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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十九:李世民是人皇,汝及禦弟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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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會意,合十退去。

殿中唯餘君臣與玄奘。

李世民緩緩道:

“法師,天竺國,非止佛國也。”

“其國當今有戒日王,乃一代雄主。”

“統轄五天竺,國力正盛。”

“朕欲與之結好,以通貿易、交聘問。”

“然……”

他頓住,目視玄奘,目光深邃:

“然吐蕃坐大,非一日之患。”

“鐵路十年難至,而彼七年間可襲隴右十次。”

“朕思之久矣:欲破吐蕃,必斷其援。”

“其援何在?天竺。”

他手指海圖上的天竺位置:

“若能與我結好,則吐蕃腹背受敵,不敢妄動。”

“此乃遠交近攻之古法,張骞、班超所為。”

“朕何獨不可?”

玄奘默然聆聽,面不改色。

李世民續道:

“……然兩國相交,虛實難測。”

“朕不知天竺國政如何、兵力如何、民情如何、與我交好之意誠否。”

“故朕需一人,親至其地,觀其山川。”

“察其城邑、訪其君臣、探其虛實。”

他凝視玄奘:

“法師以取經為名,周游五天竺。”

“與彼僧俗往來,必能得其實情。”

“朕不望法師刺探軍國機密,但求法師歸國後。”

“能告朕以天竺之山川形勢、民風土俗、國政強弱——”

“則朕與天竺交聘,心中有數矣。”

玄奘沉吟良久,緩緩道:

“陛下之意,貧僧明白。”

“貧僧此行,名為取經,實為通使。”

“貧僧當以佛門弟子身份,周游天竺。”

“觀其山川,訪其僧衆,歸國後一一具奏。”

李世民颔首,目露贊許:

“……法師果然通達。”

“然法師一介凡僧,獨行萬裏,朕不放心。”

他轉向一旁侍立的王玄策——

此人年約四十,面如重棗。

目光銳利,乃鴻胪寺丞。

曾出使西域諸國,熟悉蕃情。

能言善辯,且通數種蕃語。

“此乃王玄策,鴻胪寺丞,朕之能臣。”

李世民道,“朕遣他與法師同行。”

“玄策熟悉蕃情,能言善辯。”

“法師通達佛理,慈悲為懷。”

“你二人一文一武,一僧一俗。”

“相輔相成,必能克成使命。”

王玄策跪伏:

“臣願随法師西行,萬死不辭。”

玄奘合十:

“貧僧得王寺丞相伴,如虎添翼。”

李世民扶起二人,目中有光:

“好!好!”

“你二人便同往天竺,一個取經。”

“一個通使,名為兩事,實則一事——”

“天竺知我大唐威德,使我大唐知天竺虛實。”

“彼此兩利,何樂不為?”

二人齊聲應道:

“謹遵聖命!”

貞觀十八年,十月初一。

廣州扶胥港,天微明,海風初起。

港口人山人海——不止廣州百姓。

更有從長安、洛陽、揚州、明州趕來的官員,

以及商賈、僧侶、百姓。

他們站在岸邊,翹首望向港外深水處。

那裏,三十五艘巨艦一字排開——

十五艘舊船,二十艘新船。

桅樯如林,旌旗蔽日。

旗艦“巡海”號泊于最前,船首立着正使馮盎。

副使閻知微、護軍統領段瓒、巨港鎮守使馮智戴。

以及——兩位特殊人物:

身披錦斓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的玄奘法師.

與一身戎裝、腰懸橫刀的王玄策。

港內人聲鼎沸。最後一批補給——

淡水、米糧、腌肉、乾菜.

藥材、火藥、瓷器、絲綢.

鐵器、佛經、佛像——正由小船轉運登艦。

吏員持冊唱名,聲嘶力竭。

船工往來奔走,汗透衣背。

辰時三刻,潮水漸漲,東風漸起。

馮盎仰觀天色,俯察海流,沉聲下令:

“升帆——起錨——!”

旗手揮旗傳令。

三十五艘巨艦,帆布同時緩緩升起,遮天蔽日。

鋼制滑輪輕滑無聲,帆工嘆為觀止。

錨鏈嘩嘩出水,鐵錨懸于船側,水滴如淚。

船身微震,緩緩離岸。

岸上送行者成千上萬,

有官吏、有商賈、有匠人、有士卒、有婦孺、有老翁。

他們揮手、呼喊、焚香、祝禱。

有婦人以帕拭淚,有孩童追逐奔跑,有老僧合十誦經。

馮盎立于船首,一動不動,唯目中微有濕潤。

玄奘立于他身側,手撚念珠,口中默誦經文。

他望着岸上越來越小的人影,心中百感交集——

此一去,何時能歸?能歸否?

