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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調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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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調查

陸小棉被找到之後,歸途小隊的八個人終于在地下一層的洗衣房裏聚齊了。老孟從三樓找到了一些醫院的結構圖,阿瑩從醫生辦公室裏找到了一本病歷檔案,沈一從護士站找到了一份值班記錄,秦少用管理員權限調出了這個副本的部分數據。所有的信息彙總在一起,拼湊出了鏡中醫院的全貌。

洗衣房的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響,白色的光在布滿水漬的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幾個人圍坐在一張生鏽的熨衣臺旁邊,臺面上鋪着一張泛黃的醫院結構圖,紙張的邊緣已經發脆,輕輕一碰就掉渣。陸小棉坐在周逾旁邊,懷裏還抱着那張從洗衣筐裏找到的病床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像抱着一本厚厚的書。蘇晚站在門口,白色的護士鞋在水泥地上輕輕敲擊,她在望風——不是有人讓她這麽做,是她自己決定的,好像這就是她的位置,好像她一直都是這樣做。

“我先說。”老孟把結構圖展開,用手指指着圖上的标注。“鏡中醫院建于1978年,是一家私立精神病院。創始人叫孫兆龍,就是手術臺上那具屍體。醫院主要收治精神分裂症患者,治療方法很激進——鏡子療法。”

“鏡子療法?”阿瑩皺眉。她從醫生辦公室裏拿來的那本病歷檔案放在她面前,封面是深藍色的,上面用金色的字印着“鏡中醫院病歷檔案(1980-1987)”。她翻開第一頁,裏面是一張病人的照片,黑白的那種,邊緣有鋸齒狀的裁切痕跡。照片上的人臉被打了馬賽克,這是老孟在給她之前就塗掉的——保護隐私,他是這麽說的,好像在列車上,隐私還有意義。

“就是把病人關在一個四面都是鏡子的房間裏,讓他們面對自己的鏡像。”老孟的聲音很沉,像從地底傳來的震動。“孫兆龍認為,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核心問題是‘自我認知障礙’。他們分不清自己是誰,不知道鏡子裏的人是自己還是別人。所以他把他們關在鏡子裏,讓他們一直看,一直看,看到他們終于認出自己為止。”

“這能有用?”沈一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懷疑。她那根斷掉的煙還夾在指間,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點燃了,灰白色的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袅袅升起。

“沒有用。”回答的不是老孟,是蘇晚。她站在門口,沒有回頭,聲音在空蕩的洗衣房裏回蕩,像鐘聲。“用了這個療法的病人,沒有一個康複。所有人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他們開始和自己的鏡像說話。不是自言自語,是對話。一個人,兩個角色。他們變成了兩個人,自己和自己吵架,自己和自己和好,自己和自己計劃逃跑。孫兆龍覺得這是好轉的跡象,覺得他們在學習社交,只是社交對象是自己。”

“這不是好轉。”秦少的聲音很硬。“這是分裂。”

“對。”蘇晚說。“鏡中療法沒有治愈精神分裂,它制造了精神分裂。病人的意識被鏡子分裂成了兩個——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這邊的想出來,那邊的想進去。兩個自己在争奪同一個身體。”

熨衣臺上安靜了幾秒。燈管的嗡嗡聲在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然後呢?”周逾問。

“然後病人開始失蹤。”蘇晚終于轉過身,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她的白色護士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面旗。“1987年3月14日,一個病人在夜裏消失了。他從鎖着的病房裏消失了。門從裏面鎖着,窗戶從外面焊死,沒有暗道,沒有密道,沒有任何可以離開的方式。但他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只是他一個人?”

“開始是一個人。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到1987年底,失蹤的病人超過了二十個。孫兆龍報了警,警察查了三個月,什麽都沒查到。最後結案了——‘原因不明,建議加強安保’。加強安保之後,失蹤的人更多了。1988年,又失蹤了三十個。1989年,五十個。到1990年,醫院裏已經沒有一個病人了。全都失蹤了。不是死在醫院裏,是從醫院裏消失了。從鎖着的房間裏,從密閉的病房裏,從有護士值班的走廊裏。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阿瑩翻開病歷檔案的中間幾頁。她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滑動,停在一行字上。“病人的最後一篇日記。1987年3月13日,失蹤的前一天。”

她把日記讀了出來。

“今天,醫生讓我看鏡子。我看了一個小時。鏡子裏的人不是我。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臉,那不是我的眼睛,那不是我的表情。他在學我。他在模仿我。他在等我犯錯。”

“我眨了眨眼。他沒有。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不是我的眼睛。那是另一個人的眼睛。他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黑色,像兩個洞。他在看我。”

“醫生問我,‘你看到了誰?’我沒有回答。因為那不是‘誰’,那是‘什麽’。”

阿瑩把病歷檔案合上,放在桌上。

“這是最後一個病人的日記。第二天他就失蹤了。”

洗衣房裏再次陷入沉默。

“那些失蹤的病人去了哪裏?”陸小棉的聲音很輕。

蘇晚看着她。“鏡子裏。”

“鏡子裏能住人?”

