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東南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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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東南走

蘇晚走了之後，修複室裏安靜下來。林深沒有開燈，坐在臺子前面，窗外天邊剩最後一道薄薄的橘紅色。他把那枚玉璧從背包裏拿出來，放在臺面上。暗處，玉璧背面的谷紋開始逐一亮起——從第一顆标記開始，依次沿環狀排列，一顆接一顆，像被點燃的引信。光沿着谷紋的溝槽流動，經過第四十七顆、第二十三顆、第三顆。到第三顆的時候停了。不再往前。

林深看着那第三顆谷紋亮了一會兒，然後滅了。他把玉璧翻過來，指腹輕輕摸了摸那顆谷紋的位置。溫的。他打開筆記本，翻到谷紋分布圖，在第三顆谷紋旁邊寫下兩個字：玉璜。然後他合上筆記本。

第二天早上林深到修複室的時候，蘇晚已經在了。她坐在臺子前面，面前攤着那本戰國疆域地圖，紅色鉛筆擱在手邊。她看見林深進來擡頭說了一句：查到了一個東西。

林深放下背包走過去。蘇晚指着地圖上洛水支流旁邊那片區域——她昨天畫紅圈的位置附近，用鉛筆加了一個小标記。這個地方，本地有一種傳說。說洛水邊上以前有一座城，城裏的人一夜之間全沒了。不是被水淹的，不是被火燒的。就是第二天早上，城外的人進城一看，城空了。房子還在，東西還在，人沒了。沒有打鬥痕跡。

林深看着那個小标記。城空。

對。蘇晚說，這個傳說的年代——當地人說是古時候，沒法考證。但這座城的位置，和你說的伊洛之間那片區域是重疊的。

林深沒有馬上說話。他看了一會兒地圖，然後轉身走到臺子前面，拿出筆記本翻到谷紋分布圖。第四十七顆标記旁邊的空白位置，他寫了一個字：城。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把地圖折好放回桌上。

你今天出門嗎？蘇晚問。

出。

往哪走？

往東南。林深把背包背上肩膀，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她，你說的那座空城，在哪個方向？

蘇晚指了指地圖。正東南。從這兒走，過了那條河，再往前走一段。

林深站在門口，日光燈管在他頭頂嗡嗡響。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博物館大門的時候，左手食指印記的溫度升上來，不燙，但持續，像一根線輕輕扯着他的手指往前拽。他走過了兩條馬路，拐進一條窄巷子。巷子比昨天那條寬一些，兩邊是居民樓，一樓的鋪子開了大半。他路過一家賣早點的鋪子，鍋裏的蒸汽湧出來，帶着蔥油餅的香味。他走過去了。又走了大約半小時，左手食指的溫度一直維持着，既沒有升高也沒有降低。然後他在一條岔路口停下了。

岔路口的拐角處有一堵紅磚牆，牆根下嵌着一塊青灰色的磚。和昨天那塊一樣。他蹲下去看，磚面上沒有刻痕。他伸手摸了一下。平的，光滑，沒有半枚谷紋。但磚面的溫度——他摸到的瞬間，磚面是溫的，和他手指的溫度一樣，像這塊磚本身在維持着自己的體溫。

這磚是暖的。他說。

姬平的聲音浮上來。因為它

林深蹲在磚牆前面，左右看了看。巷子裏沒人經過。他伸手沿着青磚的邊緣摸了一圈，磚縫裏沒有水泥，嵌得很松。他用了些力試了一下，青磚動了。他把磚塊慢慢取了出來，露出牆根好幾層，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林深把那個油布包從洞裏面取出來，放在膝蓋上，解開了麻繩。油布一層一層揭開，最後一層翻開，裏面躺着一枚玉璜。青玉質地，半環形，和他庫房裏那件一模一樣。但這一件的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不是谷紋，是另一種紋路，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從中心擴散開來。他把玉璜翻過來，背面刻着兩個字。小篆。他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