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四:李世民: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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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四:李世民: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武德二年,秋深。
并州地界,北風已挾裹着塞外的凜冽寒意,呼嘯掠過汾晉原野。
草木凋零,天地間一派肅殺氣象。
自劉武周據馬邑而南窺,
太原以北諸州縣,皆惶惶不可終日。
長安太極殿內,李淵雖已登基稱帝。
然北疆警報頻傳,眉間川字紋路,一日深過一日。
“陛下,劉武周遣其将宋金剛為前鋒。”
“引突厥騎為助,已破雁門,兵鋒直指汾州。”
“并州乃龍興之地,不可有失。”
兵部尚書屈突通出班奏對,聲如沉鐘。
殿中諸臣,皆屏息凝神。
李淵撫須沉吟,目光掃過丹墀下肅立的諸子。
最終落于四子齊王李元吉身上。
元吉年少,方及弱冠。
面龐猶帶稚氣,然身量已長。
甲胄在身,倒也顯出幾分英武。
“元吉。”
李淵開口,聲音在空曠大殿中回響,“朕命你為并州總管。”
“右衛将軍宇文歆為副,總領并州軍政。”
“固守龍城,可能勝任?”
李元吉聞召,精神一振。
跨步出列,甲葉铿锵作響,抱拳朗聲道:
“父皇放心!兒臣定當恪盡職守。”
“保并州無虞,教那劉武周有來無回!”
少年意氣,溢于言表。
一旁太子建成微微颔首,秦王世民卻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恢複如常。
李淵凝視幼子片刻,終是緩緩點頭:
“朕再遣窦誕為你長史,彼乃故交之後。”
“沉穩多謀,可資輔佐。”
“切記,并州乃根本,非比尋常。”
“凡事當與宇文歆、窦誕多商議,不可任性而為。”
“兒臣領旨!”
李元吉聲調高昂,似已見得自己旌旗指處,群賊披靡的景象。
翌日,李元吉便意氣風發。
率親衛部曲并宇文歆、窦誕及所配屬将佐,離了長安。
浩浩蕩蕩北赴并州。
沿途秋色雖蕭瑟,然少年王爺心中,卻如春日暄和。
只覺天地開闊,正是大展拳腳之時。
至并州,入總管府。
初時,李元吉尚能每日升堂理事。
聽取邊報,巡察城防。
宇文歆嚴謹,屢言軍務當先。
民生為本,須整饬紀律,安撫流亡。
加固城垣,積儲糧秣。
窦誕則性情圓融,多順元吉之意。
偶有勸谏,亦言辭委婉。
元吉口中稱是,然不過旬日,便覺煩悶。
并州北地,山野開闊,禽獸繁衍。
李元吉自幼好弋獵,在長安時便常與勳貴子弟馳騁苑囿。
如今獨當一面,天高皇帝遠。
那蟄伏的玩心如何按捺得住?
先是小試,率十數親随出城。
獵些狐兔獐鹿,歸來歡宴,已覺暢快。
漸漸地,規模日大。
他特制巨網、鷹犬、弓矢。
裝載獵具車輛竟達三十餘乘。
親衛扈從、鷹奴犬仆,動辄數百人。
每出獵,必呼喝喧嚣,旌旗招展。
全然不似行軍,倒如天子巡狩。
宇文歆見之,憂心如焚。
這日,元吉又欲出獵,正于府門前整頓車駕。
宇文歆疾步趕來,擋于馬前,躬身揖道:
“殿下!近日北線探馬回報。”
“劉武周調兵頻繁,其鋒已近汾州。”
“當此非常之時,正應督勵将士。”
“繕甲厲兵,勤察斥候。”
“何以日日游畋,虛耗人力,更擾地方?”
李元吉高踞馬上,一身錦繡獵裝。
聞言不耐,揮動馬鞭道:
“宇文将軍何必聒噪!”
“并州城高池深,兵精糧足。”
“劉武周區區跳梁,何足挂齒?”
“将士終日操練,亦需松快。”
“本王出獵,正是演練騎射。”
“勘察山川地勢,豈是游玩?”
