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七:虎牢關之戰:一戰擒雙王(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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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行,需大張旗鼓,使夏軍斥候分明可見。”
“然需速去速回,不可久滞河北,以防真有變故。”
“玄齡所言甚是。”
李世民颔首,“我即去即回,虎牢防務。”
“暫由屈突通、王君廓主持。”
“務必森嚴,示敵以弱,驕其心志。”
五月戊午,晨光熹微。
虎牢關門大開,李世民親率兩千精騎。
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北渡黃河。
渡河後,他并不深入。
只在南岸廣武一帶丘陵地帶逡巡,勘察地形。
并故意将随行的千餘匹備用戰馬,散放于水草豐茂的黃河灘塗之上。
任其悠閑啃食。
陽光下,馬群如雲,嘶鳴聲隐約可聞對岸。
唐軍大隊則看似随意紮營,埋鍋造飯,煙霧袅袅。
這一切,
自然都被對岸夏軍高處瞭望的哨探盡收眼底,急報中軍大帳。
窦建德聞報,召集心腹将領商議。
王琬、長孫安世等鄭使聞訊,更是極力撺掇:
“夏王!此天賜良機!”
“李世民輕出,虎牢必虛!”
“且其馬匹牧于北岸,若我軍急速渡河擊之。”
“可獲其馬,更可截斷李世民歸路,虎牢指日可下!”
一些夏軍将領亦摩拳擦掌:
“大王!唐軍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托大!”
“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末将願為先鋒,渡河擒殺李世民!”
窦建德本已焦躁,聞此“良機”。
又見衆将求戰心切,心中那點猶豫頓時被建功立業的渴望壓倒。
他環視帳中,見謀士淩敬面色凝重,似欲勸阻。
卻因前番被斥,此刻只默然不語。
窦建德不再多想,拍案而起:
“好!李世民自尋死路,怨不得旁人!”
“傳令三軍:今夜飽餐,早早歇息。”
“明日五更造飯,巳時出營。”
“盡起大軍,渡汜水,列陣于牛口渚以西。”
“北倚黃河,西臨汜水。”
“南接鵲山,連營二十裏。”
“擂鼓而進,直逼虎牢!”
“待李世民自北岸回救,我軍以逸待勞。”
“半渡而擊,必可大破唐軍,生擒李世民!”
“大王英明!”
帳中歡聲雷動,仿佛勝利已在眼前。
是夜,李世民于黃河北岸廣武營地。
接到虎牢關內屈突通密報,言夏營燈火通明。
人喊馬嘶,顯是大規模調動的跡象。
李世民淡然一笑,對随行的尉遲敬德、秦叔寶道:
“……窦建德果然中計。”
“傳令:今夜三更,人銜枚,馬摘鈴。”
“偃旗息鼓,悄悄渡河南歸。”
“留下那一千匹馬,且讓它們在河邊多吃一會兒草。”
己未日,五月初二。
天剛蒙蒙亮,窦建德便盡起夏軍主力。
號角連營,旌旗蔽日,自板渚大營洶湧而出。
十餘萬大軍,號稱三十萬。
依次渡過多條溪流,在牛口渚以西的廣闊原野上。
背靠黃河,西臨汜水,南接鵲山。
擺開一個南北連綿二十裏的巨大陣勢。
中軍大纛之下,窦建德金盔金甲。
左右文武簇擁,王琬、長孫安世亦騎馬随侍,志得意滿。
夏軍擂動戰鼓,聲震四野。
步伐雖因陣型龐大稍顯遲緩,
然那股傾巢而出的氣勢,确實驚心動魄。
虎牢關上,唐軍守軍望見夏軍如此規模。
如此陣仗,不免色變。
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将,面對這如山如海般的敵軍壓境,心中也難免惴惴。
消息飛報入關,剛返回不久、正在用早飯的李世民聞報。
