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四:漢室最後的反撲:漢梁同盟,北伐高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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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四:漢室最後的反撲:漢梁同盟,北伐高齊
大業四年,冬。
晉陽,世子府。
府內書房,炭火雖旺。
卻驅不散李建成眉宇間凝結的寒冰與心頭翻湧的焦躁。
雀鼠谷之戰已過去月餘。
然那日慶功宴上衆将圍繞李世民敬酒稱頌的場景。
父親李淵封賞時對李世民那隐含深意的“隴西公”之封。
乃至三弟元吉校場被尉遲恭“三奪其槊”淪為笑談的恥辱……
這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反複回旋。
每一次閃現,都如同毒刺紮心,讓他坐卧難安。
他自诩文武兼資,嫡長子身份更是天命所歸。
理應得到父王最深的器重與麾下将士最誠的擁戴。
秋貢一事,李世民以“奇技”巧取,已讓他如鲠在喉。
如今這關乎生死存亡、榮耀功勳的沙場征伐。
自己精心訓練的新軍先中伏被困,最終破局竟又全賴二弟那支“奇裝異服”的軍隊!
這簡直是将他的驕傲與根基,放在地上反複踐踏!
“砰!”
李建成煩躁地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珏重重拍在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侍立左右的親随皆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書房外響起輕微的叩門聲。
随即,一個溫和而略顯低沉的聲音響起:
“世子,王珪求見。”
王珪?
李建成眉頭微皺。
此人是其府上幕僚,原漢室太常治禮郎。
因其叔父王頍反對劉廣被誅而受牽連,逃至唐國尋求庇護。
後被安排至世子府做事。
王珪平日沉默寡言,行事低調。
雖有些學識,然在李建成印象中。
并非那種能出奇謀、解急難的核心智囊。
此刻他來做什麽?
“進來。”
李建成聲音不耐。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約三旬、身着素色儒衫。
面容清癯、目光沉靜的中年文士緩步而入,正是王珪。
他先是對李建成躬身一禮,然後擡起頭。
目光平靜地看向李建成,并未因對方臉上的陰郁而有絲毫畏縮。
“王珪,你有何事?”
李建成語氣冷淡。
“若是尋常文書,交由長史處理便是。”
王珪不疾不徐,再次拱手,聲音平穩:
“……珪此來,非為瑣務。”
“乃是見世子近日心緒不寧,眉間郁結難舒,特來為世子解憂。”
“解憂?”
李建成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盯着王珪。
“你知我憂在何處?又如何解之?”
王珪面色不變,緩緩道:
“世子之憂,在于太原一戰,風頭盡為二公子所掩。”
“在于麾下新軍,未能盡顯鋒芒。”
“在于……那支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鐵軍’。”
“及其手中那發出雷鳴、噴吐火光、令賊軍喪膽的……‘奇物’。”
他每說一句,李建成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待說到“奇物”二字,李建成眼中已寒光閃爍:
“……你知道的倒不少。”
“然則,知道了又如何?”
“莫非你還能讓時光倒流,讓我那新軍不被圍,讓那‘奇物’不曾現世?”
“時光不可逆,然人心可轉,大勢可謀。”
王珪從容道,“世子所憂,根在未知,在莫測。”
“若将那‘奇物’剖開來看,知其虛實,明其優劣。”
“則憂懼自消,對策亦生。”
李建成心中一動,眯起眼睛:
“你是說……那東西?”
王珪不再多言,轉身從門外随從手中接過一個用厚布嚴密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小心翼翼地放在李建成面前的案幾上。
那物件長約四尺,入手頗為沉重。
“此乃何物?”
李建成心中已有猜測,卻仍問道。
“此即太原之戰,二公子麾下‘鐵軍’所用。”
“河東稱之為‘火龍铳’或‘火铳’之器物。”
王珪一邊說,一邊緩緩解開包裹的厚布。
随着布料褪去。
一支通體黝黑、泛着金屬冷光、形制奇特的管狀兵器,赫然呈現在李建成眼前。
铳管粗笨,尾部有木制槍托。
前有簡易準星,側有燧發機括。
此铳為燧發式樣品。
雖沾染些許油污,卻掩不住其精工鍛造的痕跡。
李建成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地前傾,伸手将這“火龍铳”拿起。
入手冰涼沉重,比他慣用的寶弓要笨重得多。
他仔細撫摸着铳管上加固的箍紋,觀察着那複雜的擊發機構。
眼中充滿了好奇、警惕。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此物……便是那發出雷鳴、噴火冒煙。”
“吓得魏刀兒部衆屁滾尿流的東西?”
李建成語氣帶着難以置信,“王珪,你是如何得來?”