說罷,不顧宇文歆再言,催動坐騎。
引着大隊人馬轟然出城,塵土飛揚。
宇文歆獨立道中,望着遠去煙塵。
袖中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一旁窦誕緩步走近,低嘆一聲:
“宇文兄,殿下年少,血氣方剛。”
“且讓他盡興些罷,你我多加看顧軍務便是。”
宇文歆猛地轉頭,目中隐有怒意:
“窦長史!此言差矣!”
“殿下非尋常貴胄,乃鎮守一方之統帥!”
“如此放縱,不恤民事,不修戰備。”
“萬一有失,你我身家性命事小。”
“并州乃至社稷安危事大!豈能姑息?”
窦誕被他一嗆,面色微紅,讪讪道:
“宇文兄忠直,誕豈不知?”
“然……然殿下性情如此,強谏恐适得其反。”
“不若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
宇文歆冷笑,“只怕寇至城下,圖之晚矣!”
果然,李元吉狩獵之規模愈發驚人。
為逐禽獸,常縱騎踐踏農田。
其時秋糧未收,麥黍倒地。
農夫跪地哭求,反遭扈從鞭笞驅趕。
又令左右親随“借取”民間財物、牲畜。
美其名曰“征用”,實則強奪。
市井之中,凡見齊王儀仗。
百姓皆如避瘟神,關門閉戶。
更令人發指的是,元吉漸覺尋常射獵無趣,竟生惡戲。
有時于通衢大道,驟發冷箭,射向行人。
以觀其驚惶走避為樂。
又将扈從兵卒分為兩隊,令其持木棍竹槍。
模拟交戰,初時戲耍。
後竟假戲真做,直至頭破血流,傷殘乃止。
夜幕降臨,府門不閉。
元吉或攜窦誕,微服出入民家酒肆娼寮。
酗酒滋事,醜聞漸傳。
宇文歆屢次入府苦谏,唇焦舌敝。
元吉初時尚虛與委蛇,後竟避而不見。
宇文歆憤懑難平。
這日深夜,于軍府值房中,燈下疾書。
燭火搖曳,映着他鐵青的面容和緊抿的嘴唇。
筆鋒如刀,力透紙背:
“……齊王在州,常微服出城。”
“與窦誕游獵無度,蹂躏禾稼。”
“縱左右公開劫奪,境內六畜,幾盡遭掠。”
“于衢路張弓挾矢,觀人避箭以為嬉戲。”
“分遣部曲為左右兩軍,戲作戰陣。”
“毆鬥殺傷,至有殘斃。”
“夜開府門,宣淫他室。”
“百姓怨嗟,各懷憤怒。”
“以此守城,安能持久!”
“伏惟聖人明斷早策……”
寫罷,用火漆密封,喚來一心腹家将。
星夜兼程,送往長安。
家将知事關重大,不敢怠慢。
懷揣奏表,如負千鈞,消失在北方寒冷的夜色裏。
長安,武德殿。
李淵覽罷宇文歆奏表,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最後一掌重重拍在紫檀禦案之上,震得筆硯跳動。
“逆子!安敢如此!”
怒吼聲震殿瓦。
殿中侍立的裴寂、劉文靜等重臣皆屏息垂首。
李淵胸口起伏,将那奏表擲于地上,怒道:
“朕委以重鎮,付以強兵。”
“望其建功立業,拱衛北疆。”
“不料其竟荒唐至此!”
“虐民敗德,懈馳邊防。”
“豈堪為人子,為人臣!”
裴寂俯身拾起奏表,略一浏覽。
心中已明大概,勸道:
“……陛下息怒。”
“齊王年少,或是一時貪玩,受了左右蠱惑。”
“窦誕在側,未能規勸,亦有失職。”
“宇文将軍忠耿,冒死上陳,其情可憫。”
“當務之急,是速遣使申饬。”
“令齊王改過,整肅軍紀。”
劉文靜亦道:
“……裴公所言甚是。”
“并州要害,臨陣換将恐搖軍心。”
“不若嚴旨切責,令窦誕、宇文歆竭力輔弼,戴罪圖功。”
李淵餘怒未息,然亦知二人所言在理。
強壓火氣,沉聲道:
“拟旨!削齊王元吉并州總管職,降爵示懲。”
“申饬窦誕輔佐無方,罰俸一年。”
“宇文歆……忠直敢言,不予追究。”
“令其等即刻整饬軍政,嚴防劉武周。”
“如有再犯,嚴懲不貸!”
