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七:告李翊之靈,起唐國正義之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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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噪而出,直撲楊玄感主營!
與此同時,西面衛玄、東面屈突通。
亦不約而同,加強攻勢。
三面受敵,楊玄感軍左支右绌,陣腳大亂。
自起兵以來,楊玄感軍首次陷入如此被動境地。
士卒雖勇,然疲于奔命。
顧此失彼,接連敗退,傷亡慘重。
北邙山下,屍橫遍野。
殘破的“楊”字旗與“清君側”大纛倒在血污泥濘之中,景象凄慘。
連遭敗績,軍心惶惶。
楊玄感退入中軍大帳,盔歪甲斜,滿面塵灰汗血。
往昔的驕狂之色盡褪,只剩下焦灼與猙獰。
他環視帳中,謀主李密面色沉靜。
然眼神深處已是一片冰涼。
諸将或垂首不語,或目光閃爍。
楊玄感心頭火起,卻無處發洩。
只得再問計于前民部尚書李子雄:
“李公!今三面受敵,屢戰不利,如之奈何?”
李子雄撚須沉吟,他知形勢已極度危殆。
硬抗唯有死路一條,須尋一生路。
片刻後,他擡眼道:
“明公,洛陽援軍大至,四面合圍之勢已成。”
“我軍新敗,士氣低迷,糧草亦将不繼,此非死守之地。”
“為今之計,唯有棄此危局,另辟蹊徑。”
“何謂蹊徑?”
楊玄感急問。
“關中!”
李子雄手指向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關中四塞之國,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
“今衛玄、屈突通等軍皆被吸引于此,關中必然空虛。”
“明公不如毅然舍洛陽,率精銳西走。”
“疾入潼關,直取長安!”
“長安若下,便可開永豐倉、太倉,以巨量粟米赈濟關中饑貧。”
“則百姓必箪食壺漿以迎,三輔之地,可傳檄而定。”
“屆時,據崤函之固,擁渭河之饒。”
“積粟練兵,站穩腳跟。”
“再觀天下變動,或東出以争鼎。”
“此乃當年齊桓、晉文稱霸之道也!”
“豈不勝于在此與優勢之敵拼耗?”
恰在此時,有華陰楊氏族人潛至營中。
自稱可為向導,言關中豪傑久苦漢政。
多有效忠楚國公舊部,願為內應。
楊玄感聞此,瀕臨絕望的心中陡然又燃起一絲希望之火。
西入關中,據地稱王,徐圖天下……
此策雖屬冒險,卻比困死洛陽城下多了無限可能。
他猛地一拍案幾:
“善!李公之言,正合我意!”
“洛陽堅城,非旦夕可下,徒耗兵力。”
“關中天府,乃王業之基!”
“我便西取長安,再圖大事!”
他當即下令,全軍準備秘密西撤。
為迷惑追兵,又故意放出風聲:
“東都已破在即,我軍将移師關西,收取根本!”
遂焚棄部分辎重,趁夜色掩護。
拔營而起,向西疾行。
然而,楊玄感的西進之路,從一開始便籠罩在不祥的陰影中。
宇文述、來護兒等率領的漢軍主力,已從後方緊追不舍。
楊玄感軍新敗之餘,倉促西奔。
隊伍不整,士氣低迷,行軍速度大受影響。
行至弘農郡,當地有父老數十人。
攔住楊玄感馬前,叩首陳情:
“明公!弘農宮城守備空虛。”
“其中積粟如山,堪支數年!”
“此城易攻難守,若能襲而取之。”
“則進可扼潼關咽喉,斷絕追兵糧道。”
“退可依宜陽山險,保全實力。”
“天賜地利,明公豈可過而不取?”
楊玄感正憂追兵及糧草,聞聽弘農宮有糧且易取,頓時心動。
李密在旁,聞言色變,急勸道:
“明公!追兵在後,瞬息即至。”
“當務之急乃疾入關中,據險而守,豈可再為小利耽延時日?”
“弘農縱有糧,焉知非誘敵之計?”
“且攻城需時,若三日不下。”
“追兵合圍,則大勢去矣!”
“望明公慎思!”
楊玄感卻擺手道:
“玄邃過慮矣!弘農近在咫尺,守軍必無備。”
“我大軍臨城,一鼓可下。”
“得此糧秣,正好補充軍需,激勵士氣。”
“耽擱不過三兩日,追兵豈能速至?”