王珪低聲道:
“河東雖管控森嚴,然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此铳乃一河東工匠因貪財,冒險私藏零件。”
“零星帶出,于邊境秘密組裝而成。”
“珪費了不少金銀與心思,方輾轉購得。”
“雖可能不及二公子軍中最新之式樣,然其理法結構,應大致無差。”
李建成把玩着這火铳,越看越覺得它并無想象中那般神秘莫測。
不過是一根較粗的鐵管,加上些機括木托而已。
他心中那股被“奇物”震懾的陰影,似乎随着這實物的觸碰。
開始松動、消散。
“來人!”
李建成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取火藥、彈丸來!”
“尋一僻靜空曠處,本王要親自試射此物!”
世子有令,無人敢怠慢。
不多時,
府邸後園一處用高牆圍起的校場被清理出來,閑雜人等一律屏退。
王珪根據那走私工匠附帶的簡陋說明。
幾張鬼畫符般的圖與幾個關鍵詞。
然後小心翼翼地稱取了一份顆粒狀黑火藥,又取來幾枚大小合适的鉛丸。
一名膽大的親衛在李建成示意下,戰戰兢兢地接過火铳。
按照王珪轉述的步驟,開始裝填:
清理铳膛,倒入火藥。
用推杆壓實,放入鉛丸。
再壓實,然後将引火藥倒入藥池。
扳開擊錘……
整個過程笨拙而緩慢。
那親衛額頭見汗,手指微微發抖。
李建成在一旁冷眼旁觀,眉頭越皺越緊。
這裝填速度,
比之弓箭手張弓搭箭,簡直慢如蝸牛!
終于,一切準備就緒。
親衛将铳口對準遠處臨時豎起的包鐵木靶。
深吸一口氣,扣動了扳機。
“咔嚓——嗵!!”
燧石撞擊,火星點燃藥池引藥,瞬間引燃膛內火藥!
一聲沉悶而震耳的巨響猛然迸發!
铳口噴出一道尺餘長的橘紅色火焰,伴随着大團刺鼻的白色硝煙彌漫開來!
後坐力讓那毫無經驗的親衛踉跄後退,差點脫手!
遠處木靶上,傳來“噗”的一聲悶響。
衆人連忙上前查看,
只見那包鐵木靶上,嵌着一枚深深陷入的鉛丸。
周圍木屑崩裂,鐵皮凹陷。
威力……似乎尚可。
但也就相當于一把強弩在三十步內的貫穿力。
李建成仔細查看了彈着點,又看了看那嗆人的煙霧。
聽了聽那漸漸消散卻依舊耳鳴的餘響。
臉上最初的凝重與好奇。
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恍然大悟與極度惱怒的神色所取代。
“原來……如此!”
李建成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握着那尚有餘溫的铳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聲勢駭人,火光耀眼。”
“煙霧障目,巨響懾心……”
“哈哈!好一個‘火龍铳’!”
“好一個‘天雷助陣’!”
“我當是什麽了不得的仙家法寶,原來……”
“不過是一根會噴煙冒火、發聲驚人的鐵管子!”
“其射程,超不過五十步。”
“其威力,不過與強弩相仿。”
“其射速,更是遲緩可笑!”
“就憑這等貨色……”
他猛地将火铳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就憑這等虛張聲勢、華而不實之物。”
“李世民便在太原戰場上,奪了我應得的榮耀。”
“贏得了滿營将士的稱頌?!”
“這……這簡直是欺詐!”
“是投機取巧!是愚弄世人!”
他越說越怒,胸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憋悶與屈辱。
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化作熊熊怒火。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竟然曾被這種“奇技淫巧”唬住。
甚至因此而對李世民産生過一絲忌憚!
王珪在一旁靜靜看着李建成發洩,待其怒氣稍歇,方才緩聲道:
“……世子息怒。”
“兵者,詭道也。”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能懾敵心魄,亂敵軍陣,便是取勝之道。”
“二公子以此物制造恐慌,配合鐵軍突擊。”
“內外夾擊,終獲大勝,此乃善用‘勢’也。”
“贏了,便是贏了。”
“我等當關注的,是其如何贏。”
“而非糾結于其憑何物贏。”
他頓了頓,繼續道:
“況且,此物雖顯粗笨,然确有其獨到之處。”
“其聲威震懾之效,于特定戰局,或能收奇功。”
“二公子在河東不遺餘力,興建‘火器營’,大規模制造此物。”
“顯然并非僅視其為一時詐術,而是看到了某種……”
“潛在的、長遠的價值。”
“世子,我們或許……應當遣派得力工匠。”
“設法深入河東,學習其制造之法,甚至嘗試仿造改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然而,此刻的李建成,已被“真相”刺激得有些偏執。
根本聽不進王珪這務實而長遠的建議。
他猛地揮手,打斷王珪的話,臉上滿是輕蔑與不以為然:
“學習?仿造?”