聖旨快馬傳至并州。
李元吉接旨,見父皇震怒,削其官職。
初時亦有些惶恐。
然不過數日,那惶恐便被怨怼與不甘取代。
窦誕私下寬慰:
“殿下乃聖人骨肉,一時之譴,必不久長。”
“當謹言慎行,靜待轉圜。”
元吉悶悶不樂,狩獵之舉稍斂。
然心中積郁,更覺并州文武皆與其作對,宇文歆尤甚。
未幾,元吉便暗中授意并州幾位素有聲望的耆老、鄉紳。
言其已知悔改,日夜操勞軍務,保境安民。
懇請朝廷念其年幼初犯,允其戴罪立功。
這些老者或受脅迫,或貪財物。
或真以為皇子已改過。
遂聯名上書長安,為元吉陳情。
長安城中,于此亦有議論。
市井茶館,有識之士低聲喟嘆:
“齊王本非蕭曹之材,聖人強使鎮守雄藩。”
“豈非只因他是親兒子?”
“宇文歆等忠良之言,終不及骨肉之情。”
“長此以往,真正有才略者,誰還願盡心竭力?”
果然,李淵見到并州父老請願書,臉色稍霁。
裴寂察言觀色,進言道:
“陛下,齊王畢竟年少,已知悔悟。”
“并州父老既為其請命,可見已收民心。”
“如今劉武周虎視眈眈,臨陣易将,恐非萬全。”
“不若暫複其職,以觀後效。”
李淵沉吟良久,想到元吉母親太穆皇後窦氏。
心中微軟,嘆道:
“……也罷。”
“再給他一次機會。”
“傳旨,複元吉并州總管之職。”
“令其深切自省,以國事為重!”
消息傳回并州,李元吉大喜過望,對窦誕道:
“果如長史所言!父皇心中,終究是疼我的。”
遂故态複萌,且變本加厲。
視宇文歆如眼中釘,凡其所谏,一概反其道而行之。
宇文歆仰天長嘆,知事不可為。
唯竭力整頓所能管轄之部伍,加固城防。
然元吉掣肘,事倍功半。
武德二年冬,十一月。
朔風怒號,雪片如掌。
劉武周親率五千精騎,偃旗息鼓。
穿越山間小道,猝然出現于太原以北之黃蛇嶺。
烽火驟起,并州震動。
李元吉于總管府中聞報,初時不信:
“胡說!前日探馬還報賊蹤遠在百裏之外,如何一夜便至黃蛇嶺?”
然接二連三急報傳來,由不得他不信。
慌亂之際,急召衆将議事。
宇文歆面色凝重:
“殿下,黃蛇嶺地勢險要,距此不過數十裏。”
“賊騎驟至,其意必在探我虛實,或為前鋒。”
“當速遣一将領精兵前往據守,查明敵情,挫其銳氣。”
李元吉心慌意亂,目光逡巡,落在車騎将軍張達身上:
“張将軍!你速領本部兵馬。”
“前往黃蛇嶺迎敵,務必擊退賊軍!”
張達出列,乃一穩重老将。
聞言抱拳,聲音沉渾:
“殿下,黃蛇嶺險峻,賊騎五千,皆精銳。”
“末将本部僅有步卒百人,縱使拼死力戰。”
“亦如以卵擊石,無濟于事。”
“懇請殿下撥予精騎至少千員,步卒相輔,末将方敢前往。”
元吉此時只盼有人擋在前面,哪顧得上細思。
見張達推诿,頓時不悅,斥道: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賊已至眼前,汝尚在此計較兵多兵少?”
“爾等平日高官厚祿,臨戰便畏縮不前?”
“就這百人,即刻出發!”
“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張達愕然,血湧上頭,臉膛漲紅。
百人對五千鐵騎,分明是送死!
