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歡 你就等着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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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不歡你就等着看
修車廠院子,老吳蹲在車頭旁，拄着胳膊，歪頭沖着車底下喊：“擰緊了沒有？”
“師傅,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世興咬着牙回話,手上又使了把勁,螺栓徹底吃緊了。
老吳呵呵笑兩聲,這小子比自己預想的要中用一點。
門口傳來兩聲車門關閉聲,老吳拍拍世興的肩膀：“出來吧，來人了。”
世興從車底滑了出來,臉上、身上蹭了好幾道黑油印。看見從大G上下來的世玲,整個人一愣,趕緊從躺板上爬起來，嘴唇喏喏蠕動：“姐……你怎麽來了？”
世玲定睛一看，這個穿着洗得發白的工服，滿臉黑黢黢的修車工竟然是自己的親弟弟。眼裏掠過一絲心疼,她随即轉頭，拿眼瞪着宋程，臉上寫着：“看你乾的好事！”
宋程示好地笑,朝世興擡擡下巴：“先去洗把臉。”
世興“嗯”了一聲,小跑着去了廚房。
空氣中飄蕩着汽油渾濁的味道,嗆得人鼻腔酸脹,世玲環顧一圈,沒一處能入眼,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老吳瞧着她那副打量審視的架勢，心裏不大痛快,可無由又有點怵。他撇撇嘴，朝着宋程，用口型說：“誰啊，乾嘛來的？”
宋程只一味好脾氣地笑。
終于，世玲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您就是吳師傅？”
老吳梗着脖子，硬邦邦道：“有何貴乾？”
世玲蹙眉，語氣冷下來：“你這地方有營業執照嗎？”
“嘿！”老吳嗓門一下子高了，“你這話……”
“有，都有。”宋程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咱先進屋喝點茶，我買了菜，晚上我下廚做一桌，大家一塊吃個飯。”
“帶酒了嗎？”老吳沖宋程眨了眨眼睛。
宋程點頭。
老吳立馬眉開眼笑，哼着不成調的小曲進了屋。
宋程也跟着往裏走，一回頭，看見世玲還繃着臉站在那兒打量門頭，走過去，攬住她的腰，帶着她一起進了屋。
屋子裏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宋程把世玲安頓在廚房，又出來問老吳：“有一次性杯子嗎？”
“沒那講究，櫃子程，壓低聲音，“你把大小姐領到咱這乾嘛，整得跟領導巡查似的。”
世興也惴惴不安地湊過來：“程哥，我姐肯定不會答應我在這兒打工，你怎麽這麽快就告訴她了？”
宋程正色道：“世興，以你姐的脾氣，瞞着她反而壞事。你好好跟她說，她能理解的。”
世興思量了一會兒，點頭表示同意。
老吳在一旁哼笑，插嘴道：“她姐什麽脾氣，你怎麽知道？”
話音落下，兩雙眼睛同時狐疑地看向宋程。
宋程被問得一噎，頓了片刻才說：“人之常情……我去車裏拿個東西。”
說罷，轉身朝院子裏走去。
——
廚房，水池貼着白色瓷磚，燃氣竈、碗櫃、小木桌各占一角，收拾得還算乾淨整潔。
宋程脫了外套，穿一件黑色薄毛衣，襯得他身姿挺拔修長、肩線利落平整、後背平坦寬闊，腰線收得利落。衣袖撸過手肘，半截胳膊緊實有力。
世玲握着水杯，看他低頭切番茄，案板上的聲音篤篤的，不緊不慢。恍惚之間，像是又回到了梁園。那時他們還在一起，他也總這樣，站在竈臺前給她做飯。她覺得他這個樣子最性感了，像荒漠裏一顆筆挺的樹，讓人忍不住駐足，忍不住依附。
但時過境遷，一切都不一樣了，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了。好懷念抱着他時那種充足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只要有他在，心總能莫名地安定下來。
她垂下眼，默默咽了一口水，把嘆息吞了下去。
在美國那兩年，她常常問自己：為什麽會如此迷戀宋程？
她想到七歲那年，沈東辦公室那扇門推開，碎的不僅是父母的婚姻，還有她和暖安穩的家。之後的歲月裏，聽到引擎聲在院外熄滅，她會不由自主地繃緊。
她本能地想讓自己變得安靜、隐形。漸漸地，身體和靈魂好像分了家，靈魂經常飄到半空中，俯視着那具軀殼像臺被寫好程序的機器在說話做事。再後來，即便她想像個正常人一樣真情流露，也做不到了。喜怒哀樂落到她臉上，只剩僵硬、灰敗、淡漠、疏離。
直到遇見宋程。
他正直、赤誠，總是安安靜靜的，做事專注，不急不躁。她也是靜的，但他們的靜不一樣，她是死水一潭，而他是靜水深流。
在一起以後，他不僅是她的男朋友，還像她童年記憶裏完美無瑕的父母，一個人給她塑了一個家。那種發自內心的哭和笑，除了他，再也沒人給過她了。
死水困久了，會忘了自己也會蕩漾流動，直到一脈活水從外面湧進來。
“發什麽呆？”
宋程的聲音将她飄遠的思緒給拽了回來，擡起眼，望着驟然放大的五官，她不覺喉間動了動：“……什麽？”
宋程望着她，也哽了下，柔聲問：“我問你，知不知道飛牛車隊？”
世玲茫然地搖頭。
“國內頂尖的車隊，老吳是車隊維修組長，乾了近三十年。去年因為身體原因退下來了，但碰到解決不了的難題，車隊還是會來這找他。”
世玲詫異，沒想到那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老吳竟真是個深藏不露的“掃地僧”。
她好奇地問：“你怎麽會認識他？”
“汽車和火箭的硬件結構，有些地方是相通的。他幫我們解決過幾個技術難題。”
世玲想了想：“要是世興真想學，跟着老吳也行。但你們得答應我，第一年絕對不能讓他碰車鑰匙，更別說比賽上路了。”
宋程笑：“你放心，老吳有分寸。而且，他還挺喜歡世興的，對他脾氣。”
“他最會讨人歡心了，”世玲嘴角彎了彎，“我們家所有的長輩都更喜歡他。”
她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事實，可卻又在宋程投過來的眼神裏看到了心疼。世玲最受不了宋程這樣看她，心以雙倍的速度跳了起來，她別過目光，往桌邊走了兩步，故作輕松地問：“打算做什麽？”
桌面擺着雞塊、桂魚、西紅柿、切好的土豆絲，還有一把生菜。
都是她愛吃的。
世玲怔了怔，轉頭看向宋程，宋程垂下目光，避開了她的注視。
那副有點窘又強作鎮定的模樣，讓她心裏努力壓制還是蠢蠢欲動的情愫如野草般瘋長。
氣氛顯然不一樣了。她發現，她根本就不能跟宋程單獨待在一起。
“宋程哥哥。”忽地，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簾子被掀開，司玲玲走了進來，看見廚房裏的兩人，腳步頓了一下。
世玲先轉過臉，宋程也擡起了眼。
司玲玲朝世玲淺淺一笑，又對宋程笑說：“吳叔說今天你掌勺，我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不用，”宋程搖頭，目光掃過桌面，“我都準備好了。”
司玲玲湊近看了看，輕輕“哇”了一聲：“有魚呀，我最喜歡吃魚了。”
聲線拖了老長，帶着她這個年紀女孩特有的明亮甜膩，如夜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