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前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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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上炸開了。
“你他媽投我?”阿豪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在投周逾。”紅姐的聲音尖銳,“你聽錯了。”
“我沒有。”沉默男說,“我投周逾。不是因為他是‘它’——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能在這個游戲裏活到最後的人。如果他被驅逐了,你們都會死。”
圓桌上安靜得像墳墓。
所有人都看着沉默男。
沉默男看着周逾。
“你什麽意思?”周逾的聲音很平靜,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沉默男沒有回答。
挂鐘走到了七點三十五分。
二十分鐘。
周逾沒有再問。他低下頭,看着圓桌上趙國強的斷手——五根手指張開,指尖指向圓桌的不同方向。四指向外,拇指彎曲。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趙國強的右手,拇指彎曲的方向,指向了一個人。不是随機的,是精确的、有意的、用盡了最後力氣做出的一個指向。
拇指指向了——陸小棉。
周逾猛地擡起頭。
陸小棉正在看他。她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疑惑,只有一種平靜的、等待的神情。
“你看到了。”她說。
“拇指的方向。”周逾的聲音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你知道那不是巧合。”
圓桌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周逾的表情變化。
紅姐傾過身:“你發現了什麽?”
周逾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腦子裏在高速運轉:趙國強的拇指指向陸小棉。但陸小棉的手在熄燈後被他碰到了,她的呼吸聲音被他聽到了,她說“不要移開視線”的時候語氣和內容都符合一個正常人的反應。
如果她是“它”,她是最不像“它”的人。
但如果她是“它”,這也是最高明的僞裝。
“投票窗口即将開啓。”卡片上浮現出新的字跡,金色的,像是有人用火焰在卡片表面灼燒出來的,“請各位在十分鐘內做出選擇。超時未投者,視為棄權。”
六張選票出現在圓桌中央。
空白的,每個上面有一個名字——不是他們自己的名字,是其他人的名字。六張選票,每個人的投票對象都被預先印在了選票上。
紅姐的選票上寫着:沉默男。
林述的選票上寫着:趙國強。
阿豪的選票上寫着:沉默男。
陸小棉的選票上寫着:空白——她可以寫任何名字。
沉默男的選票上寫着:周逾。
周逾拿起自己的選票。
上面寫着:陸小棉。
他看着這個名字,一動不動。
“時間還剩五分鐘。”
周逾擡起頭,看向陸小棉。
陸小棉也拿起了自己的選票,她看了一眼上面空白的位置——她可以寫任何名字,這意味着她的選票是唯一一張沒有被預設的。她有權決定投給誰。
她拿起桌面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支筆,在空白處寫了一個名字。
然後她放下了選票,面朝下。
“你寫了誰?”紅姐問。
陸小棉沒有回答。她看着周逾,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一個詞。
周逾讀出了她的唇語。
“信我。”
他低頭看着自己選票上的名字——陸小棉。系統預設給他的投票對象,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證據,沒有任何選擇。
但他的手在選票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選票翻了過來。
空白的那一面朝上。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了另一個名字。
“時間到。”
六張選票同時從桌面上消失。
卡片上新的字跡開始浮現,一筆一劃,像有人用指甲刻進了卡片的內核裏。
“投票結果:”
“紅姐→沉默男”
“林述→趙國強”
“阿豪→沉默男”
“陸小棉→周逾”
“沉默男→周逾”
“周逾→沉默男”
“票數統計:”
“沉默男:3票”
“周逾:2票”
“趙國強:1票”
“棄權:0票”
“驅逐對象:沉默男”
圓桌上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沉默男。
沉默男慢慢站起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一種人類在面對驅逐時會有的情緒。
他看着周逾。
“你做了正确的選擇。”他說。
然後他向門口走去。
鐵門緩緩打開,門外是一片濃稠的、什麽都看不見的黑暗。沉默男站在門口,背對着所有人。他的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很瘦,瘦到不像一個成年男性的身體。
“在鏡子前,”他沒有回頭,“不要眨眼。”
他走進黑暗。
鐵門關上。
卡片上的字跡再次變化:
“驅逐完成。剩餘存活人數:5。”
周逾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他剛才在選票上寫的名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那意味着什麽。但他不知道的是,沉默男在走進黑暗之前說的那句話,有三個意思。
第一個是字面的。
第二個是隐喻的。
第三個,是他只說給周逾一個人聽的。
而周逾,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才會明白那句話的第三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