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十八:中華的西印度公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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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遠洋之利誘之,彼等自然趨之若鹜。”
段瓒接口道:
“……富商。”
“某觀今日來者,關隴貴族、山東士族占其半——”
“彼等家財,何止千萬?”
“今日所出,不過九牛一毛。”
唐儉輕嘆:
“某只怕……日後民股坐大,把持船隊。”
閻立本搖頭:
“……唐侍郎勿憂。”
“陛下有單戶分紅不得過百分之一之限,有朝廷優先補償之權。”
“有宣慰使司總攬全局之制。”
“民股雖衆,散而不聚。”
“官股雖半,統而不散。”
“散者不能敵聚,商不能抗官——此乃制衡之道。”
唐儉沉吟片刻,緩緩颔首:
“閻少監所言極是。”
遠處,夕陽西沉,暮色漸合。
長安城萬家燈火初上,東市衙門前的人群仍不肯散去。
他們圍在碑前,指點議論。
談論遠洋之利、海股之值、船隊之期。
有老商賈捋須嘆道:
“老漢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等事。”
“朝廷與民分利,聞所未聞!”
有年輕商賈笑道:
“老丈,這不是分利,是合利——”
“合朝廷之利與民間之利,共圖大事。”
老商賈瞪眼:
“你懂什麽?老漢當年随父經商。”
“走南海、過交趾、至林邑,親見蕃商獲利十倍。”
“若我大唐船隊能至彼處,獲利何止十倍?”
年輕商賈拱手:
“老丈見多識廣,晚輩受教。”
老商賈捋須,望向東南方向——
那裏,是南海,是巨港,是萬裏之外的未來。
他喃喃道:
“老漢老了,不能随船隊出海。”
“然老漢的錢,可以随船隊出海——”
“這也算是,老漢這輩子最大的生意了。”
人群中,有孩童騎在父親肩上,指着巨碑問:
“阿爹,那上面寫的啥?”
父親笑道:“寫的是‘貞觀海股認購處’。”
“以後阿爹的錢,要坐船去海外。”
“換回香料、珍寶,給你娶媳婦用。”
孩童似懂非懂,又問:
“海外是啥?”
父親望向遠方,輕聲道:
“海外啊……阿爹也沒去過。”
“聽說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香料、有寶石、有佛國、有胡商。”
“有沒見過的人,沒聽過的鳥,沒吃過的果子。”
孩童眨眨眼:
“那阿爹的錢,能替阿爹去看看嗎?”
父親一怔,旋即大笑:
“能!能!阿爹的錢,替阿爹去看看——”
“等它回來,給阿爹講海外的故事。”
笑聲中,暮色漸深。
長安城萬家燈火,如星漢燦爛。
貞觀十七年,五月晦日。
少府監衙門前,巨碑前立一木榜,上寫八個大字:
“海股認購,今日截止。”
榜下吏員持冊唱名,最後一批認購者魚貫而入。
巳時三刻,最後一筆認購完成。
唐儉立于門前,朗聲道:
“海股認購,至此截止!”
“總計認購三百一十二萬貫,超原額十二萬貫。”
“凡超額部分,按比例均攤,多出者退還原資。”
“諸公可于三日後前來領取退款。”
人群中一陣騷動,旋即恢複平靜。
有商賈高聲道:
“唐侍郎,某願将超額部分轉為捐贈,不取退款!”
唐儉搖頭:
“陛下有旨,海股不得超額認購,以防巨室坐大。”
“諸公好意,心領。”
“退款之事,依制而行。”
那商賈無奈,拱手退下。
人群中議論紛紛,有贊天子聖明者。
有嘆錯失良機者,有議日後分紅者。
然無論如何,海股認購一事,至此塵埃落定。
當日午後,唐儉、閻立本、段瓒三人入宮覆命。
兩儀殿中,李世民親自主持會議。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
魏征、李靖五人列席。
唐儉呈上《海股名冊》正本,共三卷,厚逾尺許。
第一卷載官股——皇室內帑、戶部出資。
第二卷載民股——關隴貴族、山東士族、揚州鹽商。
第三卷載雜項——各地商賈、民間集資。
李世民親閱名冊,良久不語。
他翻到第二卷,第一個名字仍是長孫無忌——認購一萬貫。
其後房遺直、杜構、李德謇。
魏叔玉等,各數千貫。
再其後,關隴貴族如宇文、獨孤、侯氏。
山東士族如崔、盧、鄭、王。
揚州鹽商如李、張、王——皆數百至千貫不等。
他合上名冊,目視衆人:
“……三百一十二萬貫。”
“朕初料,能募二百萬已是萬幸。”
“今竟超百萬——民間之富,竟至于此!”
