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四:李世民: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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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聖明,能納直言,實天下蒼生之福。”
不久,處置诏令頒下:
齊王李元吉,喪師失地,本應重懲。
念其年幼,降為侍中。
出為襄州道行臺尚書令、稷州刺史,遠離軍政中樞。
窦誕輔佐無方,削職奪爵,放歸田裏。
宇文歆忠直可嘉,調回長安,另有任用。
……
霜風凄緊,萬物凋殘。
河東大地,烽煙蔽日,血色浸染了汾晉山河。
劉武周麾下悍将宋金剛,如一頭掙脫鎖鏈的兇獸。
率鐵騎狂飙南下,鐵蹄所至,城邑崩摧。
浍州城破之日,黑煙滾滾直上雲霄。
唐軍旌旗委地,百姓哭嚎之聲遍野。
宋金剛踞城縱兵,殺氣盈野。
其勢若燎原之火,不可向迩。
幾乎同時,夏縣土豪呂崇茂殺官舉事。
自號魏王,嘯聚亡命。
與北方的劉武周遙相呼應,截斷南路。
而漢室舊将王行本,猶據河東要沖蒲坂堅城。
陰持兩端,此刻見風使舵。
公然與宋金剛連兵,鎖鑰黃河津渡。
一時之間,河東形勝之地。
太原以南、黃河以東。
除卻晉西南龍門、柏壁等零星據點尚飄搖着唐字旗號,餘者盡墨。
劉武周之聲威,震動大河上下,關中為之屏息。
長安城,深秋的寒意已砭人肌骨。
然更冷的,是彌漫在太極宮中的絕望驚惶。
急報如雪片般飛入宮闱,每一封都似重錘,狠狠砸在李淵心頭。
這位開國未久的唐皇,端坐于武德殿禦案之後。
指尖撫過輿圖上那一片片被朱筆圈注失陷的州縣,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殿中炭火雖旺,卻驅不散他周身散發的寒意與那份竭力壓抑的焦躁。
“蒲坂未複,夏縣又叛,晉、浍連陷……”
李淵低聲重複着,聲音乾澀,仿佛砂石摩擦。
“賊勢如此猖獗,如洪水潰堤。”
“關東之地,恐非我所有矣。”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階下默然肅立的裴寂、劉文靜、陳叔達等重臣。
諸人皆面色凝重,無人敢輕易接話。
良久,李淵似是下了極大決心。
喟然長嘆,提筆蘸墨。
于黃绫上疾書數行,字跡竟略顯潦草:
“賊勢如此,難與争鋒。”
“宜棄河東,謹守關西。”
寫罷,擲筆于案。
那“棄”字濃墨重彩,觸目驚心。
內侍戰戰兢兢捧起手敕,欲傳示百官。
殿中一片死寂,唯聞炭火爆裂的噼啪聲。
棄河東?
那是咱李唐太原起兵的龍興之地!
是汾晉糧倉,是屏蔽關中的脊梁!
然則眼下……似乎已是絕境。
裴寂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最終化為一聲沉重嘆息。
陳叔達眉頭緊鎖,似有不甘,然環顧局勢,亦覺無力回天。
就在這萬馬齊喑、頹喪之氣彌漫殿宇之際。
殿外忽傳來甲胄铿锵、步履堅實之聲。
一人未等宣召,已昂然直入。
身影挺拔如松,帶進一股室外清冷凜冽的氣息,瞬間沖淡了殿內的窒悶。
來者正是秦王李世民。
但見他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軟甲。
眉宇間不見絲毫慌亂,反有種山岳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沉靜。
他目光如電,先向禦座上的父親躬身一禮。
随即直起身,朗聲道:
“父皇!兒臣鬥膽,請觀手敕!”
李淵揮揮手,內侍将那道黃绫手令呈至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迅速掃過,眼中精光一閃。
非但無頹唐之色,反而激出一股銳氣。
他猛然轉身,面向李淵及衆臣。
聲音清越激昂,擲地有聲:
“父皇!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
“河東殷實,京邑所資。”
“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
他踏前一步,手指北方。
仿佛要穿透殿牆,直指那片淪陷的河山:
“劉武周輩,乘隙鸱張。”
“恃突厥為援,驟得猖獗。”
“然其衆雖嚣,實乃烏合。”
“其勢雖猛,難持久長。”
“宋金剛懸軍千裏,深入我境。”
“後援不繼,利在速決。”
“我若示弱退避,正堕其彀中。”
“賊必益驕,關中豈得安枕?”
