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牽引力出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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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牽引力出門
第三天傍晚。三天期限的最後幾個小時。林深坐在修複臺前面,看着那枚玉璧。三截斷塊分開碼着,斷口處的紅色瘢痕比昨天又淡了一些。姬平沉默了一整天,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三天快到了。林深說。
沒有回答。
那截碎片——
東南。姬平的聲音浮上來,很輕,像一個人在水底下說話,往東南。走舊街。別坐車。林深看着那枚玉璧。你之前不是說——我之前不記得了。姬平說,你碰了碎片,帶回來,我記起來一點。方向是東南。舊街。別坐車。
林深記下了這三個信息。東南,舊街,別坐車。他沒有多問,把玉璧收進保存盒,放進背包,拉好拉鏈。站起來的時候蘇晚已經走了,走廊裏安安靜靜的。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修複室。臺面上的工具擺放整齊,筆記本合着,綠蘿在牆角安安靜靜地耷拉着葉子。沒有什麽異常。日光燈管沒有閃。
明天早上走。他說。
沒有回答。
他推開門走出去,鎖好門,把鑰匙揣進口袋。走到博物館大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看那棟建築。四層樓,灰白色的外牆,窗戶都暗着。他的修複室在二樓東頭,窗戶朝南。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住處,他把那枚玉璧放在床頭櫃上。三截斷塊分開碼好,他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窄窄的白線。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那枚玉璧。
往東南,走舊街,別坐車。
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然後他閉了眼。睡得不算安穩,但也沒有做夢。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天剛亮。他洗漱換衣服,把玉璧裝進背包,出門。走到博物館門口,老周剛好推門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這麽早?林深說:請假。老周看了看他背包。去哪?林深想了想。東南。老周沒多問,擺了擺手走了。
林深站在博物館門口的臺階上。六點四十分,街道上空蕩蕩的,空氣裏有一層薄薄的霧氣。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圈印記在晨光裏泛着一層極淡的紅光,像一盞擰到了最暗的燈。
東南。姬平說。林深走下臺階,朝東南方向走去。左手食指持續發熱,不燙,但是持續,像一根線扯着他的手指,引着他往前走。他走過了兩條馬路,拐進一條窄巷子。巷子兩邊是老式居民樓,紅磚牆面,一樓的鋪子都還沒開門。他走了一刻鐘,拐了三個彎,然後站在一棟樓前面。
六層,紅磚牆,外牆攀着枯了的爬山虎藤。門牌已經鏽得看不清了。他站在樓下仰頭看,左手食指在這時候輕輕熱了一下——像有人在他指腹上點了一下,然後松開了。方向明确,正上方,五樓,靠東那戶。
林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單元門。樓道裏暗,聲控燈壞了。他摸黑上了五樓,站在那扇老式防盜門前。綠漆褪成了灰綠色,表面起了一層小泡。沒有貓眼,沒有門鈴。他擡手敲門,鐵皮貼着手掌有一層涼意。敲了三下。
裏面沒有回應。又敲了三下。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很慢,拖鞋蹭着水泥地面。腳步聲在門後停了。門打開了一條縫,門鏈還挂着。縫裏露出一只渾濁的眼睛。
是個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