房玄齡拱手道:
“陛下,此乃貞觀治世之征。”
“天下太平,百姓富庶,故有餘資投入遠洋。”
李世民颔首,旋即目視長孫無忌:
“長孫卿,卿一人認購一萬貫——朕未料卿如此踴躍。”
長孫無忌面色如常,拱手道:
“臣非為利,乃為陛下分憂。”
“陛下以國事為重,臣等自當追随。”
李世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翻出名冊中一頁,徐徐道:
“長孫卿,卿家認購一萬貫,然按制單戶分紅不得過百分之一。”
“卿可知,此一萬貫每年分紅幾何?”
長孫無忌一怔,顯然未曾細算。
李世民續道:
“以遠洋貿易利十倍計,一萬貫本錢,一年可獲利十萬貫。”
“然按制單戶分紅不得過總利潤百分之一——若總利潤為五百萬貫,百分之一即五萬貫。”
“卿之家財,可增五萬貫。”
“然若總利潤為千萬貫,百分之一即十萬貫——”
“卿之家財,可增十萬貫。”
他頓住,目視長孫無忌:
“卿以為,此制如何?”
長孫無忌面色微變,旋即恢複如常,拱手道:
“陛下聖慮深遠,臣……佩服。”
李世民知這位國舅心中必有盤算,然他早有準備——
百分之一之限,正是為防長孫氏這等巨室坐大。
他微微一笑,不再追問。
魏征忽開口:
“陛下,三百一十二萬貫已募得。”
“敢問陛下,此資如何用法?”
李世民取過案上一卷冊,展開。
赫然是《遠洋船隊擴大方略》:
“其一,造新船二十艘——”
“‘巡海’級十艘,‘通夷’級六艘,‘偵海’級四艘。”
“預計貞觀十八年秋完工。”
“其二,置巨港據點——建倉儲、修碼頭、設醫館、立炮臺。”
“駐員二百人,由馮盎部屬輪值。”
“另遣農師、醫官、匠人各十人,常駐巨港。”
“教土人耕種、醫病、制器,使其心向大唐。”
“其三,開西洋航線——”
“自巨港西行,經尼科巴群島、錫蘭、至天竺西南海岸。“
“沿途擇地立碑、繪圖、交易,為日後置點做準備。”
“其四,募航海人才——”
“凡有航海經驗者,不論出身,皆可應募。”
“通蕃語者優先,識海道者優先,能操帆者優先。”
“入選者給厚祿,許其家屬随船隊定居巨港。”
李世民誦畢,目視衆人:
“諸卿,此四方略,朕與房、杜二卿反複推敲,凡兩個月始定。”
“今示卿等,以為如何?”
杜如晦徐徐道:
“陛下,臣有一慮——”
“置巨港據點,駐員二百人,是否過少?”
“萬一土酋翻臉,二百人何以自保?”
李世民颔首:
“……杜卿所慮極是。”
“然駐員二百,只是初置。”
“日後若局勢穩定,可增至五百、一千。”
“且據點設炮臺四座,配小型霹靂炮八門,可發火彈三百步。”
“另有快船三艘,随時可報信、可撤離、可求援。”
“二百人持火器守炮臺,足以禦數千土人。”
杜如晦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思慮周全,臣無複言。”
李靖忽道:
“陛下,巨港據點駐員二百,由誰統領?”
“由馮盎舉一人。”
“馮盎奏稱:其部将馮智戴,乃其長子。”
“年三十,沉毅多謀,熟悉海道。”
“可任巨港鎮守使,統領駐員。”
李靖颔首:
“……馮智戴,臣知之。”
“貞觀五年随父入朝,應對明敏。”
“臣曾許以‘将門虎子’。可。”
魏征徐徐道:
“陛下,臣有一問——置巨港據點,名為‘商站’,實為‘殖民地’否?”
