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十一:工業文明VS農耕文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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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水路進軍,他麾下有戰船三百艘,兵四萬三千。
其中有二十艘新造的大型炮船,每船載炮十二門。
另有五十艘中型炮船,每船載炮六門。
這是大唐水師首次大規模配備火器,也是此番征遼的另一張王牌。
“大總管。”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副總管程名振,“前方三十裏,便是卑沙城。”
“按原定計劃,是否今夜登陸?”
張亮點點頭:
“傳令下去:王大度率前鋒三千,乘小舟趁夜登陸,搶占灘頭。”
“程名振率主力随後,務必在天亮之前,完成對卑沙城的包圍。”
“遵命!”
夜,漆黑如墨。
海風凜冽,浪濤拍岸。
三千唐軍精銳,乘着百餘艘小艇,悄無聲息地向岸邊劃去。
王大度立在最前頭的一艘小艇上,目光緊盯着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他今年不過三十出頭,卻是身經百戰的宿将。
從征突厥、讨吐谷渾,屢立戰功。
此番為前鋒,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此戰,必須打好。
打出唐軍的威風,也打出唐軍的軍紀。
“将軍,”身旁一名親兵低聲道,“快到了。”
王大度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橫刀。
小艇終于靠岸。
三千将士如幽靈般躍入齊腰深的海水,無聲無息地涉水上岸。
灘頭上,幾名高句麗哨兵正圍着火堆打盹。
還未及反應,便被抹了脖子。
“速進!”
王大度低喝一聲,三千人如潮水般湧向卑沙城。
黎明時分,卑沙城被團團包圍。
城頭守軍發現時,已是插翅難飛。
那高句麗守将站在城頭,望着城外黑壓壓的唐軍。
望着海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戰船,望着那些戰船上隐約可見的、黑洞洞的炮口,心中一片冰涼。
“這……這怎麽可能……”
他喃喃道,“唐軍怎麽會從海上來?怎麽會有這麽多船?”
“那船上……那船上是什麽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
辰時正,張亮下達了攻城令。
二十艘大型炮船緩緩駛近海岸,将炮口對準了卑沙城。
雖然射程稍遠,但火炮的威力,依然足以震懾。
“轟轟轟!”
炮聲如雷,彈丸如雨。
卑沙城的城牆雖也以石築,卻比蓋牟城矮小許多,如何經得起這般轟擊?
不過三輪炮擊,城牆上便已裂開數道口子,守軍死傷遍地。
“攻城!”
張亮一聲令下。
唐軍士卒扛着雲梯,吶喊着沖向城牆。
城頭守軍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滾木礌石紛紛而下。
但唐軍人多勢衆,火器營更是以火铳向城頭射擊。
每一陣排槍過後,城頭便倒下一片。
激戰至午時,唐軍終于攻上城頭。
那高句麗守将見大勢已去,長嘆一聲,拔劍自刎。
餘衆紛紛跪地請降。
王大度渾身浴血,大步走進城中。
他望着滿地的屍體,望着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沉聲道:
“傳令:不得擅殺俘虜,不得奸淫婦女,不得搶奪民財。”
“違令者,斬!”
将士們轟然應諾。
是夜,卑沙城中。
一如蓋牟,秋毫無犯。
那些躲在屋中的高句麗百姓,聽着外面的動靜,漸漸大着膽子出來觀望。
他們看見的是:唐軍士卒在街邊埋鍋造飯,對路過的百姓只是點點頭。
唐軍巡邏隊走過時,甚至會提醒他們“夜裏風大,別着涼”。
唐軍醫官主動給受傷的百姓包紮傷口,分發藥物。
一個年輕婦人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門前。
望着這一幕,眼中滿是驚疑。
她想起小時候聽祖母講過的故事:
當年漢兵來的時候,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她的祖母就是被漢兵擄去,受盡淩辱,好不容易才逃回來。
那些故事,在她心中埋下了深深的恐懼。
可是眼前這些唐軍……
“阿娘,”懷中的孩子忽然開口。
“那些兵,不像是壞人啊。”
婦人不知該怎麽回答,只緊緊抱住孩子。
默默地看着那些在暮色中穿梭的唐軍身影。
次日,張亮入城,巡視街市。
他看見城中秩序井然,百姓雖仍有些畏懼,卻已敢在街上行走。
甚至有孩童躲在母親身後,偷偷打量這些外來者。
他滿意地點點頭,對身邊的将領們道:
“聖祖當年有言:征高麗者,非僅攻城略地,更在收服人心。”
“人心不服,縱得百城,終是隐患。”
“今日我等秋毫無犯,便是播下了歸心的種子。”
“待時日一久,他們便會明白——”
“跟着大唐,比跟着那些苛待他們的權貴,要好得多。”
程名振深以為然:
“……大總管高見。”
“末将聽說,當年漢兵之所以最終失了遼東,便是因為失了人心。”
“我等絕不能重蹈覆轍。”
張亮微微一笑:
“傳令下去:明日開倉放糧,赈濟城中貧苦。”
“凡願歸順大唐者,一概免死。”
“願從軍者,編入蕃兵。”
“願歸農者,給田耕種。”
“遵命!”