放下粥碗,從容起身,對左右道:
“……窦建德果然來了。”
“取我甲胄來,随我登高觀陣。”
他只帶了尉遲敬德、程知節等十餘親衛将領,策馬出關。
登上關城西側一處地勢較高的山丘。
此時朝陽已升,金光萬道。
将夏軍那綿延無際的陣列照得清清楚楚。
但見戈矛如林,旗幡招展。
士卒衣甲在陽光下反射着片片光芒。
鼓噪聲、馬蹄聲、腳步聲混雜。
如同悶雷滾動,氣勢洶洶。
唐軍諸将遙望此景,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程知節低聲道:
“殿下,窦建德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
“這陣勢……”
李世民卻面不改色,極目遠眺,觀察良久。
忽而輕笑一聲,對身邊諸将道:
“諸君且看,窦建德自山東起兵以來。”
“未嘗遇真正強敵,驟得河北,便以為天下無敵。”
“今涉險地而喧嚣若此,足見其軍紀不嚴,號令不一。”
“彼臨城列此大陣,南北二十裏。”
“看似吓人,實則臃腫不堪。”
“首尾難顧,更有輕視我之意。”
“彼以為憑此聲勢,便可迫我出戰,或吓破我膽。”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靜自信:
“……我今偏不如其意。”
“但令全軍謹守營壘,按兵不動。”
“彼鼓噪而來,求戰不得,銳氣自衰。”
“如此龐大陣型,列陣時間一長。”
“士卒必然饑渴疲憊,久候無戰。”
“勢必心浮氣躁,自行退卻。”
“待其退時,陣腳必亂。”
“我再率精騎突襲,必可大獲全勝!”
他目光掃過衆将,朗聲道:
“我與諸君立約:今日不過午時,必破窦建德于此野!”
一番話,分析入理,自信滿滿。
頓時讓身邊将領心中稍安。
尉遲敬德更是摩拳擦掌:
“殿下神算!末将等唯命是從!”
窦建德于中軍望見虎牢關方向僅有少量唐軍斥候活動。
關門緊閉,并無大軍出戰的跡象。
又久等不見李世民自北岸回援,心中不免狐疑。
但見己方陣勢浩大,唐軍龜縮不出,又生出幾分輕視。
為探虛實,也為一振士氣。
他派出一員偏将,率三百騎兵。
涉過汜水淺灘,進至距虎牢關唐軍前哨營地約一裏處停下。
那偏将立馬陣前,大聲向關上喊話。
聲音借着清晨的順風,清晰傳來:
“唐軍聽着!吾乃夏王麾下骁将!”
“久聞秦王麾下多勇士,今日兩軍對圓。”
“何不遣數百精騎出關,與我等戲耍一番,以博夏王一笑?”
言辭輕佻,充滿挑釁。
關上唐軍聞言,皆有怒色。
李世民卻笑道:
“窦建德派此輩前來,一是探我虛實。”
“二是激我将領出戰,亂我部署。”
“也罷,便陪他耍耍。”
遂命王君廓:
“君廓,你率二百火槍手,出關應戰。”
“記住,驟進驟退,以火器遙擊。”
“不必近身纏鬥,挫其銳氣即可。”
王君廓領命,
點齊二百名精于騎射火铳的士卒,開關出戰。
兩軍于汜水西岸的空地上相遇。夏軍騎兵見唐軍人少。
發一聲喊,策馬沖來。
王君廓并不接戰,率部稍稍後退。
待夏軍進入百步之內,一聲令下,二百支火铳驟然齊發!
“砰砰砰砰——!”
硝煙彌漫,鉛彈橫飛!
夏軍沖在前排的騎兵頓時人仰馬翻!
他們雖對唐軍火器已不陌生。
甚至軍中也有少量仿制的粗劣火铳。
然無論在射程、精度、射速還是威力上。
與唐軍正版相比,仍有天壤之別。
尤其唐軍是行進間齊射,紀律嚴明,更非夏軍可比。
一輪齊射,夏軍便倒下數十騎,隊形大亂。
王君廓趁勢率部反沖,夏軍驚駭,掉頭便跑。
王君廓追至汜水邊,見夏軍大部已退回東岸。
便不再追,亦收兵回關。
這場小規模接觸,夏軍完敗,徒增笑柄。
窦建德在中軍望見,臉色鐵青。
此時,王琬為挽回顏面,抑或是炫耀。
竟騎着那匹昔日漢炀帝劉廣的禦馬——青骢馬。
此馬神駿異常,通體青黑。
唯四蹄雪白,鞍鞯鮮明。
铠甲锃亮,越衆而出。
在陣前往來馳騁,高聲向雙方将士誇耀:
“諸君請看!此乃漢家天子禦馬!”