王玄策立于他身側,目光銳利,掃視岸上人群。

他心中想的是:

天竺,天竺,某倒要看看。

那戒日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岸上忽有號角齊鳴,萬衆矚目之處,一隊騎兵飛馳而來。

馬上騎士高擎黃绫,疾呼:

“聖駕到——聖駕到——!”

船已離岸數百步,然來騎速度極快,轉瞬即至岸邊。

李世民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岸邊。

馮盎令船稍停,率衆跪于船首,遙望岸邊。

李世民立于岸邊,

身後是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征、李靖——

五位重臣,皆神情肅然。

內侍捧來兩杯酒,置于案上。

李世民取一杯,高舉過頂,朗聲道:

“法師!王卿!馮卿!諸将士!”

聲震海天,萬人屏息。

“此去天竺,萬裏鯨波,風波莫測。”

“然朕知卿等忠勇,必能克成使命。”

“朕在此立誓:卿等歸來之日。”

“朕當親迎于此,與卿等共飲慶功之酒!”

他稍頓,續道:

“法師,朕昨夜思之,尚有數言相贈——”

玄奘跪伏,凝神聆聽。

李世民朗聲道:

“寧愛本鄉一撚土,莫念他故萬兩金——”

“此朕前日所贈,今日再申之。”

“然朕尚有數言,贈于法師與諸君:”

“一曰持心。”

“萬裏之外,無人監督。”

“須持心如一,不忘大唐威德。”

“二曰持身。”

“異域他鄉,風俗不同。”

“須持身以正,不辱國體。”

“三曰持志。”

“風波險惡,難免困厄。”

“須持志不渝,終達彼岸。”

“四曰持仁。”

“遇蕃人以禮相待,遇異教以敬相處。”

“遇危難以仁相助——此乃我大唐懷柔遠人之道。”

“五曰持信。”

“與彼國結好,與彼民交易。”

“與彼僧論法——皆須持信不欺,使我大唐信義,傳之萬裏。”

他誦畢,舉杯遙敬:

“法師!諸君!朕敬卿等一杯!”

玄奘跪伏,雙手捧杯。

以額觸地,聲淚俱下:

“陛下厚恩,貧僧……貧僧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王玄策跪伏,雙目含淚.

卻一字不吐,唯深深叩首。

馮盎率衆将士跪伏,山呼萬歲。

李世民一飲而盡,擲杯于地。

杯碎,酒濺,萬衆歡呼。

號角再鳴,鼓聲震天。

船隊續行。

風滿帆,船行漸疾。

廣州城郭,漸縮為一線。

青山遠影,漸沒于霧霭。

岸邊人影,漸成黑點,漸不可見。

正午,船隊已入深海。

四望唯水天茫茫,不見邊際。

旗艦“巡海”號上,玄奘獨立船首.

手撚念珠,口中默誦經文。

海風吹動袈裟,錦斓閃爍,如千佛護持。

王玄策立于他身側,凝視遠方,忽問:

“法師,此去天竺,法師最想看什麽?”

玄奘目視遠方,緩緩道:

“貧僧最想看……靈鹫山。”

“靈鹫山?”

“正是。”

“世尊在靈鹫山說法,講《法華經》,諸天聽法,大衆雲集。”

“貧僧讀《法華》,每至‘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便想:”

“那耆阇崛山,究竟是何模樣?”

“今得親往,當焚香禮拜。”

“繞山三匝,以償夙願。”

王玄策默然片刻,忽問:

“法師,某有一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王寺丞請言。”

“法師此行,名為取經,實為通使。”

“法師一介僧人,何以願擔此任?”

玄奘轉首,凝視王玄策,目光清澈如深潭:

“王寺丞,貧僧答寺丞一問。”

“寺丞亦答貧僧一問,可乎?”

王玄策一怔,旋即笑道:

“可。”

玄奘緩緩道:

“貧僧願往天竺,非止為陛下之命。”

“貧僧讀經二十載,每見經文殘缺、譯筆舛誤。”

“便思若能親至天竺,求取真經,校正謬誤。”

“使我大唐佛門,得聞正法——此乃貧僧平生之願。”

“今陛下遣貧僧往天竺,正合貧僧之願。”

“兩願相合,貧僧何樂不為?”

他稍頓,續道:

“至于通使之任,貧僧雖不谙政務。”

“然以佛門弟子身份,周游諸國。”

“與彼僧俗往來,自能得其實情。”

“歸國後具奏陛下,亦是貧僧報恩之道。”

王玄策颔首:

“……法師果然通達。”

“那法師欲問某者,是何事?”

玄奘凝視他:

“王寺丞,貧僧觀寺丞目光銳利。”

“舉止沉穩,非尋常官吏。”

“寺丞何以願往天竺?”

