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器齊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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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器齊備

林深過了河，褲腿重新濕了一次，但他沒有停下來擰水，直接踩着濕漉漉的鞋往廢墟方向走。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廢墟在月光下現出模糊的輪廓——殘牆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東一塊西一塊，像被打散了的拼圖。他走到殘牆中央，把背包放下來，拉開拉鏈，把七件玉器的保存盒一一取出來，排開放在地上。玉璧、玉璜、龍鳳佩、銅鏡、玉蟬、琴轸、漆盒。七件器物在月光下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澤，像七枚被點燃的燈。

然後他打開布包，取出那九片玉冊。他把前七片按照順序排在玉器旁邊，谷紋、水波紋、龍鳳紋、鏡紋、蟬紋、琴紋、盒紋，每一件玉器對應一片玉冊。第八片玉冊——空白的——他捏在手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七件玉器。它們之間，空白的位置就在那裏。像一張拼圖缺了最後一塊，那個位置一直空着，其他部分都已經拼好了。他往前邁了一步，然後蹲下去，用手掌按了按那片地面。土的，但比周圍的地面硬一些。他用手指沿着硬度的邊界劃了一圈——大約一尺見方的區域，輪廓是方形，像一塊被夯實過的地基。

他開始挖。這一次土層比上一次硬，他挖得慢，手指很快就磨得發疼。他沒有停，一口氣往下挖了大約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物。他順着硬物的邊緣摸了摸，摸到了一個柄狀的凸起，短而粗，像是一只手握住的位置。他把周圍的土清理乾淨，把那件東西從土裏提了起來。是一枚玉圭。短柄，手掌長，青白色，素面無紋。他把它舉到月光下看了看，玉質溫潤，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包漿，像被人握過很久。他翻轉玉圭，看它的背面——背面刻着兩個字，筆畫古拙，收尾處微微收窄，和玉印上的字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你父親的？

姬平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很久，他的聲音才浮上來，帶着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明顯的倦意——像一個人把所有能說的話都說完了之後剩下的最後一點聲音：對。他的。

林深把那枚玉圭放在地上。九片玉冊并排展開，第九片玉冊上，在那道邊緣細線的指引下，開始緩緩顯現出一個标記——不是紋飾，是一行極小的字。他湊近了看，辨認出那幾個字：祖廟基址。西牆下三尺。

林深擡起頭。殘牆西側，月光下有一片夯土斷面，在夜色中露出深淺不一的紋理。他站起來，拿着玉圭和玉冊，朝西牆走去。九件器物在他身後，排成一行，像一列正在歸位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