“真龍之駒也!”
“今日為我所乘,豈非天命在我大鄭,在夏王乎?”
陽光下,青骢馬神采飛揚。
王琬意氣風發,倒也引得夏鄭聯軍一陣騷動喝彩。
虎牢關上,李世民遠遠望見,亦不禁贊道:
“果然是好馬!”
一旁的尉遲敬德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抱拳請命:
“殿下既愛此馬,待末将出陣,為殿下奪來!”
李世民擺手制止:
“敬德不可!萬軍陣前。”
“豈可為一匹馬而失我一員大将?”
“馬雖好,焉能與卿相比?”
尉遲敬德素來悍勇,聞言更激豪情,大聲道:
“殿下放心!末将視彼陣如無物!”
“去去便回!”
說罷,竟不待李世民再令,招呼身旁骁将高甑生、梁建方:
“二位可敢随某走一遭?”
高、梁二将亦是膽氣豪壯之輩,齊聲應道:
“願随尉遲将軍!”
三人三騎,如三道黑色閃電,自關門疾馳而出!
尉遲敬德一馬當先,手持長槊。
高甑生、梁建方各執大刀長槍。
緊随左右,竟直沖夏軍前陣!
夏軍前陣士卒正為方才敗績沮喪,忽見三騎唐将如瘋虎般撲來。
不及細想,慌忙射箭阻攔。
然尉遲敬德等皆披重甲,尋常箭矢難傷。
馬速又快,轉眼已沖至王琬近前!
王琬正洋洋自得,忽見三将殺到。
驚得魂飛魄散,拔馬欲走。
尉遲敬德馬快,已追至側後。
長槊探出,并非刺擊,而是用槊杆猛磕王琬後心!
王琬慘叫一聲,口噴鮮血,栽落馬下。
高甑生、梁建方左右護住。
尉遲敬德俯身探臂,如老鷹捉小雞般将王琬提起。
橫置于自己鞍前,另一手已挽住青骢馬缰繩,大喝一聲:
“走!!”
三人調轉馬頭,
在夏軍尚未完全合圍之前,又如旋風般沖殺回去!
沿途夏軍雖多,然被這三人悍勇所懾。
竟無人敢上前死擋,眼睜睜看着他們奪了人、搶了馬。
安然返回虎牢關下。
關上唐軍見此神勇,爆發出震天喝彩!
李世民亦撫掌大笑:
“……敬德真虎将也!”
遂親自下關迎接。
尉遲敬德将半死不活的王琬擲于地上,牽過青骢馬獻上。
李世民撫摸着神駿馬頸,贊不絕口,卻正色對尉遲敬德道:
“雖得良馬,然卿冒險,終非為将之道。”
“……下不為例。”
尉遲敬德嘿嘿一笑,渾不在意。
經此一鬧,夏軍士氣再遭打擊。
窦建德怒火中燒,卻因陣型已列。
不便擅動,只能強壓火氣。
催促各部向前逼近,企圖以聲勢壓迫唐軍出戰。
然而,李世民依舊按兵不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頭漸高,初夏的陽光已變得灼熱。
夏軍二十裏連營的龐大陣型,弊端開始顯現。
數萬士卒頂盔貫甲,持戈執盾。
在陽光下暴曬,從清晨站到近午。
滴水未進,粒米未食。
早已饑渴交加,汗流浃背。
初始的激昂鼓噪,漸漸被疲憊的喘息、焦躁的抱怨所取代。
陣型開始松動,許多士卒不顧禁令。
坐倒在地,解下頭盔扇風。
更有甚者,見到附近溪流。
便不顧一切跑去喝水,隊形愈發散亂。
李世民于關上看得分明,心中暗喜。
他估摸着時機已至,先派親信将領去北岸召回牧放的一千戰馬——
這些生力軍的加入,将大大增強唐軍騎兵的突擊力量。
随後,他招來宇文士及,吩咐道:
“士及,你率三百輕騎。”
“出關後沿汜水向南,自窦建德大陣西側掠過。”
“若敵陣不動,你便折返。”
“若其陣腳因你而動,出現混亂跡象。”
“你即刻轉向東,直插其陣中!”