言至此處,李世民撩袍跪地。
雙手捧笏,目光灼灼望向李淵:
“兒臣不才,願請精兵三萬,渡河東征。”
“必為陛下殄滅兇醜,克複汾、晉!”
“河東寸土,關乎社稷命脈。”
“更系天下人心,絕不可棄!”
“望父皇明鑒!!”
字字铿锵,句句斬釘。
如金石墜地,震得殿中衆人耳膜嗡嗡作響。
裴寂等人面露驚異,似未料到秦王如此果決剛烈。
李淵凝視着跪在階下的次子,心中波瀾起伏,複雜難言。
他何嘗願意抛棄龍興根本?
只是連番敗績,強敵壓境,使他一時心生怯意。
此刻見世民目光堅定,請戰之意堅決如鐵。
那本已動搖的心志,竟又生出幾分希望。
更有一層深意,在李淵胸中盤桓。
河東之地,于唐室是根本,于李世民。
何嘗不是心血所系?
自晉陽起兵前後,李世民便以河東為基。
廣攬工匠,興辦百工。
那轟鳴的工坊,那日夜錘煉的奇巧器械。
那彙聚了各方才俊、鑽研“格物”“數理”之學的“皇家理工學院”……
皆紮根于此。
那是李世民超越兵甲、窺視未來的基石。
是他“新軍”“新器”的源泉。
失河東,不啻斷其臂膀,毀其根基。
世民此刻的激烈反應,固然出于家國大義。
其中又豈無保全自身心血之私衷?
而李淵自己,心思更是幽微曲折。
他并非不知世民才具冠絕諸子,軍功威望如日中天。
然正因為此,才使他這個父親兼君王,心生忌憚。
太子建成仁厚守成,軍中根基卻遠不及世民深厚。
此前力推齊王元吉鎮守并州,未始沒有扶持一方。
稍制秦王府勢大之意。
豈料元吉荒唐,一敗塗地。
反将北方局勢敗壞至不可收拾。
如今烽煙迫近黃河,朝野震恐。
除卻世民,更有何人能當此力挽狂瀾之任?
“唉……”
李淵心中暗嘆,終究是形勢比人強。
這份無奈之中,亦夾雜着一絲對次子能力的依賴與認可。
他緩緩起身,步下丹墀。
親手扶起李世民,凝視其雙眸,沉聲道:
“吾兒壯志,朕心甚慰。”
“河東,确不可棄。”
“只是……賊鋒正銳。”
“宋金剛骁勇,劉武周挾突厥之勢,此去非同小可。”
“父皇!”
李世民就勢站起,反握住父親手臂,眼中戰意熊熊。
“……兒臣自有破敵之策。”
“賊衆雖嚣,其弊有三:——”
“懸軍深入,一也。”
“依賴擄掠,糧秣不繼,二也。”
“各部勾連,各懷異志,三也。”
“我但以靜制動,扼其咽喉,耗其銳氣。”
“待其糧盡兵疲,內變自生,可一擊而破!”
“兒臣在河東所練新軍,所制火器,正為此等硬仗而備!”
聽到“新軍”“火器”,李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他知曉世民在河東所為,那些超越時代的技藝與構想。
雖令人驚異,卻也隐隐帶來不安。
然此刻,它們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最終,李淵重重拍了拍世民肩膀,決斷道:
“好!朕便将關中各路軍馬,盡數調撥于你!”
“望吾兒善加指揮,早奏凱歌!”
“兒臣領旨!必不負父皇重托,不負天下厚望!”
李世民躬身再拜,聲音斬釘截鐵。
十一月,大河冰封,天地肅殺。
龍門關外,黃河如一條凝滞的玉帶,橫亘在蒼茫原野之上。
李世民頂盔貫甲,立于高坡。
身後是自關中調集的諸路兵馬,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軍中那支迥異尋常的部隊——
士卒皆披覆式板甲,在冬日慘淡陽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
肩扛形制奇特的長铳,燧發火槍。
行列嚴整,沉默如山。
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殺氣。
這便是李世民賴以縱橫的“板甲火槍兵”精銳。
李淵親臨長春宮,為大軍送行。
風雪之中,皇帝執酒為秦王餞行。
目光殷切,囑托再三。
李世民飲罷禦酒,拜別父皇,翻身上馬。
手中馬鞭北指,喝令:
“渡河!”
