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約會:不由分說地吻上他唇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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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盡頭的最後一盞燈忽明忽暗,在午夜零點的鐘聲響起時,徹底跳滅。
林枕溪停下,側過身,朝向不自覺跟着停下的裴寂。
她踮起腳尖,不由分說地吻上他唇角,也将他那句“怎麽了”封鎖回去。
沒什麽,她只是忽然想親他了。
不對,不該說是忽然,她早十二年前就想這麽做了。
裴寂微微瞪大眼睛,錯愕過後,湧上的欲望讓他想要加深這個吻。
林枕溪先一步退了回去。
劉海垂落的陰影蓋住她的眼睛,她的聲音很輕:“原來是這樣。”
裴寂聽清了,但沒聽懂,“什麽?”
“原來和你約會是這種感覺。”
原來和他十指相扣是這種觸感,沒那麽乾燥,也比想象中的滾燙,快要将她燒成灰燼。
原來和他肩并肩看同一場電影需要付出十倍的精力,明明心裏的小人已經在他的窺探和撩撥下慌亂到手足無措,還得強裝鎮定地無視他。
原來主動吻上他的唇,心跳頻率不會比預設中的誇張,只會在離開時從胸腔湧現出遺憾和死而無憾并存的複雜情緒。
她這話仔細剖析下來,其實稱得上是意味深長,但這一刻的裴寂沒有想這麽多,他在意的是她和他在一起,開不開心。
如果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他會盡全力去改。
裴寂低聲問:“你今晚開心嗎?”
林枕溪沒怎麽猶豫地點頭,“今晚是我這兩年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這句評價算是最高程度上的褒獎,裴寂卻放松不下來,有什麽東西不對勁——從她看完電影後。
也可能要更早,只是他沒注意到,或許覺得答案太離譜,被他選擇性避開。
他試圖撥開她劉海,将她的表情看個清楚,卻不設防地被她眼睛滑落的液體怔住。
這滴眼淚扼殺了他所有未能說出口的困惑。
那一瞬間,他的大腦滾過林枕溪曾經在他面前展露過的無數個表情。
愣怔,無措,冷淡,欣喜,感動……
但從來沒有現在的這種悲傷。
就好像身邊所有人都在朝前奔走,唯獨她被滞留在過去——一個鼻腔充斥着腥潮泥土味的梅雨季,潮濕劈頭蓋臉地對準她澆下。
無疑,這樣的悲傷不該出現在約會的時候,而是在分道揚镳之際,又或者決定老死不相往來後。
她是屬于哪一種,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裴寂得到了答案。
林枕溪看着他說:“裴寂,我沒法答應和你在一起。”
他還沒從昏蒙中找回自己意識,像突然失聰的聽障人士,反問的語調一字一頓的,充滿不确定,“你說什麽?”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跟他在一起,這場電影算什麽,剛才那個吻又算什麽?
怕他過于傷懷,提前準備的撫慰藥劑嗎?
還是說四個小時的“試交往”暴露了他身上的問題,而這缺點恰恰是她無法忍受的?
他感覺自己在鬼打牆,不管怎麽想,都會繞回原點。
林枕溪強迫自己不去躲避他直白的注視,也因此,将他複雜的神态變化盡收眼底。
“不是你不夠好,也不是我不——”她像有難言之隐那般,突然停下。
不什麽?
她想說什麽?
冗長的沉默裏,她試着将自己這兩個多月來的心路歷程以倒敘的方式重新播放。
記憶是瑣碎的,但在面對他時,她的心跳頻率是出奇的統一,充滿着不穩定性。
或許李則敘說的是對的,她确實用上了帶有美顏濾鏡的眼睛去看待裴寂,但她只願意對裴寂這麽做,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去他的脫敏療法,根本毫無作用。
只有她的自欺欺人起到了卓越的效果。
只要她還活着,她就不可能忘記他,更不可能停止喜歡他。
裴寂從來不是一場重大事故的後遺症,而是一壺陳放了很久的白開水,她對他的迷戀足夠構成讓他再度沸騰的火焰。
他永不冷卻。
林枕溪閉了閉眼,跳過剛才那句未能一口氣說出口的話,重新起了個頭:“拒絕你,和你這個人沒關系,完全是我的問題。”
裴寂短暫地捕捉到她話裏毫無修飾的自厭,但在他的視角裏,她身上不存在任何不好的地方。
他想把話問個明白,但被她搶先一步:“我早就和你不在一個時空了,我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太多,所以我沒有辦法用和你一樣的心情,也沒有足夠的精力,純粹又毫無保留地去喜歡現在的你。”
十幾年前埋下的暗戀種子,不知不覺中長成了參天大樹,結出的果實在她毫無防備之際掉落。
她承接不住,甚至被砸得頭暈眼花。
即便後來滾落到她腳邊,她依舊會懷疑這是不是給她的,或者是不是一場惡作劇。
但這種懷疑并不是曾經的低配得感造就的,畢竟現在的她,已經擁有了很多東西。
體面的學歷,穩定的工作和收入,屬于她的房子。
通通都是十六歲的林聽不敢奢望的財富。
選擇拒絕,僅僅只是因為她現在的精力和愛貧瘠到讓她無法心安理得地進入一段親密關系,哪怕對方是她愛慕多年的人。
她躺在沼澤地裏,梁靜思之死帶來的負罪感和她做出自毀前程選擇後造就的悔恨,無時無刻不在拽動着她的雙腳。
裴寂拉不住她,相反她會害他也掉進泥沼。
在她看來,愛是能讓兩個人在相互陪伴裏變得更好的解藥,而不是一起沉淪、毀滅的毒品。
如果只是為了填補過去的遺憾,最後大概率又只能得到糟糕的結局,那還不如不要開始。
在她決絕的語氣中,裴寂終于找回自己聲音,但不是順着話題問她“背負的東西太多太多是什麽意思”,而是:“如果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還會刻意捱到零點後再拒絕我嗎?”
林枕溪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稍稍愣住了。
拒絕是一開始就想好的答案,不過在拒絕前,她可能會從他身上拿走一個擁抱,或是和剛才一樣的親吻,權當給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但她不會刻意将時間拖到零點之後。
裴寂從她欲言又止的神色裏得出了答案。
她不想給他的生日留下一個糟糕的回憶,于是用犧牲自己成全他的方式,送給他一場浪漫和諧的四小時約會之旅。
溫柔到了極致,演變成為一種殘忍,也讓他收獲到前所未有的空歡喜。
可原來更殘忍的還在後面。
他聽見她用平靜到毫無起伏的聲線說:“裴寂,我從來沒想過我們能有一個結局,可既然沒有結局,我們以後就別再見面了吧,對你對我,都好。”
她這艘沉船,就不讓他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