”
隴西郡公!
此封號一出,殿中微微騷動。
隴西乃是李唐祖籍之地,意義非凡。
将李世民封于隴西,雖同是郡公。
然其象征意義,似乎隐隐有壓過“西河”一頭之勢。
李建成眼角一跳,垂下的手再次握緊。
然而,李淵接下來的話,讓衆人更覺意外:
“三子元吉,雖年幼未預此戰。”
“然勤奮向學,弓馬亦漸娴熟。”
“孤念其穎慧,特封為上黨郡公,以資勉勵。”
三子李元吉,年僅十餘歲。
根本未曾參與太原之戰,竟也得封郡公!
這突如其來的封賞,讓許多不明就裏的官員面露訝異。
旋即,一些心思靈敏者已然恍然:
大王這是有意在“平衡”。
長子、次子皆因戰功封公。
若獨厚次子,因其功明顯更大,恐生嫌隙。
如今将并無戰功的三子也一并封公,便顯得“封公”更像是對王子們的普遍恩賞。
而非對李世民太原奇功的特例褒獎。
這無疑是在刻意淡化李世民在此戰中的決定性作用與特殊功勞。
避免其聲望因一次救援而過度膨脹,威脅到世子地位。
也避免讓自己這個深陷險境。
最終靠兒子救援才脫困的“唐王”顯得過于尴尬與小醜。
果然,有耿直官員出列質疑:
“大王,三公子年少,未有尺寸之功于國。”
“驟然封公,恐……恐非賞功之典,易惹物議。”
李淵面色一沉,淡淡道:
“元吉乃孤之愛子,天資聰穎,将來必為國之棟梁。”
“今日封公,是期許,亦是激勵。”
“父子之間,何須事事斤斤于眼前之功?”
“莫非孤疼愛自己的兒子,封個爵位。”
“還需向爾等一一解釋不成?”
語氣雖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官員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封賞既畢,李淵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
他命人留住李世民,稱有事相商。
書房內,炭火哔剝,父子相對。
“世民,此番你立下大功。”
“又封隴西公,可還滿意?”
李淵語氣溫和,似閑話家常。
“父王厚賜,兒臣感激涕零。”
“唯有竭誠報效,方不負父王期望。”
李世民恭敬答道。
“嗯。”李淵點頭,沉吟片刻,道:
“你在河東,事務繁劇。”
“然此番回晉陽,不妨多住幾日。”
“你我父子,許久未曾好好敘話了。”
“你那些……新奇想法,練兵之法。”
“乃至那‘鐵軍’甲胄、河邊所用之‘奇物’。”
“為父……倒也頗有興趣。”
他這是想借此機會,
多了解這個越發讓人看不透的次子,也試探其底細。
然而,李世民卻微微躬身,婉拒道:
“父王美意,兒臣心領。”
“然河東郡務,天工院諸事,新軍整訓。”
“乃至與楊公約定之協同,皆千頭萬緒,亟待兒臣回去處置。”
“況太原新平,河東亦需加強戒備,以防流寇殘部滋擾。”
“兒臣……實不敢久留。”
李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也有一絲了然——
這兒子,心早已不在晉陽。
在那片被他經營得風生水起的河東之地了。
李世民話鋒一轉,神色鄭重,拱手道:
“父王,兒臣既蒙恩封隴西公。”
“隴西乃我李氏祖地,意義重大。”
“兒臣鬥膽,懇請父王一事。”
“哦?何事?但說無妨。”
“兒臣懇請父王,将隴西郡。”
“連同毗鄰之天水、安定等數郡邊防、民政之權。”
“一并劃歸兒臣署理。”
李世民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兒臣願以河東為基,向西拓展。”
“整饬隴西邊防,撫慰羌胡,恢複祖地生機。”
“更可聯通西域商路,為唐國開辟財源,鞏固西疆!”
此言一出,李淵心中劇震!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的次子。
索要隴西及周邊數郡的實權?
