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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虛拟:“能再一次追求你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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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嘴型問:“男朋友?”

林枕溪權衡了會,無可奈何地說:“是朋友。”

閑聊幾句,鄰居合上門,林枕溪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一人一狗身側。

白露又轉了一圈,臉朝向她,讨好似的搖起尾巴。

望着它這副堪比奸臣的谄媚嘴臉,林枕溪一陣好笑,若非跟前還站着一個人,她恐怕已經回了個鬼臉過去。

也因和裴寂離得近,他身上的潮氣過渡到她皮膚上,陰陰涼涼的,驅散了她帶回的熱意。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問。

“剛到。”

他在撒謊。

雨是一小時前停的,說明他最少等了一小時。

林枕溪沒有戳破他拙劣的謊言,硬生生将視線從他濕到能滴水的襯衫上挪開,正要開口,先被他截斷話頭。

他指着自己臉上的傷,“不要緊,沒傷到骨頭,就看着可怕。”

她輕聲說:“我沒問你。”

“我知道,只是感覺你會擔心。”

裴寂補充說明,“來你這之前,我去了趟沈家,沈燃有個弟弟叫沈屹,曾經也算是我的弟弟,這傷全是他打的。”

即便心裏清楚不該再聽下去,林枕溪也還是沒有插嘴,更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不過我這次去沈家,不是為了補償些什麽,只是想還給他們一個真相,順便給自己這幾年亂七八糟的生活畫上一個休止符。”

林枕溪稍稍屏住了呼吸,拼命忍住開口的沖動。

裴寂把不久前對沈屹說的話加工一遍,複述給她聽,“事故發生前一天,沈燃拜托我在明天的比賽上給他讓位,那天恰好是他媽媽的生日,他想送給她一個最好的生日禮物。我答應了,不過這事我做不了主,車隊考慮到就算沒有最後一場比賽,我也已經拿到總決賽冠軍積分,才應下。”

“不巧的是,比賽那天天氣不好,下了很大的雨,我勸過沈燃放棄,但他還想試試,我只好按照原定計劃的那樣,通過通訊器給他下達指令,包括在哪個彎道加速、超車,什麽時候換胎,他全都按照我說的做了,在最後第三圈時成功追到第二……”

裴寂喉結艱難吞咽了下,“我相信如果沒有那個意外,他能拿下職業生涯的第一冠。”

林枕溪終于出聲,“那個意外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按道理是這樣,但我過不了心裏這關,畢竟當初只要我從一開始就拒絕他的請求,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對他的愧疚,是你退出賽場的根本原因嗎?”

“不是,”他實話實說,“是因為我慫了,我怕死,怕有一天我也會變成他那樣。”

林枕溪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

“今天這趟去沈家,把話全都說開後,我才知道沈屹之所以這麽恨我,不是因為我害死了他哥,而是我選擇了最孬的一種方式去面對沈燃的死亡,辜負了沈燃對我的信任和期望。”

劉海還濕着,水珠滴落到臉頰,裴寂伸手拂開,岔開話題,“我來還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認真注視着她的表情,生怕錯過任何的細節。

停頓後的聲音有點緊張,“我打算重新回到賽場,起步可能會很艱難,但我還是想試試。”

林枕溪先是一愣,确信自己沒聽錯後,眼睛亮了又亮,笑意瞬間蔓延開來,連耳廓都燃着象征激動的紅暈。

“你要什麽時候回賽場?”

“過幾天會出國,先聯系下以前的車隊,不過我現在什麽優勢都沒了,年紀又擺在這兒,大概率回不去,實在不行,我就從低級別重新開始比。”

林枕溪情緒波動遠比當事人更加劇烈,白露感受到,連忙上前貼貼。

她蹲下身,抱住它,像抱住了海上的一截浮木,獲得滿滿當當的安全感。

她揚起下巴,看着裴寂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去的。”

對上她明亮的雙眸,裴寂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大腦變成一臺攝影機,記錄下這難能可貴的一幕。

究竟有多久沒見到過她這麽舒暢的笑顏了?

他發現自己搜尋不到答案。

因為在他記憶裏,她從來沒有這麽對他笑過,相反都是負擔感十足的表情,就像一層千錘萬鑿後的假面,嚴絲合縫地粘在她脆弱敏感的肌膚上。

這次他們對視的時間一共十秒,又像十年。

她是在透過二十八歲的他懷念十六歲的裴寂嗎?

裴寂不受控地冒出這麽一個用來自我折磨的想法,直到林枕溪一句“可能在別人看來,你現在回去不太現實,但如果是你,就一定能做到”,将他的理智拉攏回來。

差點又陷進死胡同裏了。

裴寂學着她蹲下,又學她捋白露的毛發,方向一致,連觸碰的頻率都保持着相同節奏。

“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你為什麽還對我這麽有信心?”他低聲問。

“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包括外形,性格,但有些珍貴的特質不是單靠時間和遭遇就能消磨的。”

林枕溪停頓了下,“所以在我看來,裴寂,你身上所有的閃光點都還在,你依舊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你能不能像過去喜歡裴寂那樣,去喜歡現在的我?”