他不顧李密苦谏,下令分兵圍攻弘農宮。
不料,弘農宮守将早有防備,城池雖不算極其堅固。
但守軍拼死抵抗。
楊玄感軍連攻三日,晝夜不息,死傷累累。
卻未能破城。
而正是這三日耽擱,宇文述、來護兒的追兵前鋒。
已如附骨之疽,咬了上來!
楊玄感見攻城無望,追兵已至。
只得倉皇放棄,繼續西逃。
然此時軍心已亂,逃亡者日衆。
到阌鄉,被迫上追兵,楊玄感勉強整軍。
在盤豆一帶布陣,隊伍拉長竟達五十餘裏。
旌旗不整,士卒面帶饑色。
與官軍且戰且走,
一日之內,連敗數陣,潰不成軍。
最後,在董杜原,楊玄感被宇文述、衛玄、來護兒等諸路大軍合圍。
一場毫無懸念的圍殲戰就此展開。
漢軍以逸待勞,四面猛攻。
楊玄感雖奮力搏殺,持矛沖陣,吼聲如雷。
連殺數十人,然獨木難支大廈之傾。
部下或死或降,頃刻間土崩瓦解。
楊玄感見大勢已去,僅率親信騎兵十餘騎。
突圍而出,落荒逃入山林。
窮途末路,草木皆兵。
楊玄感與弟楊積善等寥寥數人,輾轉逃至葭蘆戍。
一行人饑疲交加,衣衫褴褛,形同乞丐。
追兵的呼喝聲與馬蹄聲,
不時從山林外隐約傳來,如索命符咒。
楊玄感倚着一株枯樹,喘着粗氣。
昔日英武的面容如今灰敗如土,眼中盡是血絲與絕望。
他回顧楊積善,慘然一笑,聲音嘶啞:
“積善,事已至此,無可挽回矣。”
“兄……兄為天下笑,死不足惜。”
“然我楊玄感,頂天立地。”
“豈能受縛于豎子之輩,遭刀筆吏之辱,枭首示衆?”
他解下腰間佩劍,卻覺手臂酸軟,竟有些握不穩。
遂将劍遞向楊積善,目光決絕:
“……弟可助我。”
“勿使我身首異處,受辱于人。”
楊積善聞言,如遭雷擊,涕淚橫流,跪地抱住楊玄感雙腿:
“兄何出此言!弟願護兄死戰,殺出重圍!”
“癡兒!”楊玄感撫其背,嘆道,“四面羅網,何能再出?”
“速速動手,全我體面!”
“待官兵至,恐求死亦難!”
楊積善知兄意不可轉,悲痛欲絕,顫抖着手接過長劍。
楊玄感閉目昂首,引頸就戮。
寒光一閃,熱血噴濺。
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楊積善随即揮劍自刎,然力道不足。
未能立斃,倒地呻吟。
追兵旋即趕至,見狀,将重傷的楊積善擒拿。
并割下楊玄感首級,
快馬呈送正從淮南倉促北返、駐跸于高陽的劉廣行營。
劉廣得報楊玄感授首,狂喜不禁。
連日來的惶恐焦慮一掃而空,代之以殘忍的報複快意。
他下诏:将楊玄感屍身運至洛陽,車裂于市。
并暴屍三日,任鳥雀啄食。
複命劊子手将其殘軀碎割成塊,付之一炬,揚灰示衆。
楊玄感諸弟義陽太守楊玄獎、楊萬碩、楊民行等。
皆被捕處死,夷其三族。
更有公卿為迎合上意,奏請改楊玄感之姓為“枭”。
劉廣欣然準奏,以此昭示叛逆下場。
一時之間,洛陽刑場血腥沖天,觀者無不股栗。
楊玄感既敗,其謀主李密亦在亂軍中被擒。
他與一批被俘的“逆黨”頭目,被鎖入囚車。
由官兵押解,欲送往高陽劉廣處獻俘請功。
時值深秋,寒風蕭瑟。
囚車辚辚,行走在通往高陽的官道上。
李密身陷囹圄,蓬頭垢面,然目光依舊沉靜。
只是深處蘊含着冰封的火焰。
這一夜,宿于荒村野店。
押解官兵看守頗嚴,然連日趕路,亦顯疲态。
李密暗中觀察,見負責押送的隊正及幾名士卒。
目光時常瞟向囚犯們偶爾露出的、藏在破衣內的些許金銀細軟。
他心念電轉,知此或為一線生機。
待夜深人靜,看守稍懈。
李密以肘輕觸相鄰囚車中的幾位心腹同夥,壓低聲音道:
“諸君,吾等性命。”
“譬如朝露,見日則晞。”
“若至行在,面見暴君。”
“必遭鼎烹刀鋸,死無全屍,且累及宗族。”
“如今尚在途中,看守雖嚴,未必無隙。”
“豈可坐待屠戮,而不思魚躍于淵?”