千軍萬馬,踏着堅冰,隆隆渡過黃河。
冰面在無數馬蹄車輪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四延,寒氣撲面。
李世民一馬當先,玄色披風在朔風中狂舞,如展翼玄鳥。
大軍進駐柏壁,依險立寨,深溝高壘。
與屯兵浍州、虎視眈眈的宋金剛大軍,隔數十裏遙遙對峙。
未幾,噩耗再傳:——
永安王李孝基率軍救援夏縣,反被尋相、呂崇茂聯軍大敗于城下。
李孝基、于筠、獨孤懷恩、唐儉等唐室宗親、重臣盡數被俘。
尋相得勝,押解俘虜。
浩浩蕩蕩欲北返浍州向宋金剛獻功。
消息傳至柏壁唐營,諸将憤慨,紛紛請戰。
欲救回被俘親王大臣。
李世民召集衆将,于中軍大帳議事。
帳外寒風呼嘯,帳內炭火噼啪,映照着李世民沉靜的面容。
殷開山、秦叔寶等皆慷慨陳詞,願率精騎截擊。
李世民卻凝視圖上地勢,沉吟片刻,方道:
“救,自然要救。”
“……然不可浪戰。”
“尋相新勝,志驕氣盈。”
“押解辎重俘虜,行速必緩。”
“美良川乃其歸浍必經之路,地勢險隘,利于設伏。”
他目光轉向殷開山與秦叔寶,“殷将軍,秦将軍。”
“你二人各率輕騎一千,多帶弓弩,伏于美良川兩側山林。”
“待賊過半,擊其中段。”
“務求速戰,潰其軍心。”
“救出被俘諸公即可,不必窮追。”
“末将得令!”
殷、秦二将抱拳領命,眼中燃起戰意。
美良川一戰,果如李世民所料。
尋相部衆解送俘獲,隊伍拖沓,行至險處。
突遭兩側勁弩攢射,唐騎如虎入羊群,沖突砍殺。
尋相猝不及防,部衆大亂。
被俘的唐儉等人趁亂掙脫,為唐軍所救。
殷開山、秦瓊率軍縱橫沖突,斬獲甚衆。
尋相僅以身免,狼狽逃回浍州。
敗報傳至宋金剛大營,這位驕橫的悍将怒不可遏。
卻也首次對隔河對峙的唐軍生出幾分忌憚。
柏壁唐營,因美良川小勝,士氣稍振。
諸将見秦王用兵精準,更多請戰之聲。
欲乘勝進擊,與宋金剛決戰。
一日,李世民巡營歸來,衆将齊聚帳前請命。
程咬金嗓門最大:
“殿下!尋相新敗,賊兵膽寒。”
“何不趁此良機,大舉進兵,一舉蕩平宋金剛?”
“俺老程願為先鋒!”
李世民卻擺手制止衆将喧嘩,引衆人登高遠眺對面連綿敵營。
但見宋金剛營寨依山傍水,旌旗密布,炊煙不絕。
顯是兵衆糧足,氣勢仍盛。
“諸君請看,”李世民遙指敵營,聲音平緩卻有力。
“宋金剛驅馳千裏,懸軍至此。”
“其麾下皆劉武周精銳,意在速戰以求一逞。”
“彼糧秣轉運,遠自太原。”
“路途漫長,且多賴擄掠。”
“我今據柏壁險要,深溝高壘,堅壁清野。”
“使其求戰不得,野無所掠。”
“時日稍長,其軍食必盡。”
“軍無糧則氣奪,氣奪則生變。”
“待其糧盡計窮,欲退之時,陣腳必亂。”
“我以逸待勞,縱兵擊之,可收全功。”
“此時浪戰,正合彼意。”
“縱然得勝,傷亡必重,非上策也。”
他環視衆将,目光湛然:
“故我軍當下要務,乃固守營壘。”
“養精蓄銳,廣布斥候。”
“斷其糧道,擾其後方。”
“彼進不能戰,退恐被擊。”
“困守愁城,銳氣自消。”
“諸君少安毋躁,且看賊勢能久持否?”
一席話,剖陳利害,如撥雲見日。
諸将雖仍有躍躍欲試者,然素服秦王謀略。
皆按下焦躁,各自回營。
督促士卒加固工事,操練不辍。
唐營遂如磐石,任憑宋金剛如何遣将挑戰、鼓噪辱罵。
只是堅守不出。
偶爾以小股精銳騎射襲擾其糧隊、巡哨,積小勝以疲敵。
兩軍對峙,自深秋直至嚴冬,又由寒冬轉入武德三年早春。
柏壁內外,李世民治軍嚴明,與士卒同甘苦。
時值嚴冬,糧運艱難。
他下令削減己用,優先保障士卒口糧。
又親自撫慰傷患,軍心凝聚如鐵。
反觀宋金剛大軍,久屯野地,糧秣轉運日益困難。
初時縱兵劫掠尚可維持,待附近郡縣糧盡民逃。
補給線又頻遭唐軍輕騎襲擾,軍中漸現饑馑。
塞外苦寒,冬衣不足。
士卒凍斃者日增,怨聲暗流湧動。
劉武周遠在太原,雖竭力搜刮輸送。
然路途迢遙,杯水車薪。
宋金剛欲戰不得,欲退不甘。
陷入進退維谷之境,焦躁日甚。
武德三年二月,春寒料峭,冰雪初融。
宋金剛大營中,糧盡援絕,軍心渙散已至極限。
士卒面有菜色,拆營帳為薪。
宰殺羸馬充饑,逃亡者不可禁。
宋金剛知不能再守,恨恨望了一眼對面依舊壁壘森嚴的唐營。
咬牙下令:焚毀多餘辎重,連夜拔營北遁。
欲退回介州,再圖後舉。
然而,李世民等的正是這一刻!