殿中氣氛驟然一凝。
魏征此問,直刺核心。
李世民與他對視,良久不語。
終,他緩聲道:
“魏卿既問,朕不諱言。”
“商站者,其名;殖民地者,其實。”
“然此殖民地,非掠奪、非殺戮、非奴役——”
“乃以貿易、以教化、以懷柔。”
“使土人心向大唐,自願歸附。”
他起身,踱至牆上巨幅海圖前,手指巨港:
“此地土人不過數千,無城郭、無甲兵、無賦稅。”
“其酋盤陀,願與唐船交易。”
“願許唐船泊岸,願立碑為記——”
“此乃自願歸附,非我強逼。”
“朕遣農師教其耕種,遣醫官治其疾病,遣匠人制其器用——”
“此乃施恩,非掠奪。”
“朕立碑刻字,記大唐威德——”
“此乃宣文明,非殺戮。”
“他日土人慕化,願為大唐子民,願納賦稅、願服徭役——”
“則置州縣、派官吏、行教化,有何不可?”
他轉回身,目視魏征:
“魏卿,聖祖遺訓雲:”
“‘以夏變夷,可也;以夷變夏,不可也。’”
“朕今日所為,正是以夏變夷——”
“使未開化之土人,漸染華夏文明,終為大唐子民。”
“此乃仁政,非暴政。”
魏征默然良久,緩緩跪伏:
“陛下聖慮深遠,臣……不及。”
李世民親手扶起:
“魏卿,朕知卿心。”
“卿憂朕蹈秦皇漢武覆轍,卿憂百姓困于遠征。”
“……朕記之。”
“他日若有過,卿當複谏如初。”
魏征擡首,目中有淚光閃爍。
卻一字不吐,唯深深一揖。
殿外日光漸斜,已近酉時。
李世民踱至窗前,望向東南方向——
那裏,是廣州,是南海。
是巨港,是萬裏之外的未來。
他低聲道:
“諸卿,朕今日所行,非止為遠洋一事。”
“朕為子孫開萬年之利,為華夏拓萬裏之疆。”
“他日史書所載,不止貞觀之治,更有貞觀之航——”
“朕與卿等,皆與此史同不朽。”
五人齊跪,山呼萬歲。
貞觀十七年,秋七月。
廣州扶胥港,十五艘巨艦泊于港外深水處。
另二十艘新船,正在揚州、明州、泉州船塢中趕造。
預計來年秋可完工。
港內人聲鼎沸。
最後一批補給——
淡水、米糧、腌肉、乾菜。
藥材、火藥、瓷器、絲綢、鐵器——
正由小船轉運登艦。
吏員持冊唱名,聲嘶力竭。
船工往來奔走,汗透衣背。
旗艦“巡海”號上,馮盎獨立船首。
手撫禦劍,目視前方。
他身後,副使閻知微、護軍統領段瓒、巨港鎮守使馮智戴肅然而立。
馮盎年五十一,兩鬓微霜。
然立如磐石,目光如炬。
他身披緋袍,腰懸橫刀,手捧節旄,沉聲道:
“今日再航,非複去年之比。”
“去年十五艘,今年二十艘。”
“去年探路,今年紮根。”
“去年未知彼,今年已知彼,諸君勉之!”
閻知微拱手:“正使所言極是。”
“去年我等至巨港,土酋盤陀率衆來迎。”
“願立碑、願交易、願許泊岸。”
“今番再去,當更結其心,使其心向大唐。”
段瓒接口道:
“護軍方面,某已備妥。”
“二十艘船,每艦配小型霹靂炮四門。”
“火箭、火蒺藜、火球若乾。”
“水手皆配橫刀、弓弩。”
“另巨港據點設炮臺四座,配炮八門——”
“縱有萬一,可保無虞。”
馮智戴年三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拱手道:
“父帥,兒此去巨港,當以三年為期。”
“三年內,建倉儲、修碼頭。”
“設醫館、立炮臺,教土人耕種、醫病、制器。”
“三年後,若天假其便,兒願率船隊繼續西行。”
“至天竺、至波斯、至紅海。”
馮盎凝視長子,良久,緩緩道:
“智戴,汝此去,非止為将,亦為使。”
“為将者,守土禦敵。”
“為使者,懷柔遠人。”
“汝兼二任,責任重大。”
“切記——遇事沉着,多謀善斷。”
“不可輕敵,不可自滿。”
馮智戴跪伏:
“兒謹記父帥教誨。”
岸上忽有一騎飛馳而來,馬背上騎士高擎黃绫,疾呼:
“聖旨到——聖旨到——!”