他還欲争辯,元吉已不耐揮手。
左右甲士上前,目光森然。
宇文歆急出列:
“殿下!張将軍所言在理!”
“百人确難當大任,請增派兵馬!”
窦誕亦欲勸,元吉卻拍案怒道:
“吾意已決!再多言者,同罪!”
張達渾身顫抖,雙目盡赤。
死死盯着元吉,終是咬牙躬身:
“末将……遵命!”
轉身離去時,背影竟有些踉跄。
那百名步卒,多是跟随張達多年的老兵。
聞此軍令,皆面如死灰。
然軍令如山,只得整頓簡陋器械。
迎着風雪,悲壯出城。
黃蛇嶺下,雪霧迷茫。
劉武周騎兵如烏雲壓地。
張達率百人列陣于狹道之前,望見漫山遍野敵軍旗幟,心知今日絕無幸理。
他回首望了望并州方向,眼中閃過刻骨怨毒。
低聲對身旁親兵道:
“齊王無道,驅我等送死。”
“此恨難消!”
言罷,振臂高呼:
“殺!!”
率百人決死沖鋒。
戰鬥毫無懸念,不足半刻。
百名唐軍盡殁,張達身被數十創,力竭倒地。
被敵軍縛至劉武周馬前。
劉武周端詳此人,見其雖重傷。
目光猶恨火熊熊,不由奇道:
“将軍勇烈,惜乎所事非人。”
“李元吉如此待下,将軍何必為其效死?”
張達啐出一口血沫,慘笑道:
“李元吉豎子,不足與謀!”
“某今日之死,非為李家,實恨其昏聩殘暴!”
“将軍若欲取并州,某願為前導,以雪此恨!”
劉武周大喜,親釋其縛,療其創傷。
張達果熟悉并州地形虛實,引劉武周軍避開正面防線。
迂回急襲,一舉攻克外圍要塞榆次。
榆次既失,并州門戶洞開,告急文書雪片般飛入總管府。
李元吉此刻方知大禍臨頭,吓得面無人色,六神無主。
府中亂作一團。宇文歆力主集結全軍。
憑堅城固守,同時向長安、四周州郡求救。
元吉卻如熱鍋螞蟻,只喃喃道:
“守得住麽?守得住麽?”
是夜,他密召司馬劉德威至密室。
燭光下,元吉臉色蒼白,眼神飄忽。
“劉司馬,如今賊勢浩大,并州危如累卵。”
“本王思之,當以奇策退敵。”
元吉聲音乾澀。
劉德威心中升起不祥預感,躬身道:
“殿下有何良策?”
元吉壓低聲音:
“你率城中老弱及部分兵馬,留守城池,虛張聲勢。”
“本王親率精銳主力,趁夜出城。”
“迂回至賊軍側後,與城內裏應外合,必可破敵!”
劉德威大驚:
“殿下不可!并州城堅,糧草尚足。”
“只要軍民一心,足可支撐待援。”
“若主力盡出,萬一有失,城池頃刻即破!”
“且殿下萬金之軀,豈可輕蹈險地?”
“此策萬不可行!”
元吉怫然不悅:
“汝懂什麽!兵行險着,方能制勝!”
“難道坐困孤城,等死不成?”
“不必多言,就按此計!”
“你只管守城,待我信號!”
說罷,不容劉德威再辯,拂袖而去。
是夜三更,風雪更狂。
李元吉并未召集什麽“精銳主力”,只帶着自己的親信衛隊、心腹将佐。
以及早已收拾好的細軟財寶,還有數名寵愛的姬妾。
悄然打開南門,棄城而走。
馬蹄包裹厚布,人銜枚,馬摘鈴。
一行人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直奔長安方向。
翌日清晨,劉德威久等不見動靜。
至總管府,只見人去樓空,方知齊王已逃。
頓時如墜冰窟,癱坐于地。
主将棄城,軍心頃刻瓦解。
未及午時,劉武周大軍已至城下。
稍一攻打,城門洞開。
并州這座北方雄鎮、李唐龍興之地,就此易手。
長安,武德殿。
并州失陷的急報傳來,李淵正在用早膳。
聞訊,手中玉碗“哐當”墜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被內侍慌忙扶住。
半晌,李淵推開內侍。
臉色鐵青,須發皆張。
眼中怒火與痛心交織,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逆子!逆子啊!”
