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平的沉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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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平的沉默
林深蹲在坑邊,手指還搭在那枚玉圭的邊緣。月光照在西牆上,夯土的斷面在夜色中顯出一層灰白的顏色,像一面舊牆被月光漂白了。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玉璜說他走的是東門。龍鳳佩說他回來過一次。銅鏡說他告發了人。玉蟬說他留在火裏。琴轸說他換了弦。漆盒說他把印交了。每一件說的都不一樣——你怎麽能說都是真的?
姬平沒有馬上接。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因為他們說的都是同一個人的事。只是每一個人記得的部分不一樣。
那個人是誰?
管庫的人。姬平說,他走的時候是東門。他後來回來過一次,在廢墟外面站了一夜。他确實告發過城裏的布防,那件事是真的。他确實留在火裏——他走進祖廟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他确實換過一根弦,在他那把他一直帶着的琴上。他也确實把那枚印交給了阿婳。每一件玉器說的都是他做過的事。沒有一件是假的。
那矛盾的地方呢?
矛盾的地方——姬平的聲音停了一下,是他們記住的順序不一樣。有人記住的是走,有人記住的是回。有人記住的是告發,有人記住的是留下。有人記住的是換弦,有人記住的是交印。他們各自記住了不同的一段,合在一起,才完整。
林深把手裏那枚邊緣帶裂紋的玉圭翻過來,正面看了一下,又翻到背面。背面空白,什麽都沒有。
你一直沒有說話。
我不需要說。姬平說,你已經把九件全部找齊了。我在不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聲音從心口的位置傳上來,比平時低一些,像是連說話本身都開始費力氣了。林深能感覺到他聲音裏那種被時間磨得很薄、薄到幾乎透明的質地,像紙在手裏太久,邊角已經開始起毛。
你還能撐多久?
不一定。姬平說,可能到天亮,也可能就這一會兒了。你把這枚玉圭翻開,背面那層東西——你自己會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