“末将領命!”
宇文士及點齊人馬,開關而出。
三百唐騎如離弦之箭,沿着汜水河灘。
向南疾馳,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他們并不直接沖陣,而是緊貼着夏軍大陣西緣掠過。
最近處距離夏軍前列不過一箭之地。
夏軍士卒本就疲憊不堪,精神渙散。
忽見側翼煙塵大起,
一支唐軍騎兵高速掠過,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許多士卒驚疑張望,軍官連聲呵斥。
陣型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波動與混亂,尤其是西側邊緣部隊。
下意識地向內收縮。
“殿下!敵陣動了!”
關上眼尖的将領高聲報告。
李世民一直緊盯着戰場,見狀。
猛地一擊掌,眼中神光暴漲:
“時機至矣!傳令:”
“全軍出擊!目标——窦建德中軍!”
恰在此時,北岸牧放的一千戰馬也已趕回,唐軍騎兵實力大增。
李世民不再猶豫,翻身上了那匹青骢馬。
長槍前指,厲聲喝道:
“大唐将士,随我破敵!”
“今日之功,封侯賜爵,在此一舉!”
“殺!!!”
關門轟然洞開!
李世民一馬當先,
身後是尉遲敬德、程知節、秦叔寶、史大奈、宇文歆等骁将。
以及數千最為精銳的玄甲火槍騎兵!
大軍如決堤洪流,洶湧出關。
迅速涉過汜水淺灘,直撲已顯混亂的夏軍大陣!
與此同時,宇文士及見夏軍陣動。
毫不猶豫,率三百騎轉向東。
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楔入夏軍西側因混亂而出現的薄弱處!
窦建德正在中軍大帳前與群臣議事,商讨是否暫且退兵,明日再戰。
忽聞西方殺聲震天,煙塵蔽日。
唐軍主力竟傾巢而出,直沖本陣而來!
他大驚失色,急令左右:
“快!調騎兵迎戰!擋住他們!”
然而,為時已晚。
唐軍蓄勢已久,以逸待勞。
此刻爆發,勢若雷霆。
而夏軍久候疲敝,陣型松散。
更因宇文士及的騷擾而陷入局部混亂。
窦建德倉促間調集的騎兵,又被慌亂奔走的文官、侍從阻礙。
一時難以集結成有效的反擊陣型。
李世民率玄甲騎一馬當先,沖入敵陣!
火槍齊射開路,長矛馬刀随後砍殺,所向披靡!
夏軍本已士氣低落,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徹底打懵。
前排士卒瞬間崩潰,向後潰逃,沖動了後續部隊。
淮陽王李道玄年少英勇,見兄長沖陣。
熱血沸騰,竟單騎突入。
在敵陣中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他身上連中數箭,甲胄上箭镞密布如同刺猬。
然勇力不減,反手放箭,箭無虛發。
李世民在亂軍中看見,擔心其有失。
忙命親衛将自己的備用戰馬牽去,換下李道玄那匹已受創的坐騎。
令其緊随自己身邊。
戰況愈發激烈,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雙方将士混戰一處,
嘶吼聲、兵刃撞擊聲、火铳轟鳴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李世民眼觀六路,見夏軍雖亂。
然中軍大纛猶在,窦建德核心部隊仍在抵抗。
他當機立斷,對尉遲敬德、程知節、秦叔寶、史大奈、宇文歆等人喝道:
“卷起旗幟,随我直貫敵陣,取其根本!”