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
他踉跄走到殿中,指着北方,厲聲道:
“朕給了他精兵數萬,糧秢十年!”
“那是太原,是晉陽!”
“是朕與汝等起兵的首義之地!”
“是祖宗陵寝所在!”
“就這麽……就這麽丢了!丢了啊!”
說到最後,已是聲淚俱下,捶胸頓足。
裴寂、劉文靜等伏地請罪,殿中一片死寂。
李淵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盯向禮部尚書李綱,咬牙切齒道:
“李綱!元吉年幼,不谙軍政。”
“朕故遣窦誕、宇文歆輔之。”
“結果呢?數萬雄兵,十年之儲。”
“一朝盡喪,祖宗基業,淪于賊手!”
“宇文歆!必是此獠首倡逃遁之計。”
“亂我軍心,朕定要斬之,以謝天下!”
李綱白發蒼蒼,神色沉痛卻從容。
他整了整衣冠,出列深揖,聲音清晰而鎮定:
“陛下,臣以為。”
“非但不能殺宇文歆,其尚有功。”
“有功?”
李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極反笑。
“李綱!你老糊塗了不成?”
“并州失陷,喪師辱國,他有何功?”
李綱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着李淵的怒火,緩緩道:
“陛下,若非宇文歆此前冒死上表。”
“揭露齊王過失,使陛下早有察覺。”
“略施懲誡,稍加約束。”
“以齊王殿下在并州所為,恐非僅失一城。”
“或已釀成更大禍亂,甚至……”
“危及殿下自身安危。”
“試想,若無宇文歆之表。”
“陛下對齊王在并州之行徑一無所知,待其惡貫滿盈,軍民怨沸。”
“一旦賊至,內外交攻,齊王殿下豈有生理?”
“今雖失城,然齊王安然歸朝。”
“陛下未失愛子,此非宇文歆之功乎?”
李淵聞言,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滿腔怒火似被一盆冰水澆下,咝咝作響,卻發不出更多言語。
李綱的話,如一把鈍刀,剖開了他刻意忽略的真相。
是啊,元吉在并州的胡作非為,自己并非毫不知情。
宇文歆的奏表早已言明。
後來雖複其職,心中何嘗沒有疑慮?
只是骨肉之情,總存僥幸……
如今釀成大禍,首要罪責,究竟在誰?
李綱見皇帝沉默,知已觸動其心,繼續道:
“臣之愚見,罪責首在窦誕。”
“窦誕身為長史,輔佐親王。”
“見齊王年少驕縱,非但不曾直言極谏。”
“反而曲意逢迎,同游共獵。”
“使其惡行愈熾,軍民怨怒日深。”
“此乃埋禍之根,窦誕難辭其咎。”
“而宇文歆,論親疏,彼乃陛下指派之将。”
“非齊王私臣;論時日,相處亦短。”
“然其見齊王過失,即不惜冒犯,一一上達天聽。”
“此乃人臣之極忠也!”
“父子之間,他人最難置喙。”
“宇文歆獨敢言之,其忠貞可鑒。”
“今若因其曾言中過失而加罪,豈非令忠臣齒冷,讓佞臣竊喜?”
“臣恐此後,再無敢向陛下直言皇子之失者矣!”
“望陛下三思。”
一席話,條分縷析,情理兼備。
殿中衆臣,雖屏息不語,心中多暗自點頭。
李淵呆立良久,胸中那口怒氣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悲哀。
他緩緩坐回禦座,以手覆額,久久不語。
次日,李淵獨召李綱入宮,賜坐于禦榻之側。
秋陽透過窗棂,照在李淵略顯憔悴的臉上。
“李卿,”他聲音有些沙啞,“昨日之言,朕思之再三,如醍醐灌頂。”
“為君父者,确易為私情所蔽。”
“元吉自招禍患,結怨于人。”
“……非宇文歆、窦誕之過。”
“朕……險些枉殺忠良。”
李綱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