“王珪,你告訴我,學這勞什子作甚?”
“這火铳,除了吓唬吓唬沒見識的泥腿子、亂哄哄的流民,還有什麽用?”
“聲音大、煙霧濃,便是‘先進’?”
“便是‘技術’?荒謬!”
他走到一旁兵器架前,
取下自己那張通體紫檀木打造、鑲金錯銀。
弓弦是以犀牛筋混合金絲絞成的寶弓,輕輕撫摸着冰冷的弓身。
眼中流露出對傳統武力的無限自信:
“這才是真正的殺敵利器!”
“百步穿楊,例無虛發!”
“迅捷、精準、致命!”
“一個訓練有素的弓手,一息之間可發三矢,五十步內可破重甲!”
“而這火铳呢?”
他指着地上那支火铳,語氣充滿譏诮。
“裝填半晌,轟鳴一聲。”
“煙霧障目,能否命中全憑運氣!”
“遇上真正精銳的弓弩陣列,不等它第二發裝填好,便已被射成刺猬!”
“讓士兵裝備此物,久而久之。”
“必然荒疏了弓馬刀矛的真本領,弱化了近身搏殺的勇武之氣!”
“此乃舍本逐末,自毀乾城!”
“李世民在河東搞的這些,全是投機取巧的旁門左道,奇技淫巧!”
“難登大雅之堂,更不堪大用!”
見王珪似乎仍有疑慮,欲言又止,李建成心中更是不悅。
他覺得王珪這是被李世民那套“奇巧”之說蠱惑了,竟看不清本質。
他決定用最直觀的方式,徹底粉碎王珪那不切實際的想法。
“你還不信?”
李建成冷哼一聲,對身旁親衛吩咐道。
“去!喚府中最善射的武士陳慶來!”
“讓他全副披挂!再給本王取甲胄來!”
不多時,一名身材魁梧、目光銳利的武士應召而至。
身着唐軍制式的明光铠。
李建成自己也換上了一副精良的細鱗甲。
兩人來到校場中央,相隔約三十步。
李建成将地上那支火铳踢到陳慶腳邊。
又将自己的寶弓和一支箭遞給王珪,然後對陳慶下令:
“陳慶,你用此铳,瞄準孤射擊!”
又轉頭對王珪道:
“王珪,你持我弓,看清楚了!”
陳慶聞言,面露難色:
“世子,這……刀劍無眼,火器更是……”
“少廢話!讓你射便射!”
“本王铠甲在身,怕你不成?”
李建成厲聲打斷,眼中閃爍着近乎偏執的光芒。
“裝填!快點!”
陳慶無奈,只得硬着頭皮,再次開始那笨拙緩慢的裝填流程。
清理铳膛、倒火藥。
壓實、放彈丸。
再壓實、裝引藥……
他雖比方才那親衛熟練些,然步驟繁瑣,依舊耗時。
而另一邊,李建成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定。
甚至微微閉上雙眼,似乎在感受風勢。
待陳慶剛剛将引火藥倒入藥池,正欲扳開擊錘之際——
李建成驟然睜眼,精光四射,喝道:
“王珪,看箭!”
話音未落,他左手如電般自王珪手中奪過寶弓與箭矢。
右手扣弦,開弓如滿月。
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如行雲流水!
弓弦震顫之聲未絕,那支雕翎箭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影。
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厲嘯!
“噗嗤!”
箭矢精準無比地命中三十步外陳慶的左肩甲葉!
雖然箭頭被甲葉擋住,未能穿透。
但那巨大的沖擊力,仍讓陳慶痛呼一聲。
踉跄後退數步,手中剛剛舉起的火铳“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過程,
從李建成奪弓到陳慶中箭倒地,不過呼吸之間!
火铳甚至未能完成擊發準備!
校場之上一片寂靜。
唯有陳慶壓抑的痛哼與火铳墜地的餘音回蕩。
李建成緩緩放下弓,臉上露出志得意滿、近乎殘忍的笑容。
他走到驚魂未定的王珪面前,将寶弓重重塞回他手中。
指着地上痛苦蜷縮的陳慶和那支孤零零的火铳,聲音帶着勝利者的傲慢與不容置疑:
“王珪!你看清楚了嗎?!”
“在絕對的速度、精準與武勇面前。”
“這等依賴繁瑣步驟、徒有虛聲的奇技淫巧,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何等可笑!”
“戰場之上,生死一瞬,誰會給你時間慢吞吞地裝填點火?”