王玄策默然良久,緩緩道:

“某幼年讀書,見張骞鑿空西域、班超定遠三十六國,心向往之。”

“嘗嘆恨不生當其時,不能随骞、超立功異域。”

“今陛下遣某往天竺,雖非征伐。”

“然通使異域、宣威萬裏,亦是某平生之願。”

“況……”

他頓住,目中有光如炬:

“況某聞天竺戒日王,乃一代雄主,統轄五天竺。”

“某欲親見其人,觀其國政。”

“察其虛實,歸而告于陛下。”

“他日若天竺可交,則交之。”

‘“若不可交,則……某所探虛實,亦可為備。”

玄奘凝視他,緩緩道:

“寺丞果非常人。”

王玄策微微一笑:

“法師亦非常僧。”

二人對視,皆微微而笑。

遠處,夕陽西沉,海面染成金黃。

三十五艘巨艦,一字排開。

如雁行、如龍游,劈波斬浪,漸行漸遠。

岸已不可見。山已不可見。

唯餘海天一線,與帆影三十五點,緩緩消失于東南天際。

那裏,是南海。那裏,是巨港。

那裏,是天竺。

那裏,是靈鹫山。

那裏,是戒日王。

那裏,是大唐從未抵達的、萬裏之外的——未來。

貞觀十八年,臘月。

巨港。

玄奘立于碼頭,望着眼前這片從未見過的土地——

大河流淌,密林蔥郁,土人往來,貨物雲集。

碼頭邊泊着數十艘船,有大唐的巨艦、

有南海的商船,有土人的小舟。

岸上有倉庫、有醫館、有炮臺、有市集。

市集上,大唐的瓷器、絲綢、鐵器。

與土人的胡椒、丁香、檀木,交易繁忙。

馮智戴立在他身側,指點道:

“法師,這便是巨港。”

“自去年置點以來,已建倉儲八座、醫館一所。”

“炮臺八座、市集一處。”

“駐員二百人,農師、醫官、匠人各十餘人。”

“土酋盤陀,已願納貢,遣其子入廣州求學。”

“此地已是南海咽喉,東西商船必經之處。”

玄奘環顧四周,緩緩點頭:

“……善哉善哉。”

“貧僧一路行來,見大唐威德,遠播至此,心中欣慰。”

馮智戴道:

“法師且在巨港休整數日,待來年北風起,再西行天竺。”

“某已備好快船三艘,專供法師與王寺丞之用。”

玄奘合十:

“多謝馮鎮守。”

王玄策忽道:

“馮鎮守,某有一問——巨港以西,可有天竺商船往來?”

馮智戴點頭:

“有。每月皆有天竺商船至此。”

“運來胡椒、香料、寶石,換我瓷器、絲綢。”

“某已遣通事與之交談,略知天竺情形。”

王玄策目露精光:

“哦?願聞其詳。”

馮智戴道:

“據天竺商賈言,天竺今有戒日王。”

、“都曲女城,統轄五天竺——“

“東天竺、西天竺、南天竺、北天竺、中天竺。”

“其國富庶,佛法盛行。”

“有佛寺千所,僧衆萬計。然……”

他頓住,面露難色。

王玄策追問:

“然如何?”

馮智戴低聲道:

“然天竺諸國,并非鐵板一塊。”

“戒日王雖稱霸主,然南天竺有遮婁其王朝,與之抗衡。”

“東天竺有迦摩縷波國,亦不臣服。”

“五天竺之間,時有戰事。”

王玄策與玄奘對視一眼,心中皆有計較。

玄奘緩緩道:

“……善哉善哉。”

“貧僧此去天竺,當周游五天竺,親見諸國,觀其虛實。”

王玄策颔首:

“……法師所見極是。”

“某當随法師同往,名為護法,實則……”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馮智戴道:

“……法師且先休整。”

“來年正月,北風起時,便可西行。”

“某已備好淡水、米糧、腌肉、乾菜、藥材,足夠法師一行一年之用。”

玄奘合十:“多謝馮鎮守。”

……

北風正勁。

巨港碼頭,三艘“偵海”級快船泊于岸邊。

船不大,然堅固迅捷,專為遠航探路而造。

玄奘立于船首,身披錦斓袈裟。

手持九環錫杖,目視西方。

海風吹動袈裟,獵獵作響。

王玄策立在他身側,腰懸橫刀,目光銳利。

他身後,是三十名水手、十名士卒、五名通事。

兩名醫官、兩名匠人——皆是精選之士,願随法師西行天竺。

馮智戴拱手道:

“法師,王寺丞,此去天竺,順風一月可至。”

“然風波莫測,須多加小心。”

“某在巨港,靜候佳音。”

玄奘合十:

“……馮鎮守保重,貧僧去也。”

船隊啓航。

三艘快船,升帆離岸,駛入南海深處。

岸上,馮智戴目送船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于天際。

他低聲喃喃:

“法師……王寺丞……一路順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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