宋金剛軍一動,唐軍斥候立時飛報。
李世民聞訊,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賊兵氣衰糧盡,狼狽遁走,此天亡之時也!”
“傳令全軍:輕裝疾進,追亡逐北!”
蓄勢數月的唐軍,如同開閘猛虎,傾巢而出。
李世民親率輕騎為前鋒,板甲火槍兵及諸路步騎緊随其後,銜尾急追。
宋金剛部衆饑疲交加,士氣低迷。
聞追兵至,更無戰心,一路潰散。
唐軍追至介州城下,宋金剛知逃無可逃。
只得收攏殘兵,背城列陣,做困獸之鬥。
其陣南北綿延七裏,旌旗歪斜,士卒惶恐。
然畢竟百戰餘燼,猶存兇悍之氣。
李世民勒馬陣前,觀察敵陣。
但見宋金剛将麾下尚能戰之兵分為南北兩部。
互為犄角,欲做最後一搏。
李世民當即分派将令:
“徐世勣、程知節、秦叔寶,爾等率所部攻其北陣!”
“翟長孫、秦武通,攻其南陣!”
被點到的徐世勣、程知節、秦叔寶等,皆乃昔日瓦崗骁将。
歸唐後為李世民慧眼拔擢,置于左右。
‘此際正渴望立功自效。
聞令轟然應諾。
各引本部,如猛虎出柙,直撲敵陣。
大戰驟起,殺聲震天。
宋金剛殘部知是生死關頭,迸發出最後兇性,拼死抵抗。
唐軍初攻受挫,南北兩路皆激戰良久。
進展緩慢,陣線甚至微微後挫。
宋金剛見狀,于中軍旗下嘶聲督戰。
眼中泛起一絲癫狂希冀。
李世民立馬于後方高坡,凝視戰局,面色沉靜如水。
眼見膠着,他忽對身旁親衛統領尉遲恭道:
“敬德,觀賊中軍旗鼓所在否?”
“彼輩困獸猶鬥,全憑宋金剛一人撐持。”
“汝可率我親衛‘玄甲火槍騎’,突貫其陣,直取中軍!”
“可能辦到?”
尉遲恭,虬髯虎目,聲如洪鐘:
“殿下放心!末将定将那宋金剛旗號奪來!”
言罷,轉身呼嘯,三百精騎應聲集結。
此皆百戰銳士,人馬俱覆重甲,鞍畔除卻刀弓。
更挂有短火铳,正是李世民精心打造的“胸甲火槍騎兵”。
與此同時,
李世民目光轉向陣後那片一直被油布嚴密覆蓋、由健騾拖曳的隊列,沉聲道:
“揭幕,架炮!”
命令傳下,油布掀開,露出數十尊黝黑沉重的金屬巨物——
野戰火炮!
此乃河東工坊最高機密,去歲方批量鑄成。
因體巨笨重,運輸困難。
且李世民有意藏鋒,故此前戰役從未動用。
今日決戰,關乎河東根本,乃祭出這雷霆殺器之時!
炮手們熟練地裝填藥包、實心鐵彈,調整射角。
引火繩滋滋點燃。
李世民親臨炮陣,舉目望向宋金剛中軍那密集的旌旗人馬。
“目标,敵中軍大纛及周邊集群——”
他手臂猛然揮落,“放!”
“轟——!!!”
“轟!轟!轟!!!”
平地驚雷,連綿炸響!
遠比火槍齊射猛烈十倍、百倍的轟鳴,撕裂了戰場喧嚣!
濃煙烈火自炮口噴湧,數十枚沉重鐵彈劃破空氣。
發出攝人心魄的尖嘯,以無可阻擋之勢砸入宋金剛中軍!
剎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實心彈丸犁過之處,殘肢斷臂與碎裂盾甲齊飛。
堅固的陣型被硬生生撕開數道恐怖缺口!