消息傳出,城中百姓,又驚又喜。
那些原本擔心被擄掠為奴的,那些原本擔心被殺害的。
那些原本擔心家園被毀的,此刻都松了一口氣。
甚至有人暗暗慶幸——
幸好來的是這樣的唐軍,不是當年那樣的漢兵。
數日後,張亮分遣總管丘孝忠。
率戰船五十艘,沿江北上,耀兵于鴨綠水。
當那一艘艘炮船出現在鴨綠江口時,高句麗舉國震動。
那些從未見過如此巨艦、如此火炮的高句麗人,紛紛傳言:
“唐軍水師,如山如岳,其炮一響,山崩地裂!”
“蓋牟已失,卑沙已降,唐軍不日便至平壤!”
平壤城中,攝政者蓋蘇文面色鐵青。
他召集諸将,厲聲道:
“唐軍雖銳,然不過十萬。”
“我高句麗帶甲三十萬,何懼之有?”
“傳令遼東諸城:死守勿戰,待其糧盡,自當退去!”
諸将面面相觑,心中卻都明白——
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難。
因為遼東城外,李世勣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五月壬子,遼東城下。
這是高句麗在遼東北部的第一重鎮,城高池深。
守軍五萬,糧草充足。
蓋蘇文特意派遣他最信任的大将、北部耨薩高延壽。
率軍四萬來援,與城中守軍形成犄角之勢。
李世勣登高而望,但見遼東城巍峨聳立,城頭旌旗密布。
守軍往來穿梭,士氣尚盛。
而在城東三十裏處,高延壽的四萬援軍已然紮營。
營寨連綿數裏,火光點點,號角時聞。
“兩軍合計,不下八萬。”
他輕聲道,“若合兵一處,倒也有些麻煩。”
李道宗策馬上前,抱拳道:
“總管,末将請命率所部迎擊高延壽,使之不能與城中合勢!”
李世勣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高延壽有四萬之衆,你麾下只有四千騎兵。”
“四千對四萬,你有幾分把握?”
李道宗昂然道:
“末将無十分把握,卻有十分膽氣!”
“況總管在後,自會接應。”
“若末将能纏住高延壽半日,總管便可全力攻城。”
“城破之日,高延壽援軍雖衆,何足道哉?”
李世勣沉吟片刻,終于點了點頭:
“好,你且去。”
“記住:只可纏鬥,不可浪戰。”
“待我破了遼東,便來助你。”
李道宗大喜,抱拳道:
“末将遵命!”
是日午後,李道宗率四千騎兵,直撲高延壽大營。
四千鐵騎,馬蹄如雷。
煙塵蔽日,氣勢驚人。
高延壽在營中望見,冷笑道:
“唐軍欺我無人乎?四千騎便敢來犯我四萬之衆?”
“傳令:列陣迎敵!”
高句麗軍也是久經戰陣之輩,號令一下。
四萬人迅速列成陣勢,步卒在前,騎兵在後。
弓弩手居間,嚴陣以待。
李道宗率軍逼近,見敵軍陣勢森嚴。
心中暗凜,卻面無懼色。
他一揮手,四千騎兵驟然分作兩隊。
一隊向左,一隊向右。
繞過敵陣正面,從兩翼包抄。
高延壽一怔,旋即明白——
這是要襲擾,不是要決戰。
“分兵應對!”
他厲聲道,“左翼三千騎,右翼三千騎,擋住他們!”
高句麗騎兵呼嘯而出,迎向唐軍。
兩軍相交,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李道宗親自陷陣,手中長槊連挑數敵。
渾身浴血,卻愈戰愈勇。
唐軍雖少,卻個個骁勇。
火铳手更在陣中不時施放,每一陣排槍,必有高句麗騎兵落馬。
激戰至黃昏,雙方死傷相當,各自收兵。
李道宗立馬于一處小丘之上,清點人馬,折損了八百餘騎。
他望着遠處高延壽的營寨,冷笑道:
“四萬之衆,被我四千騎纏住一日,動彈不得。”
“明日,我再戰!”