衆将轟然應諾,紛紛将各自旗號卷起。
緊随李世民,聚成一團銳不可當的鋒矢。
不顧兩側零星抵抗,筆直地向夏軍中軍大旗所在位置猛插過去!
這支小股精銳,在混亂的戰場上如同熱刀切油。
迅速穿透層層阻礙,竟從夏軍陣前一直殺到了陣後!
李世民回頭一看,見已成功穿透敵陣,立即下令:
“展旗!”
玄甲騎兵們同時将卷起的唐軍旗幟奮力展開!
剎那間,數面巨大的“唐”字旗、“秦”字旗、“李”字旗在夏軍大陣的後方高高飄揚!
前方正在苦戰或猶豫的夏軍士卒,忽聞身後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唐軍吶喊。
回頭一看,駭然發現己方陣後竟已飄起唐軍旗幟!
頓時魂飛魄散,以為己方已被唐軍包圍,後路已斷!
“敗了!敗了!唐軍從後面殺來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至整個夏軍!
十幾萬大軍,本已疲憊混亂。
此刻更徹底失去戰意,全線崩潰!
士卒丢盔棄甲,争相逃命。
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唐軍趁勢全面掩殺,追亡逐北。
窦建德在親兵拼死護衛下,試圖穩住陣腳。
然兵敗如山倒,如何能止?
混戰中被流矢所傷,坐騎亦被沖倒。
他只得棄馬步行,在亂軍中倉皇逃竄。
想躲到牛口渚的蘆葦蕩中暫避。
唐軍車騎将軍白土讓、楊武威率部緊追不舍。
白土讓眼尖,見一人衣着不凡。
在親兵攙扶下踉跄奔逃,料是條大魚。
催馬趕上,挺槍便刺!
窦建德吓得魂不附體,也顧不得顏面,急聲大叫:
“勿殺我!我乃夏王窦建德!”
“活捉我,獻與秦王,可得富貴!”
白土讓聞言,槍尖一頓。
楊武威已拍馬趕到,聞言下馬。
與白土讓合力将窦建德捆縛結實。
用備用馬匹馱了,押回唐軍大營。
此時戰場已漸平息,唐軍大獲全勝。
追殺三十餘裏,斬首三千餘級,俘虜更是不計其數。
李世民于臨時設立的中軍帳前,見到了被押解而來的窦建德。
昔日雄踞河北、自稱夏王的豪雄。
此刻發髻散亂,衣甲破損,肩頭箭傷處血跡斑斑。
面色灰敗,神情萎頓。
與階上端坐、甲胄鮮明、英氣逼人的李世民。
形成鮮明對比。
李世民俯視着跪在帳前的窦建德,沉聲斥道:
“窦建德!我大唐讨伐逆賊王世充,與爾河北何乾?”
“爾竟越境而來,與我為敵,是何道理?”
窦建德擡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無奈的笑容,聲音嘶啞:
“秦王殿下……今日我不自來。”
“他日……殿下未必不會遠勞兵馬,去取河北。”
“建德……不過是早來一步罷了。”
這話看似自嘲,卻也道出了幾分亂世枭雄的悲哀與預見。
李世民聞言,默然片刻。
他揮揮手:
“押下去,好生看管,勿加淩辱。”
又對左右道,“夏軍俘虜,除将領外。”
“普通士卒皆發給口糧,就地遣散。”
“令其各歸鄉裏,不得劫掠。”
“殿下仁德!”
衆将齊聲贊道。
夕陽西下,餘晖将虎牢關外的原野染成一片金紅。
也映照着橫陳的屍骸、丢棄的兵甲與垂頭喪氣的俘虜。
一場決定中原命運的大戰,就此落下帷幕。
李世民獨立營前,望着這慘烈而輝煌的戰場。
心中并無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責任感與對未來的清晰洞見。
他知道,洛陽的王世充,已是囊中之物。
而天下歸一的車輪,
正伴随着虎牢關下的血與火,不可阻擋地向前滾動。
夏日的晚風,帶着血腥與硝煙的氣息。
吹動他玄色的披風,也吹動了這個時代嶄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