“鏡子裏面不是鏡子。”蘇晚走到熨衣臺旁邊,伸出手,用指尖在臺面上畫了一個圓。“你們以為鏡子是反射,其實不是。鏡子是門。鏡面是門板,反射是鎖,能打開鎖的人是鑰匙。孫兆龍發現了這個秘密。他不是醫生,他是玩家。他進入鏡中醫院的目的不是治療病人,是找到打開鏡子的方法。”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他走進了一面鏡子,再也沒有出來。但他的身體留在了外面——在手術臺上。他的意識在鏡子裏,他的身體在手術臺上,他的影子在醫院裏。他變成了三個。這就是鏡中療法真正的秘密。不是治愈,不是分裂,是複制。每一個照鏡子的人,都會被複制成三個——真身,鏡像,影子。真身在現實,鏡像在鏡中,影子在兩者之間。正常人三個合在一起。精神分裂患者三個分開了。而孫兆龍讓所有人都分開了。”

秦少站起來,走到門口,看着走廊裏那一片淡紫色的燈光。他的管理員卡在口袋裏發光,不是他拿出來的,是它自己在發光,白色的,刺目的,像一顆随時會爆炸的炸彈。

“系統在催我們。”他把卡拿出來,卡面上的數字在閃爍,從3變成了2。“倒計時加快了。不是七十二小時,是四十八小時。”

“剩下多少時間?”老孟問。

“不到四十小時。”

周逾從陸小棉手裏拿過那張床單,展開,鋪在熨衣臺上。床單的中央是孫兆龍留下的汗漬,黃褐色的,像一個扭曲的人形。床單邊緣的标簽上寫着——“F209,孫兆龍。入院日期:1987年3月14日。診斷:偏執型精神分裂症。”

“他不是醫生。”周逾說。“他是病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蘇晚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孫兆龍不是精神科主任醫師,他是精神科病人。白大褂是他偷的,工牌是他僞造的,‘主任醫師’的頭銜是他自己封的。他是偏執型精神分裂症患者,他的執念是鏡子。他相信自己能打開鏡子,能在鏡子裏找到另一個世界。他不是玩家,他是這個副本誕生的原因。”周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裏。“系統複制了他的執念,把他變成了副本的核心。他不是被困在鏡子裏,鏡子是他的世界。他在裏面是王。”

“你怎麽知道?”秦少的聲音很沉。

“因為他的紋身。”周逾指向手術臺上孫兆龍屍體的方向。“‘歸零’。不是零號車廂的零,是歸零的零。從頭開始,把一切恢複到什麽都沒有的狀态。他的執念不是打開鏡子,是讓鏡子消失。他恨鏡子,恨自己,恨這個世界。他想毀掉一切。他進鏡中世界不是為了探索,是為了毀滅。”

秦少把管理員卡放回口袋。他沒有說話。沈一熄了煙,把煙頭攥在手心裏。老孟低聲罵了一句,阿瑩靠在他肩膀上,閉着眼。

“所以這個副本的Boss是孫兆龍。”老孟說。“我們要打敗他,才能拿到碎片。”

“不是打敗。”蘇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是喚醒。他不想做Boss,他想出來。他在鏡子裏待了太久,已經忘了怎麽出來。他不是被困住了,是迷路了。在鏡中世界裏,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參照物。每一條路都一樣,每一面鏡子都一樣。你走一年,十年,一百年,還是在同一個地方。”

“你怎麽知道這些?”

蘇晚看着他。“因為我在這裏。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很久。久到我忘記了時間。我不是NPC,我是第一個失蹤的病人。1987年3月14日,我走進了鏡子,再也沒有出來。我的身體在外面,我的意識在鏡子裏,我的影子在醫院裏。我就是影子。”

洗衣房裏沒有人說話。燈管的嗡嗡聲在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像一萬只蜜蜂在耳邊飛舞。

“你失蹤了三十七年。”陸小棉的聲音很輕。“你在這裏站了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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