“真正的強者,靠的是千錘百煉的技藝。”
“是融入骨髓的勇武,是手中這張能奪人性命于百步之外的弓!”
“而不是這根只會噴煙冒火、吓唬鄉愚的燒火棍!”
他轉身,背對王珪,聲音冰冷而決絕:
“李世民在河東搞的那些把戲,糊弄得了無知百姓。”
“唬得住烏合之衆,甚至可能一時迷惑了父王與衆将。”
“然在我李建成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的伎倆,難成氣候!”
“此事,休要再提!”
“我唐國強軍之本,在于弓馬刀矛。”
“在于将士血勇,絕不在這些旁門左道之上!”
王珪握着手中那沉重而精美的寶弓,看着李建成昂然而去的背影。
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支冰冷的火铳與掙紮起身、肩甲凹陷的武士陳慶。
一時默然無語。
他心中并無被李建成“證明”後的豁然開朗,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憂慮與寒意。
世子只看到了火铳眼前的笨拙與“低效”。
并用他手中這堪稱頂級的寶弓與精湛的箭術進行了碾壓式的“對比”。
然而,王珪看到的卻是另一面:
寶弓雖利,然其威力射程。
已近人力與材料極限。
而火铳雖拙,卻方興未艾。
其潛力遠未挖掘。
火藥之力,源自天地元素化合。
非人力可及上限。
今日之火铳,裝填緩慢,精度有限。
然假以時日,若火藥更烈。
铳管更精,機括更巧。
其威其速,豈是人力張弓所能企及?
世子以當下之“已臻完美”,武斷否定未來之“初具雛形”。
此非智者所為,實乃短視!
更讓王珪心寒的是李建成那不容置疑的傲慢與對“奇技”根深蒂固的蔑視。
他仿佛将自己與傳統武勇、與現有的戰争規則牢牢綁定。
拒絕任何可能颠覆這一切的新生事物。
這種心态,在平穩年代或可守成。
然在這天下板蕩、新舊思潮暗湧之際。
面對一個如同李世民這般敢于擁抱變革、不計成本探索未來的對手……
王珪仿佛看到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在李建成與李世民腳下延伸:
一條固守輝煌的過去,道路平整卻漸行漸窄。
另一條闖入迷霧籠罩的未來,荊棘密布卻可能通往無法想象的廣闊天地。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将寶弓輕輕放在一旁的石鎖上。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言,世子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或許,在世子心中,自己已與那些推崇“奇技淫巧”者同流。
他只希望,世子的判斷是正确的。
那火铳真的永遠只是“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
李世民在河東的種種作為,最終真的只是勞民傷財、徒勞無功的鬧劇。
否則……
王珪望着晉陽冬日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默禱祝:
否則,世子今日之短視與固執。
恐将成為他未來命運中,一道難以逾越的險隘。
一場無法挽回的不幸。
寒風卷過校場,
吹散地上殘留的硝煙氣味,也吹動了王珪單薄的衣衫。
帶來刺骨的冰涼。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支被遺棄在地的火铳。
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
離開了這處剛剛上演了一場“傳統”對“新奇”、“武勇”對“巧技”的。
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意義的較量的校場。
……
大業五年,春,洛陽宮城。
洛陽的春日,
本應是桃李芳菲、楊柳堆煙的時節。
然自四年前新帝劉廣踐祚以來。
這座古老的帝都,
便被一股日益熾盛的、混合着窮奢極欲與好大喜功的奇異氣息所籠罩。
連春光都似乎染上了一層浮華躁動的釉彩。
四年光陰,足以讓一位登基時或許還帶着幾分忐忑與野心的年輕帝王,
徹底沉醉于權力的無邊美味與“天朝上國”的虛幻榮光之中。
劉廣,這位年號“大業”的季漢新君。
年方二十有七,正值血氣方剛、志得意滿之年。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然因常年縱情聲色。
眉眼間總浮着一層揮之不去的虛浮與倦怠,唯有時刻意展現“天威”時。
那雙狹長的眼眸中才會迸發出銳利卻略顯空洞的光芒。
大業初年,他便以“撫遠懷柔”之名。
向國力日衰、內鬥不休的東突厥啓民可汗,豪擲兩千萬段巨帛。
引得朝野嘩然,然劉廣只覺此乃彰顯“天朝氣度”之舉。
不以為意,反以為榮。
此風一開,便如決堤之水,再難遏制。
興土木,窮奢麗。
劉廣登基不久,便下令興建“顯仁宮”。
诏書一下,大江以南、五嶺以北的奇峰異石。
便被無數民夫以血汗與性命為代價,千裏迢迢運抵洛陽。
四海之內的嘉木異草、珍禽奇獸。
亦被搜刮一空,用以充實這皇家新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