這絕非僅僅滿足于一個“隴西公”的虛名!
這是要一塊實實在在的、可以放手施為的地盤!
隴西一帶,雖是李家祖地。
然地方勢力盤根錯節,關隴軍事貴族集團的核心多家皆源于此或在此有深厚根基。
關系錯綜複雜,即便他李淵身為唐王。
對那裏的控制也需小心翼翼,平衡各方。
李世民竟想主動去啃這塊硬骨頭?
其志非小!
李淵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他既佩服兒子敢為人先、不畏艱難的魄力與野心。
又隐隐感到一絲不安——
這個兒子,成長的速度與展現的抱負。
似乎已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和控制。
“世民,”李淵緩緩道,語氣帶着提醒與告誡。
“隴西之地,非比河東。”
“那裏世家林立,豪強并起。”
“羌胡雜處,情勢複雜。”
“你想在那裏推行你在河東那一套‘新政’,恐怕……
阻力會比河東大上十倍、百倍!
關隴貴族,樹大根深,絕非易與之輩。
你……可想清楚了?”
李世民迎上父親的目光,毫無懼色,沉聲道:
“……兒臣明白。”
“然正因為其複雜艱難,方顯革新之必要。”
“亦顯兒臣為父王分憂之誠心。”
“文昭王曾言:‘治大國若烹小鮮,然不去鱗刮腸,無以得真味。’”
“隴西積弊,正需猛藥去疴。”
“兒臣不敢說必成,然願竭盡全力。”
“為我李唐,整肅西陲,開拓新局。”
“懇請父王成全!”
看着兒子眼中那灼灼的、不容動搖的決心。
李淵知道,自己已無法拒絕,亦不必拒絕。
讓李世民去隴西碰碰釘子,磨砺一番,或許也非壞事。
若能成,則唐國西疆穩固,實力大增。
若不成,也能挫其銳氣。
讓他知道世事艱難,非僅憑奇思妙想與一支“鐵軍”便可橫掃。
沉吟良久,李淵終于緩緩點頭:
“……也罷。”
“既然你有此雄心,為父便準你所請。”
“自即日起,隴西、天水、安定等五郡軍事、民政。”
“暫由你以‘隴西公、右領軍大都督’銜署理。”
“然需謹記,行事當以穩妥為上。”
“多方斡旋,不可一味用強,激起大變。”
“若有疑難,随時報與晉陽知曉。”
“兒臣領命!謝父王信任!”
李世民深深一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豪情更熾。
隴西,将是他下一個施展抱負的廣闊舞臺!
就在李世民與李淵于書房敲定隴西權柄劃分之際,晉陽城外的唐軍大營中。
卻上演了另一出插曲。
李世民封隴西公、将西行的消息早已傳開。
三公子李元吉,年方十五。
性情驕縱,素以勇力自诩,尤善馬槊。
他聽說二哥在太原之戰中大出風頭。
其麾下猛将尉遲恭更是于萬軍之中陣斬敵酋王須拔,
被傳得神乎其神,心下早就不服。
此刻得知尉遲恭尚在營中未随李世民立即返河東。
便按捺不住,帶着一群伴當。
徑直奔向尉遲恭所在的營區。
尉遲恭正在擦拭他那杆特制的加長馬槊,聽聞三公子來訪。
雖覺意外,仍按禮出迎。
李元吉見他身材魁梧,面貌粗豪。
确有一股剽悍之氣。
但看上去也不過是個尋常猛将模樣,心中輕視更甚。
“你便是尉遲恭?太原陣斬王須拔的那個?”
李元吉揚着下巴,語氣倨傲。
“正是末将。”
尉遲恭抱拳,不卑不亢。
“聽說你善于馬槊,能于敵陣中奪取敵槊,反刺其人?”
李元吉眼中帶着挑釁。
“巧了,孤也精于此道。”
“今日閑來無事,不如你我比試一番,讓孤也見識見識你的本事?”