衆人皆面如死灰,聞此言。
眼中燃起微弱希望,紛紛點頭。
李密續道:“彼輩官兵,非有死節之心,不過貪圖賞賜。”
“我觀其神色,頗留意我等身外之物。”
“我等可将随身所有金銀,盡數取出,稍露于外。”
“待其查問,便言:——”
“‘吾等自知必死,此身外物。”
“願獻與軍爺,只求死後得一席草裹,不致暴骨。”
“剩餘之資,盡酬軍爺沿途照看之勞。’”
“重利之下,或可動其心,稍減戒備。”
衆人依言,悄悄将藏匿的金銀、玉飾等物,從破衣縫隙中微微露出。
翌日清晨,官兵檢查時果然發現。
那隊正眼睛一亮,卻假意喝問。
李密等人按計應答,言辭凄切。
表示願獻所有,只求死後薄葬。
那隊正與手下交換眼色,見財帛頗豐,貪念大起。
又覺此去高陽尚有數百裏,途中慢慢榨取亦是美事。
便假作威嚴地訓斥幾句,将財物悉數“沒收”。
态度卻悄然緩和了些許,看守不再如先前那般如臨大敵。
隊伍繼續前行,出潼關,入河東地界。
沿途地廣人稀,景象荒涼。
官兵的警惕心随着離洛陽漸遠、且未遇異常而進一步松懈。
李密又請求,
用少許之前未露的散碎銀錢,向沿途村店購買酒肉,言道:
“将死之人,但求一醉,解此長途之苦。”
押解官兵白得了許多錢財,又見李密等人一直“安分”,便應允了。
于是每至宿處,李密便與同囚七人。
皆原楊玄感軍中稍有膽識者。
高聲呼喝,猜拳行令。
飲酒啖肉,喧嘩達旦。
官兵起初還呵斥幾句,後來見其不過是借酒澆愁。
便也懶得管束,甚至有時也湊過來讨碗酒喝。
行至邯鄲縣境,宿于一所舊驿館中。
館舍年久失修,牆壁斑駁。
是夜,李密七人又照例“狂歡”,将看守官兵灌得半醉或引至他處。
待到夜深人靜,萬籁俱寂,李密示意衆人動手。
他們早已暗中藏匿了吃飯用的木箸、碎陶片等物。
悄悄于房中土牆一角,借著昏暗月光,奮力挖掘。
牆壁本就不甚堅實,衆人又都是死中求活。
拼盡全力。
不多時,竟真被他們挖出一個可容人鑽過的窟窿!
七人依次鑽出,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李密最後回望一眼那囚禁他多日的驿館黑影,深吸一口清冷的自由空氣。
毫不猶豫地轉身,向着東南方向疾行而去。
他早聽聞,東郡地界,有一支號曰“瓦崗”的義軍。
首領翟讓,頗有豪氣。
聚衆數萬,聲勢不小。
天下紛亂,何處不可容身?
瓦崗寨,或将成為他李密再起風雲之地。
……
話分兩頭,且說北都晉陽。
唐王府邸,深如海淵。
自漢廷與梁國開戰、楊玄感叛亂以至敗亡。
天下分崩的消息如雪片般傳來,
李淵卻始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他每日依舊處理唐國政務,接見屬僚。
巡閱城防,神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加沉穩低調。
唯有夜深人靜,獨處書房。
面對懸挂的巨幅輿圖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
才會燃起灼灼的光芒,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即将噴薄而出的雄心。
這一日,秋高氣爽。
李淵召心腹裴寂、劉文靜、等密議于府中。
閣高數丈,可俯瞰半城。
李淵屏退左右,手指輕叩案幾,緩緩道:
“楊玄感授首東都,分屍揚灰,漢廷看似暫平一亂。”
“然,窦建德據河北,薛舉霸隴右。”
“劉武周引突厥窺馬邑,王世充陰蓄異志于中原。”
“江南蕭巋與朝廷已成死敵……”
“四方煙塵,可有一處寧息?”
“朝廷政令,尚能出洛陽幾何?”