中軍大旗搖晃欲倒,宋金剛本人被氣浪掀翻馬下。
左肩血肉模糊,不知是被彈片還是碎石所傷。
耳邊嗡嗡作響,滿目皆是猩紅與硝煙。
“雷……雷神!唐軍真有雷神助戰!”
幸存的北漢軍卒魂飛魄散,驚恐尖叫。
那毀天滅地的聲勢,
遠超他們聽聞過的“火槍”,直如天罰降臨!
恰在此時,尉遲恭率玄甲火騎。
如一把燒紅的尖刀,趁敵軍混亂驚恐之際。
自側翼狠狠楔入,火铳近距離齊射開路。
馬刀随後砍殺,所向披靡,直撲中軍核心!
正面戰場,南北兩路唐軍見中軍劇變。
秦王神威天降,士氣大振。
齊聲怒吼,奮力反撲。
宋金剛軍本已饑疲,全憑一股血氣支撐。
此刻遭此雷霆打擊,中軍瀕潰。
主将不知生死,哪還有戰意?
頃刻間,全線崩潰,兵敗如山倒!
“逃啊!快逃!”
“秦王有天神相助!不可敵!”
潰兵如決堤之水,向北狂湧。
宋金剛被親兵拼死救起,扶上戰馬,倉皇北竄。
李世民揮軍大進,追殺數十裏。
沿途繳獲軍械辎重無數,降者漫山遍野。
尋相率殘部八千餘人,見大勢已去。
于途中文官請降。
李世民準其降,仍令尋相統轄舊部。
就地安置于唐軍營壘之側。
行軍長史屈突通聞之,憂心忡忡,深夜入李世民帳中谏道:
“殿下,尋相新降,其心難測。”
“且其部衆頗多,與我軍營雜處。”
“萬一夜間生變,恐傷及殿下安危。”
“不若分其部伍,将校調離,方為穩妥。”
李世民正伏案觀圖,聞谏擡頭,燭光映着他平靜的面容:
“……屈突公過慮矣。”
“昔者光武推心置腹,待降将以誠。”
“故能收河北豪傑之心,成中興大業。”
“今尋相窮蹙來歸,我若疑之。”
“反使其不自安,或生異志。”
“既已受降,便當以誠相待。”
“彼感知遇,必能效死。”
“況其家屬多在賊境,我握大勢,彼安敢輕易複叛?”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之謂也。”
屈突通見秦王意決,且所言在理,只得唯唯而退。
尋相得知李世民如此信任,感激涕零,部衆亦漸安心。
介州慘敗、宋金剛重傷遁走的消息傳至太原,劉武周如遭五雷轟頂。
他原本倚宋金剛為長城,坐觀其南下掠地。
不料短短數月,形勢逆轉。
十萬精銳竟潰于一旦,更駭人聽聞的是唐軍竟有“天雷”般可怖武器!
驚懼之下,劉武周再無鬥志。
竟不顧臣僚勸阻,僅率親信五百餘騎。
棄并州堅城,倉皇北竄。
經由乾燭谷,逃入突厥境內,尋求庇護。
宋金剛收攏零星潰卒,欲據守代北。
然人心已散,諸将皆無戰意。
無奈之下,亦只能率百餘殘騎,北投突厥。
李世民乘勝進軍,沿途傳檄而定。
并州諸郡縣官吏或降或逃,唐軍兵不血刃,光複晉陽故都。
并、汾大地,歷經劫難,終重歸唐土。
捷報傳至長安,舉城歡騰,憂懼一掃而空。
李淵覽奏,長舒一口郁結之氣。
欣慰之餘,對次子之功業軍威,感觸愈發複雜深重。
下诏于軍中即拜李世民為益州道行臺尚書令,褒獎有加。
然聖旨墨跡未乾,武德殿深處,皇帝憑欄北望。
心中那關于“功高不賞”、“尾大不掉”的隐憂。
如同殿外漸濃的春霧,悄然彌漫開來。
河東硝煙暫散,秦王旌旗所指,逆虜摧崩。
然凱歌響徹雲霄之際,帝國宮闕的深處。
另一場無聲的波瀾,已在這對至尊父子之間,暗暗湧動。
北疆的風雪或許停歇,但長安的棋局,正步入更加雲谲波詭的中盤。
李世民駐馬汾水之濱,遙望南天。
身後是巍峨晉陽城垣,身前是萬裏江山畫卷。
他知道,這一戰的勝利,不僅穩固了李唐根基。
也必将自己的命運,更深地推向歷史洪流的浪尖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