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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副本「鏡中醫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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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呢?”周逾問。

陸小棉閉上眼睛,開始聽。她的“共情”在掃描周圍的環境,像雷達一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她聽到了七個人的聲音,老孟、阿瑩、沈一、鹿沉、沉默男、秦少,還有另一個聲音。第八個人,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是副本裏的NPC,也許是醫生,也許是病人,也許是別的東西。

“老孟和沈一在三樓,阿瑩和鹿沉在地下室,沉默男在天臺,秦少在大廳。都活着。”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琴弦。

“第八個人呢?”

陸小棉睜開眼,看着周逾。

“在鏡子裏。”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尖叫。不是女人的尖叫,是男人的,聲音很年輕,帶着一種撕裂般的痛苦,像一個人在臨死前用盡最後力氣發出的聲音,像一把刀子插進了心髒又拔出來。周逾認出那個聲音——林越。他也跟來了。他不是歸途小隊的成員,他沒有通過任何副本,他沒有資格進入鏡中醫院。但他還是來了。

因為他要找他的哥哥。林述在308公寓裏死了,死在了圓桌地方,也許在零號車廂,也許在七號車廂,也許在鏡中世界的某個角落。林越不知道在哪個地方,但他知道一定和鏡子有關。因為林述失蹤的那天晚上,他在宿舍的鏡子裏看到了林述的臉。只是一瞬間,但足夠清晰,足夠真實,足夠讓一個弟弟用生命去尋找哥哥。

周逾和陸小棉沿着走廊向聲音的方向跑去。跑過一扇扇乳白色的門,跑過一塊塊發黃的牆壁,跑過一盞盞淡紫色的燈。走廊很長,比看起來長得多,像一條沒有終點的跑道,你跑了很久,但兩邊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同樣的門,同樣的牆壁,同樣的燈,同樣的地板。

跑了大概一分鐘,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尖叫。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聲音,同時尖叫,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合唱,像地獄的交響樂。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從門縫裏擠出來,從牆壁的裂縫裏滲出來,從天花板的燈管裏流出來,從地板的瓷磚下湧上來。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和其他的門不同,不是乳白色的,是深棕色的,木頭的,表面有雕花。門把手上挂着一塊鐵牌,鐵牌已經生鏽了,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手術室。閑人免入。”

門沒有鎖。周逾推開門。

門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房間,至少有一百平方米。房間的中央有一張手術臺,金屬的,在淡紫色的燈光下閃着冷光。手術臺上躺着一個人。

不是林越。是一個陌生男人。四十多歲,光頭,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不是血跡,是另一種東西,像鐵鏽,像碘伏,像乾涸的紅酒。白大褂的左胸口繡着一行字——“孫兆龍,精神科主任醫師”。

他的眼睛是睜着的,瞳孔擴散到了邊緣,像兩潭死水。嘴唇發紫,面色灰白,像一具在水裏泡了很多天的屍體。他的胸口有一個洞,不是子彈打的,不是刀捅的,是一個圓形的、邊緣光滑的洞,像有人用某種工具從他的胸口挖走了一塊肉,像冰淇淋勺挖冰淇淋一樣,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傷口。

“他不是NPC。”陸小棉的聲音在發抖,像冬天裏沒有穿夠衣服的人。“他是玩家。第八個人。他在副本開始之前就已經在這裏了。在我們來之前,他已經死了。”

房間的牆壁上貼滿了鏡子。不是一塊一塊的,是一整面一整面的,從地板到天花板,覆蓋了每一面牆壁。鏡子在淡紫色的燈光下反射出手術室裏的每一個角落——手術臺,屍體,周逾,陸小棉。

但鏡子裏的陸小棉沒有站在周逾旁邊。她站在他的身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帶着一絲詭異的微笑,像一個人偶,像一具被線牽着的木偶。

鏡子裏的周逾沒有看手術臺。他在看鏡子裏的陸小棉。他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裏有某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好奇,是一種确認。像一個人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預料之中的東西,不驚訝,不慌張,只是确認了。

“不要看鏡子。”周逾說。聲音很低,很穩,但他的手在用力,用力到指節發白。

陸小棉低下頭,看着地面。黑白相間的瓷磚,有些碎了,有些翹起來了,有些不見了。斷的瓷磚邊緣很鋒利,像刀刃,像玻璃碎片,像冰淩。

“周逾。”

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陸小棉的聲音,是從鏡子裏傳來的。他不想看,但他的眼睛背叛了他。他擡起頭,看了一眼。

鏡子裏的周逾在說話。他聽不到聲音,但他能讀懂唇語。鏡子裏的周逾的嘴唇在動,很慢,一字一頓,像在教一個孩子讀書。

“不要。回。頭。”

周逾背對着身後的門。

門正在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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