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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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分組。”
“分組不應該由我一個人定。”周逾說,“我提議我們來投票選出第一個值班小組。每個人寫下一個名字,票數最高的兩個人組成第一班。”
“寫在哪兒?”林述問。
周逾看了一眼桌面。除了那張卡片之外,桌上沒有任何可以寫字的東西。
但他的手邊有一小灘水——是之前喝水的時候不小心灑出來的。他用手蘸了一下水,在桌面上畫了兩條線,把桌面分成左右兩半。
“每個人用手指蘸水,在左邊那半邊寫一個人的名字。不要讓別人看到你寫的是誰。”
這個辦法很原始,但在這個什麽都沒有的空間裏,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紅姐第一個寫。她側過身子,用食指蘸了水,在桌面左邊飛快地畫了幾筆,然後蓋住了。
阿豪第二個。他寫得很用力,水痕很深。
林述第三個。他的手還在抖,寫了兩次才把名字寫清楚。
陸小棉第四個。她寫完之後沒有用手蓋住,而是直接收回了手——周逾瞥了一眼,看到了一個大致輪廓。三個字。又停了下來。
沉默男第五個。他沒有蘸水,直接搖了搖頭,表示不參與。
周逾最後一個。他寫完之後,所有人同時攤開了手掌。
桌面上的水痕被燈光照得很清楚。
紅姐寫的:周逾。
阿豪寫的:沉默男。
林述寫的:周逾。
陸小棉寫的:周逾。
沉默男沒有寫。
周逾看了一眼自己寫的那一筆紅姐的水痕,然後用手指把它抹掉了。
“第一班:我和紅姐。”他說。
沒有人有異議。
“其他人在接下來的兩小時內不得離開圓桌。如果需要去衛生間,必須等下一班接替之後。從現在開始,每一分鐘都是證據。”周逾站起來,站在圓桌旁,面朝所有人,“紅姐,你坐回原位,我從這邊巡視。”
紅姐猶豫了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周逾做了一件事:繞着圓桌,一圈一圈地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的同一塊區域,确保自己的軌跡不會乾擾到任何可能的痕跡。他的目光從一個人的臉上移到另一個人的臉上,記錄每一個細節:
阿豪的右手無名指上有繭——這是格鬥纏繃帶的位置,和他的身份吻合。
林述的左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剛才自我介紹的時候被劉海遮住。
陸小棉的護士服左胸口有一個很小的污漬,像是碘伏乾了之後的顏色。
沉默男的衛衣領口內側有一個标簽,但被翻進去看不見。
紅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淡淡的黃色——不是煙漬,是某種染料的痕跡。
他把這些都記在腦子裏。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趙國強的斷手還在桌面上。從燈亮到現在,沒有人動過它,甚至沒有人靠近過它,但它周圍的血液擴散範圍似乎變大了——不,不是血液變大了,是那只手的位置偏移了大約兩厘米。
他蹲下來,平視桌面和斷手的高度。
手的位置确實變了。
“紅姐。”他壓低聲音。
紅姐走過來:“怎麽了?”
“趙國強的手被人移動過。”
“誰動的?”
“不知道。但移動它的人,一定是從桌面上方伸手過去。這個動作會被對面的人看到。你對面是誰?”
紅姐看了一眼:“阿豪。”
周逾沒有急着下結論。他走到阿豪面前:“熄燈後,你有沒有從桌面上方伸過手?”
阿豪愣了一下:“沒有。”
“你确定?”
“我确定。我一直坐在這兒,手放在膝蓋上。”
周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沒有再追問。
因為他剛才撒了一個謊。
趙國強的手沒有被移動。他故意說“手被移動過”,然後觀察了紅姐的反應——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矛頭指向了阿豪。一個正常人聽到“手被移動過”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應該是“誰動了它”,而是“你确定嗎什麽時候的事”。
但她沒有。她直接跳過了質疑事實的階段,直接進入了“指認嫌疑人”的階段。
這不代表她就是“它”。但這代表她的思維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比任何人都急于結束這個游戲。
急于到可能不在乎答案是否正确。
周逾把這個觀察存進了腦子裏,然後看了一眼挂鐘。
8:47。
距離下一次熄燈,還有二十三個小時十三分鐘。
他坐下來,後背靠着椅子,眼睛始終半睜着。
在這個游戲裏,閉眼就是邀請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