尉遲恭眉頭微皺,道:
“三公子身份尊貴,末将豈敢與公子動武?”
“萬一有所損傷,末将吃罪不起。”
“诶!比武較技,點到為止,何來損傷?”
李元吉擺擺手,愈發來勁。
“去,取兩杆練習用的槊杆來。”
“卸了刃頭,我們便用這槊杆比劃比劃!”
左右連忙取來兩根去了鐵刃頭的白蠟木槊杆。
尉遲恭卻道:
“三公子既要比試,何須卸刃?”
“即便安上刀刃,公子也未必能刺中末将。”
“倒是末将的槊,須卸了刃,以免不慎傷了公子。”
此言一出,李元吉臉上頓時挂不住了。
覺得這莽夫狂妄至極,竟敢如此小觑自己!
他心中暗怒,好個尉遲恭。
仗着二哥寵信,竟敢對本公子如此無禮!
待會兒比試,定要叫你好看。
非把你刺傷,挫挫你的威風不可!
但李元吉表面上卻強笑道:
“好!既然尉遲将軍如此自信,那便依你!”
“孤的槊留着刃,你的卸了!咱們這就試試!”
就在這時,李世民與李淵商議已畢。
正欲離營返回河東臨時駐地,順道來尋尉遲恭,恰見這一幕。
李世民眉頭一蹙,上前道:
“三弟,敬德乃沙場猛将。”
“槊下亡魂無數,你年紀尚輕,習藝未精。”
“何必非要與他比試?徒耗力氣。”
李元吉見二哥到來,心中更是不忿,梗着脖子道:
“二哥!你在太原立下大功,小弟欽佩!”
“難道連讓你麾下一員将領,與小弟切磋一下武藝。”
“讓小弟也開開眼界,都不行嗎?”
“莫非二哥是怕尉遲将軍輸了,折了你的面子?”
話語尖刻,滿是不服與挑釁。
李世民見他執意如此,又是在衆目睽睽之下。
知道再攔反而顯得自己小氣,便嘆了口氣,對尉遲恭道:
“敬德,既是三公子雅興,你便陪他過過招。”
“切記,點到為止,莫要傷了三公子。”
“末将領命。”
尉遲恭沉聲應道。
校場之上,衆人圍出一個圈子。
李元吉翻身上馬,手持一杆裝了刃頭的練習用馬槊。
雖未開鋒,然亦有尖。
自覺威風凜凜。
尉遲恭亦上馬,手中所持卻是一杆光禿禿的槊杆。
鼓聲一響,比試開始。
李元吉大喝一聲,催馬直沖。
手中馬槊挽起鬥大槍花,疾刺尉遲恭胸腹!
他年紀雖輕,馬槊之術确得名家指點。
這一刺迅疾有力,角度刁鑽,尋常武将難以躲避。
然而,尉遲恭是何等人物?
久經沙場,于萬軍叢中厮殺出來的本能反應,遠超李元吉這等王府中練就的“技藝”。
只見他身體在馬背上似乎随意一晃,李元吉那志在必得的一刺。
便貼着尉遲恭的甲胄滑了過去,刺了個空!
兩馬交錯而過。
李元吉一擊不中,又羞又惱,圈回馬頭。
再次挺槊疾刺!
這一次,他使出渾身解數。
槊影重重,籠罩尉遲恭周身要害。
尉遲恭卻如同閑庭信步,或側身,或後仰。
或輕帶馬缰,總在間不容發之際。
将那鋒利的槊尖避開,動作看似不大,卻精準無比。
顯示出對距離、時機妙到毫巅的掌控。
數個回合過去,
李元吉累得氣喘籲籲,額頭見汗。
卻連尉遲恭的衣角都沒碰到!