船已離岸百步,無法回頭。
馮盎令船稍停,命小舟接旨。
騎士下馬,登小舟。
至旗艦下,攀繩而上。
他面不更色,于船首展開黃绫,朗聲宣讀:
“敕谕正使馮盎:卿率船隊再航南海。”
“置巨港據點,宣我文明。”
“懷柔遠人,朕心甚慰。”
“萬裏鯨波,風波莫測。”
“然朕知卿忠勇,必能克成使命。”
“特賜卿禦劍一柄,遇非常之事,可先斬後奏。”
“賜水手士卒各絹一匹、酒三觥,以壯行色。”
“卿其勉之!欽此。”
馮盎跪接禦劍——
此乃第二柄禦劍,比去年所賜更為精美。
劍鞘鎏金,镌“如朕親臨”四字。
他起身,面北而跪,三叩首,聲震海天:
“臣馮盎,誓不負陛下所托!”
“縱有鯨波萬裏,必使大唐旌旗。”
“飄揚于巨港、飄揚于天竺、飄揚于四海!”
騎士返岸。
船隊續行。
風滿帆,船行漸疾。
廣州城郭,漸縮為一線。
青山遠影,漸沒于霧霭。
正午,船隊已入深海。
四望唯水天茫茫,不見邊際。
旗艦“巡海”號上,馮智戴憑舷而望,忽問老帆工:
“老叔,巨港那邊……是啥樣?”
老帆工年六十,須發皆白,去年曾随船隊至巨港。
他眯眼望向遠處,緩緩道:
“巨港那邊……有大河、有密林、有土人、有野獸。”
“有沒見過的大鳥,有沒聽過的怪蟲,有沒吃過的果子。”
“有胡椒、有丁香、有檀木——”
“那些東西,在廣州能賣百倍價錢。”
馮智戴又問:
“土人如何?”
老帆工捋須:
“土人淳樸,無城郭、無甲兵、無賦稅。”
“酋長盤陀,是個聰明人——”
“他見過蕃商,知道大唐強大,所以願結好。”
“去年我等立碑,他率衆來看。”
“摸着石碑上的字,口中念念有詞,也不知念的啥。”
馮智戴微微一笑:
“待某至彼,當教土人識漢字、說唐語、讀詩書。”
老帆工一怔,旋即笑道:
“少将軍有心了。”
遠處,夕陽西沉,海面染成金黃。
二十艘巨艦,一字排開。
如雁行、如龍游、
劈波斬浪,漸行漸遠。
岸已不可見。山已不可見。
唯餘海天一線,與帆影二十點,緩緩消失于東南天際。
那裏,是南海。
那裏,是巨港。
那裏,是天竺。
那裏,是波斯。
那裏,是紅海。
那裏,是大唐從未抵達的、萬裏之外的——未來。
貞觀十七年,除夕。
長安城燈火如晝,爆竹聲聲。
太極宮兩儀殿,李世民設宴招待群臣。
酒過三巡,他忽命內侍展一巨幅于殿中——乃新繪《南海西洋全圖》。
比去年所展更為詳盡。
巨港、蘇門答臘、爪哇、婆羅洲。
尼科巴群島、錫蘭——歷歷在目,朱線蜿蜒,若血脈貫通。
群臣屏息,目不能瞬。
李世民舉爵,立于圖前,朗聲道:
“諸卿,此圖乃馮盎遣快船送回。”
“圖中之地,有已至者。”
“有将往者,有未知者。”
“巨港一隅,已立我大唐石碑。”
“天竺諸國,已聞我大唐威名。”
“來年、後年、大後年——”
“船隊将續行,據點将續置,商路将續辟。”
他稍頓,目光掃過衆人,續道:
“朕嘗讀史,見秦皇築長城、漢武通西域,未嘗不嘆。”
“然今朕所圖,非比秦皇漢武,乃與聖祖同列。”
“聖祖遺圖示我天下全貌,朕若畏難而止。”豈非負聖祖之托、愧天命之予?”