裴寂撚須沉吟:
“……大王明鑒。”
“漢室威嚴,自劉廣背盟伐梁、橫征暴斂以來,已然掃地。”
“楊玄感雖敗,然其所揭‘暴君無道’之幟,卻已深入人心。”
“如今海內鼎沸,非止一楊玄感也。”
“朝廷兵馬疲于奔命,顧此失彼,實已捉襟見肘。”
劉文靜目光銳利,接口道:
“更兼劉廣經此叛亂,必更加猜忌苛察。”
“對各地将帥藩鎮,恐難推心置腹。”
“上下相疑,此乃取禍之階。”
“漢室之氣數……”
他頓了一頓,聲音壓低,“恐将盡矣。”
李建成立于父王身側,身姿挺拔如松。
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父王,兒臣亦深感民心離散,豪強自擅。”
“朝廷诏令,幾同空文。”
“今觀天下之勢,譬如積薪,只待星火。”
“我李氏自文昭王輔佐昭武皇帝定鼎以來,世受漢恩。”
“然亦曾遭猜忌排擠,遠徙晉陽,韬光養晦已近百年。”
“先祖郁郁,豈無大志?”
“今天命或将有歸,神器豈無更主?”
“父王身為文昭王之後,唐國之主。”
“素孚人望,值此板蕩之際。”
“正應順天應人,拯溺救焚!”
李淵聽着子與臣的言語,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如巨浪翻湧。
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
任憑秋風灌入,吹動他颌下長髯。
遠望天際流雲,晉陽城郭屋舍盡收眼底。
更遠處,仿佛能看到烽煙四起的萬裏山河。
良久,他猛地轉身。
眼中再無半分猶疑,只有決斷的火焰在燃燒。
“諸君之言,深合吾心!”
李淵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漢室失德,天下共棄。”
“我李氏祖輩,自被讒離京,蟄伏北疆。”
“歷三代而不敢忘先祖創業之艱、守成之難,亦不忘天下黎庶之苦!”
“今觀劉廣,暴虐昏聩,甚于桀纣!”
“豈可再坐視其荼毒蒼生,傾覆社稷?”
“昔文昭王助中祖皇帝三興漢室,非為劉氏一家一姓。”
“實為安天下、定黎民!”
“今劉氏子孫不肖,辱沒先祖,更負文昭王當年心血!”
“我李淵,身為李祖子孫,豈能坐視李祖參與締造之江山。”
“淪于暴君之手,崩壞至此?”
他越說越是激昂:
“吾意已決!當承先祖遺志,順億兆之心。”
“起兵靖難,吊民伐罪!”
“此非為篡逆,實為繼承文昭王之志。”
“護佑李祖參與開創之華夏基業,救民于水火!”
裴寂、劉文靜、李建成聞言。
皆精神大振,齊齊躬身:
“臣等(兒臣)誓死追随大王(父王),共舉義旗!”
決心既定,李淵行事卻愈發缜密。
他并未立即大張旗鼓,而是先攜李氏全體宗親。
包括宗族子弟并核心家臣,共赴晉陽城西的“文昭王祠”。
此祠乃李唐立國晉陽後所建,專祀先祖李翊。
規制宏麗,香火不絕。
祠內,李翊塑像巍然。
儒雅中透着英武,目光仿佛能穿透時空。
李淵率衆肅立于像前,親手點燃清香。
撩衣跪倒,身後黑壓壓跪了一片。
李淵雙手奉香過頂,俯身再拜。
聲音莊重沉痛,回蕩在寂靜的祠殿之中:
“不肖子孫李淵,率李氏阖族,敬告于文昭王祖靈之前:”
“自祖助昭武皇帝重整山河,開三百年季漢基業,定鼎以來。”
“文治武功,澤被蒼生。”
“制度典章,垂範後世。”
“吾等子孫,蒙祖餘烈。”
“得守唐土,夙夜兢惕,未敢或忘。”
他語氣漸轉悲憤:
“然今漢室子孫不肖,帝劉廣昏暴失德。”
“背信棄義,屢興不義之兵。”
“致使江淮流血,梁漢交兵。”
“橫征暴斂,苛政虐民。”
“遂使海內沸騰,盜賊蜂起。”
“楊玄感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雖身死族滅,然天下崩析之象已成!”
“河北窦建德、隴右薛舉、馬邑劉武周等。”
“皆裂土稱王,朝廷號令不行。”
“百姓流離失所,三百載漢祚。”
“已如風中殘燭,行将斷絕!”
李淵頓首,額觸冰冷磚石:
“淵每思及此,心痛如絞!”