反觀尉遲恭,氣定神閑。
手中那根無刃槊杆甚至都未曾主動出擊格擋,全憑身法馬術閃避。
校場周圍,圍觀将士從一開始的好奇。
漸漸變為驚嘆,竊竊私語聲響起。
李元吉聽着那些議論,臉上如同火燒,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時,李世民忽然揚聲問道:
“敬德,躲避馬槊,與奪取馬槊,二者孰難?”
尉遲恭在馬上拱手答道:
“回二公子,奪取敵槊,難上數倍。”
“哦?”
李世民似笑非笑,“既然如此,你何不向三公子展示一番,何為‘奪槊’?”
此言一出,李元吉更是羞憤欲絕!
這分明是二哥在故意讓他難堪!
然而,衆目睽睽,他已騎虎難下。
尉遲恭得令,對李元吉道:
“三公子,請。”
李元吉咬牙,心道躲你容易,奪我槊?
休想!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槊杆,催動戰馬。
将平生所學盡數使出,槊如毒龍出洞。
帶着破風之聲,直取尉遲恭!
這一刺,他已用盡全力,毫無保留。
甚至帶上了幾分狠厲。
眼看槊尖及身,尉遲恭眼中精光一閃。
不閃不避,左手如電探出。
并非去抓槊杆,而是精準地搭在了李元吉握槊的前手手腕下方。
順勢一托一引!
同時身體微側,右手不知何時已如鐵鉗般扣住了槊杆中段!
李元吉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手腕酸麻,長槊已然脫手!
眼前一花,那杆槊已到了尉遲恭手中!
而尉遲恭奪槊之後,并未攻擊,只是将槊輕輕抛還給他。
“第一合。”
尉遲恭聲音平靜。
李元吉面紅耳赤,接過槊,不甘心地再次沖上。
結果,不出三合,槊又被奪走!
“第二合。”
第三次……歷史重演。”
“尉遲恭奪槊的手法看似樸實無華,卻快、準、狠到了極致。”
“對力量、時機的把握已入化境。”
“李元吉在他面前,如同孩童舞弄木棍,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第三合。”
尉遲恭再次将槊遞還,語氣依舊平淡。
校場之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尉遲恭這神乎其技的“空手奪白刃”震住了。
李元吉呆立馬上,握着失而複得、卻仿佛有千鈞重的馬槊。
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羞恥與駭然。
他自幼被捧為勇武,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而且是在大庭廣衆之下,
被一個出身卑賤的将領,如同戲耍孩童般連奪三次兵刃!
他恨不得地上裂開一道縫鑽進去,更恨不得将眼前這黑臉大漢碎屍萬段!
然而,衆目睽睽,又是自己主動挑釁。
結果一敗塗地,連借口都找不到。
半晌,李元吉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
“尉遲将軍……神技……孤……佩服!”
這話說得毫無誠意,純粹是為了維持最後一絲體面。
尉遲恭拱手:
“三公子承讓。”
李元吉再也無顏待下去,猛地調轉馬頭。
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校場,留下一地尴尬與唏噓。
而這場“三奪其槊”的比試,卻如同長了翅膀。
迅速在晉陽軍營乃至市井間流傳開來。
人們驚嘆于尉遲恭的神勇,更佩服他不畏權貴、憑真本事說話的氣概。
尉遲恭“奪槊三條”的典故,就此不胫而走。
成為一段脍炙人口的傳奇。
也為李世民麾下這員猛将的威名,更添了幾分濃墨重彩。
然而,無人知曉,李元吉在沖回自己府邸後。
是如何的暴跳如雷,将房中器物砸得稀爛。
心中對二哥李世民及其麾下尉遲恭的怨恨,如同毒草般瘋狂滋長。
暗暗立誓,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李世民帶着尉遲恭及鐵軍離開晉陽,東歸河東。
準備他西進隴西的宏大計劃。
雀鼠谷的勝利與晉陽的封賞、比試,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影響着李唐內部的權力格局與人心向背。
新的征程與更深的暗流,已然悄然湧動。
而李世民的征途,遠非局限于河東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