話題延伸到這兒,問出自己最在意的問題是本能,可當他捕捉到她臉上轉瞬即逝的惝恍和憂傷後,自責、後悔快要将他吞沒。

不管是放棄學業、走上職業賽車手這條路,還是放棄賽車,回歸校園生活,截至目前為止,在人生的重大選擇上,他都有人給他兜底。

但愛情沒有,甚至他都沒有可以用來作為對照組的經歷和相同的情緒體驗。

他一窮二白,又愚昧無知。

不該橫沖直撞的時候魯莽如沒頭蒼蠅,該憑本能行動的時候,卻總是優柔寡斷,始終把握不好什麽叫“正确且合适的時機”。

捱過冗長的沉默後,林枕溪呢喃出聲:“你為什麽覺得我喜歡的只是過去的裴寂?”

之前那通電話,她和他說了那麽多,結果他只得出了這樣一個錯誤的結論?

這話太輕,輕到像羽毛一樣刮過裴寂的心髒,留下酥酥麻麻的觸感。

這話又很重,重到像有鐵錘敲擊裴寂的大腦,他暈頭轉向,好不容易剖析出其中的深層含義,發現自己的意識更混沌了。

她一起身,他就條件反射箍住她的手腕,回神後松開。

走神的人變成了林枕溪。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液,他的掌心也濕漉漉的,留在腕上存在感強烈,讓人想立刻抹去,卻又舍不得抹去。

“你衣服都濕了。”她沒忍住說,上個話題就此不了了之。

這是在擔心他?

在确定這個結論前,裴寂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人也站了起來,“是濕了些,不過等我把車開回明港,估計就能自己乾了。”

林枕溪沉默了。

“把空調調高點,應該不至于會感冒。”

他抖了抖衣袖,水珠甩到瓷磚上,“就算感冒了也無所謂,我身體素質好,用不了幾天就能調整過來。”

說完,他去尋林枕溪的臉。

她一直不說話,只看着他,裴寂慢慢變得緊張起來,開始複盤自己剛才的措辭有什麽纰漏。

一回憶,發現別說纰漏,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

林枕溪當然有腦子,能在近千萬考生中脫穎而出,會是什麽泛泛之輩?

但她還是狠不下心讓他就這麽回去。

“你進來吧,等衣服乾了再走。”

卑劣可恥,但有用,裴寂的嘴角徹底壓不住了,那聲“行”應得很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他個子實在高,林枕溪最寬大的T恤給他還是沒法穿,七分睡褲也被他套成五分,可要他光着身子在家裏走來走去,太不像話。

“浴袍可以嗎?那件給我太大了,給你應該能穿上。”

“我不挑,”裴寂頓了頓,“實在沒有合适的,我——”

怕他蹦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林枕溪連忙說:“合适的。”

把浴袍遞給他後,林枕溪回了卧室,出來時,裴寂已經沖好澡。

浴袍腰帶系得很松,露出胸前大片肌膚,感覺下一秒就能散開。

畫面沖擊力太大,林枕溪眼皮直跳,安分下來後,木着一張臉上前,替他理了理領口,再用力勒了下腰帶。

聲音繃得一板一眼的,毫無情緒可言,“不要着涼。”

裴寂注意到她微紅的耳廓,把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另起話頭,“吃過飯了嗎?”

他沒給她說謊的機會,自問自答:“我猜沒吃。”

林枕溪抿直唇線,忽然有些後悔讓他進屋。

“衣服洗好、烘乾還要時間,不介意的話,我叫個外賣,我們一起吃。”

吃飯總比乾坐着好,林枕溪點頭應下。

這頓飯吃得悄無聲息,吃完并收拾好,衣服剛好烘乾,裴寂去浴室換上。

他故意磨蹭了會時間,林枕溪已經不在沙發上,廚房傳來沖洗水果的聲音。

他把腳步聲壓得很輕,氣息也收着,但林枕溪還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一個晃神,水果刀朝自己手指落下。

刀片距離皮膚不過五厘米時,被人握住。

她吓了一跳,第一時間去看他的手,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發現沒有傷口,才松了口氣。

“林枕溪。”他忽然叫她。

“我從來沒有你認為的那麽好,現在更是。”

她盯住水果刀看,一聲不吭。

“我所有的成績,都是建立在父母提供的優渥條件下,要是沒有他們,到現在我可能和大街上随處可見的路人沒什麽區別。在面對重大事故上,我也只會一味逃避,膽小無能到極點——”

在擂鼓般的心跳聲裏,裴寂的聲線并不平穩:“那像我這樣糟糕的人,能再一次追求你嗎?”

他擡起手,很快地碰了下她腦袋。

這個動作,他在腦海裏排練過無數次,也曾對着AI制造出的幻象伸出過很多次雙臂,但那些都是假的。

只有這一刻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從皮膚燒灼出一條連接心髒的經絡,不斷加速的心跳充斥着震撼和眷戀。

林枕溪唇線繃得更緊了,身體也是,剛打開緊閉的嘴唇,聽見他又說:“我知道你的答案。”

裴寂直視着她的眼睛,扯開一個笑,“沒事,在不影響到你生活的前提下,你拒絕你的,我追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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