“今朕已遣船隊,已置據點,已募民股。”
“三百一十二萬貫民間之資,随船隊出海,替百姓去看看這天下有多大。”
“他日船隊歸來,載海外奇珍,述異域風情。”
“使萬國皆知有唐、皆慕中華——則朕此生,無憾矣。”
群臣齊跪,山呼萬歲。
魏征跪于班中,垂首不語。
然無人見其唇角,微有釋然之紋。
李靖須眉皆白,跪姿如松。
他心中想的是:吐蕃,你背後有敵矣。
待船隊至天竺,與戒日王結好,吐蕃腹背受敵。
不敢東窺——此乃陛下深謀遠慮。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微微颔首。
賬已算過,利大于弊。
制已定好,有章可循。
人已備妥,堪當其任。
可矣。
長孫無忌面色淡然,然袖中手指,微微掐算:
一萬貫海股,今年分紅可得幾何?
若船隊平安,利潤十倍,百分之一分紅……
五萬貫?十萬貫?
他心中暗嘆:
陛下此制,真是……絕了。
既能募民間之資,又能防巨室坐大。
一箭雙雕,聖慮深遠。
而殿外,長安城萬家燈火,爆竹聲聲。
百姓不知天子所思,但知今年天子免了數州租賦。
賜了老人布帛,錄了囚徒罪狀——好皇帝。
更遠處,揚州、明州、泉州船塢中,二十艘新船正在趕造。
匠人連夜趕工,為來年船隊擴大做準備。
鋼制龍骨、水密隔艙、防腐塗層、蒸汽明輪——
皆按聖祖遺圖所載,精益求精。
海浪拍岸,嘩——嘩——如太古綿延的呼吸。
召喚着這個大陸帝國,一次又一次伸向海洋的觸角。
貞觀十七年的最後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東天既白,新歲又啓。
海的那一邊,有巨港、有天竺。
波斯、有紅海——有無數未知,等待大唐。
……
……
史臣曰:
貞觀十六年至十七年,大唐遣船隊三航西洋。
置巨港據點,募民股三百餘萬貫。
其事也,非首航,非奇想。
乃聖祖遺圖、天子決斷。
群臣謀劃、萬匠打造、百姓出資之共業。
自此,華夏始有海疆之志。
始知四海非天塹,萬國非絕域。
始有“合天下之財,辦天下之事”之制。
始有“官股主導、民資附股”之新法。
其後百年,海舶歲出,商路日辟。
香料、珠貝、珍禽、異獸,充牣宮廷。
天竺、波斯、大秦、昆侖,來朝不絕。
巨港、錫蘭、曲女城、波斯灣。
皆有大唐石碑、大唐商站、大唐僑民。
雖風波險惡,喪師時有,然終不能阻。
何也?
因貞觀十五年那一個四月,天子诏書頒下——
免洛州租、賜老人帛、錄囚徒罪狀——
而後,于淩煙閣中。
展聖祖遺圖,示群臣以天下。
天下者,非長安。
非隴右,非河東,非江南。
天下者,四海也。
……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貞觀十六年某個清晨。
長安城外,渭水之濱。
十五艘裝備了鋼制龍骨、罐頭食品、火器護衛的大唐遠洋船。
在數千百姓的圍觀中,升起風帆,順着渭水東去。
駛向那片李翊地圖上标注着“此去萬裏,有黃金、香料、與未開之土”的蔚藍海域。
船隊出發那日,李世民登上長安城樓,向東眺望。
他手中握着一份名單——那是認購“海股”的商賈名單。
第一個名字,是長孫無忌。
第二個,是房遺直。
第三個,是杜構。
其後,是數百個名字,代表數百戶關隴貴族、山東士族、揚州鹽商——
代表整個大唐最富有的階層,将賭注押向了海洋。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聖祖說,西方有國。”
“名為公司,以股聚財。”
“以財養船,以船行天下。”
“朕今日始知,這‘公司’二字,竟也能為我所用。”
海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袂。
遠處,渭水湯湯,東流入海。
海的那一邊,有無數未知,等待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