是夜,遼東城外,炮聲徹夜不息。
李世勣調集了全部火炮,輪番轟擊遼東城牆。
那城牆雖是巨石所築,卻也經不起如此狂轟。
到天明時分,城牆已有多處坍塌,守軍死傷無算。
五月癸醜,辰時正,李世勣下達了總攻令。
唐軍如潮水般湧向城牆的缺口,火铳手在前,弓弩手在後。
步卒架起雲梯,從各處攀城。
城頭守軍拼死抵抗,箭矢、滾木、礌石、滾油,傾瀉而下。
但唐軍人多勢衆,前仆後繼。
火铳手更是不停射擊,壓制得城頭守軍擡不起頭。
激戰至午時,唐軍終于攻上城頭。
那高句麗守将見大勢已去,長嘆一聲,拔劍自刎。
餘衆紛紛跪地請降。
李世勣策馬入城,望着滿目瘡痍的街巷,望着那些跪伏在地的高句麗俘虜。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勝利的喜悅,有對死者的悲憫,更有對未來的期許。
“傳令:”他沉聲道,“不得擅殺俘虜,不得奸淫婦女,不得搶奪民財。”
“違令者,斬!”
諸将齊聲應諾。
這時,一名親兵飛馬來報:
“總管!高延壽聞遼東已破,率軍北遁!”
“李将軍正率軍追擊!”
李世勣點點頭:
“傳話給李将軍:追敵三百裏,便即收兵,不可深入。”
“遵命!”
數日後,捷報傳至定州。
李世民正在行宮中批閱奏章,聞報大喜,親自出宮迎接信使。
他接過捷報,一字一字看罷,仰天長笑:
“好!好!好一個李世勣!好一個李道宗!”
“好一個張亮!朕沒有看錯他們!”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王德道:
“傳旨:晉李世勣為英國公,實封一千戶。”
“晉李道宗為江夏郡王,實封八百戶。”
“晉張亮為鄖國公,實封八百戶。”
“其餘将士,各有封賞。”
“陣亡者,厚加撫恤,立祠祭祀。”
王德躬身應諾,正要退下,李世民又道:
“再傳旨:遼東、蓋牟、卑沙三城。”
“改名遼州、蓋州、卑州。”
“設官治理,招撫流亡。”
“開墾田地,興辦學堂。”
“凡願歸順者,一視同仁。”
“凡反抗者,剿撫并用。”
“務使新附之民,知我大唐德意,感我大唐仁政。”
“遵旨!”
王德退下後,李世民獨自立在窗前。
望着北方天際,久久不語。
窗外,暮色漸濃。
遠處,燕山的輪廓漸漸模糊,融入蒼茫的夜色。
更遠處,是遼東的方向,是他兩路大軍正在奮戰的方向。
是他要用十年時間,一點點蠶食、一步步推進的方向。
“十年……”
他喃喃道,“這只是第一年。”
他想起聖祖遺策中的那句話:
“制其命,耗其力,待其時。”
如今,遼東已破,蓋牟已取。
卑沙已降,蜂腰北段,已入大唐之手。
接下來,便是築城固守。
修路運糧,待來年再取下一城。
“聖祖,”他輕聲道,“您的子孫,正一步步走您鋪好的路。”
“您在天有靈,保佑大唐,保佑這些将士。”
“保佑——這場十年之約,終能如願。”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袍袖。
遠處,定州城中,燈火點點。
那是百姓在為勝利而歡慶,在為征人而祈禱。
而他,大唐天子李世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望着北方,望着那片他要用十年時間,一點點收歸大唐版圖的土地。
良久,他轉身,回到案前,繼續批閱奏章。
案上,還有厚厚一疊文書——
有戶部的錢糧賬目,有工部的鐵路進度。
有吏部的官員考績,有禮部的學堂奏報。
鐵路、航海、學堂,三事并舉,樣樣都離不開他操心。
遼東戰事,不過是這諸多大事中的一件。
但,也是至關重要的一件。
他提起筆,在一份奏章上批下幾行字,心中默默想着:
十年之後,高句麗必不能支,或降或滅,東北從此無患。
十年之後,鐵路貫通南北。
航海通達四海,學堂遍及州縣。
大唐國力,将遠超今日。
十年之後……
他忽然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十年之後的事,誰知道呢?
他只需做好眼前的事,走好腳下的路,便夠了。
夜,漸深。
定州行宮中,燈火通明,直至子時方熄。
而千裏之外的遼東,李世勣的大軍。
正在新取的遼州城中,埋鍋造飯,休整士卒。
明日,他們将開始築城、修路、招撫、屯田——
為來年的下一戰,做準備。
這就是蠶食,這就是步步為營。
這就是大唐的十年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