“想我李祖當年,嘔心瀝血,助劉氏定鼎。”
“非僅為一姓之私,實為萬民安康,社稷永固。”
“今劉廣倒行逆施,非但自絕于天下。”
“亦辜負李祖當年匡扶之心血,更令李祖參與開創之煌煌基業,瀕于傾覆!”
“淵身為李祖子孫,既蒙先祖福蔭,又受萬民矚望。”
“豈能坐視祖宗心血與天下蒼生同堕水火?”
“豈能畏首畏尾,惜身保家,而忘天下之責?”
他擡起頭,眼中淚光與決然交織:
“今淵鬥膽,欲舉義兵。”
“誅暴君,清寰宇,安黎庶!”
“此絕非背棄漢室,更非忤逆李祖!”
“實乃承繼文昭王‘以民為本、以安天下為己任’之遺志,捍衛李祖當年參與奠定之華夏江山!”
“使亂世重歸安寧,使生民再獲蘇息!”
“若祖宗在天有靈,知子孫不得已之苦衷。”
“見天下洶洶之慘狀,必不罪淵之僭越。”
“而或佑我義舉,早定乾坤!”
“不肖子孫李淵,泣血再拜。”
“伏惟祖靈明鑒,佑我唐軍。”
“順天應人,克成大事!”
禱畢,李淵鄭重三叩首。
身後宗族群臣亦随之叩拜,氣氛莊嚴而悲壯。
香煙缭繞中,李翊的塑像似乎愈發肅穆。
李淵起身,目光掃過衆人,沉聲道:
“自今日起,晉陽進入戰時。”
“一切調度,皆以起兵為準。”
“然外示從容,內緊外松,不可令朝廷及周邊耳目過早察覺。”
就在李淵于晉陽緊鑼密鼓、暗中籌備起兵大事之際。
北疆馬邑郡,卻是另一番景象。
此地毗鄰突厥,常年烽燧相望,戍鼓相聞。
郡丞李靖,字藥師。
面容清癯,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此刻正立于馬邑城頭,
望着遠處草原上突厥游騎卷起的淡淡煙塵,眉頭微鎖。
身為邊将,李靖的首要職責是禦外。
近年來,趁中原大亂,
突厥始畢可汗勢力複熾,頻頻南窺。
李靖憑借卓越的軍事才能,屢次擊退來犯之敵。
穩住了馬邑防線,深得士卒敬畏。
然他并非只知埋頭邊事之輩,對天下大勢,亦有敏銳洞察。
晉陽唐王李淵,雖名義上仍是漢臣。
但其勢力盤踞河東、晉北,兵精糧足,又有關隴貴族背景。
絕非尋常藩王可比。
近來,李靖通過某些特殊渠道。
或是商旅,或是私下往來,隐約察覺到晉陽方面人事調動異常。
物資集結頻繁,且與突厥方面的某些交涉,似乎也透着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唐王……究竟意欲何為?”
李靖撫摸着冰涼的城牆垛口,心中暗自思忖。
“漢室傾頹,天下英雄并起。”
“窦、薛、劉、王乃至瓦崗群盜,皆蠢蠢欲動。”
“李淵坐擁強兵,據形勝之地,豈甘寂寞?”
“觀其近日所為,安撫流民。”
“整訓軍伍,廣積糧秣,聯絡豪傑……”
“這絕非尋常藩鎮守土自保之态。”
他想起李淵次子李世民,那個曾在太原之戰中嶄露頭角、以奇兵“鐵軍”解圍的年輕人。
據說如今在隴西也搞得風生水起,
推行“新學”,大造“工坊”。
李氏父子,皆非池中之物。
“莫非……”
一個驚人的念頭掠過李靖腦海,令他心中一凜。
“李淵欲效法楊玄感,甚或……更有過之?”
這個猜測并非空xue來風。
李淵若起兵,以其根基實力。
聲勢絕非楊玄感可比,
恐将真正動搖漢室根本,徹底改寫天下格局。
李靖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要穿越重重山巒,看清晉陽城中的虛實。
他知道,自己這份疑慮與猜測,
或許将關乎自身乃至馬邑一軍的未來抉擇。
是繼續效忠那個搖搖欲墜、君昏臣亂的洛陽朝廷?
還是審時度勢,另覓明主?
抑或……他低頭,
看着自己因常年握刀而布滿老繭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
身處其間,猶如一葉扁舟。
能否把穩航向,不僅需要勇力,更需要超人的眼光與決斷。
邊關的風,更緊了,帶着草原的腥氣與山雨欲來的沉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