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辭職:“去陪伴我唯一的家人最後一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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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辭職:“去陪伴我唯一的家人最後一程。”
八年前那場意外發生前,裴寂就已經确定第二年将要加入的F1車隊。
車隊負責人看好他的實力,認定他前途無量,以至于在他決定無限期退出方程式賽場後,還專門找他談過話,允諾他會替他保留三年的正式車手位置。
可惜F1賽場上并不缺天賦異禀、又願意投入大把時間、精力的賽車手,不到兩年,車隊裏的人就将“裴寂”這個名字忘得一乾二淨。
至于原先待的F2車隊,領隊也給出過相應承諾,後來車隊遭遇危機,想請他回來救場一個賽季,但每次被他用毫無轉圜餘地的語氣拒絕了。
幸虧臨時找到的另一車手表現良好,才讓整個車隊免于破産危機。
難關是渡過了,梁子也結下了。
即便裴寂認真同車隊裏的所有人一一表達過歉意,領隊嘴上說着不在意,心裏還是對他“不講義氣”的行為懷有怨恨的情緒。
時隔八年,聽到他有重回賽車的打算,第一時間聯系上他,說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只要他能熬過一年的恢複訓練。
裴寂心裏很清楚一個已經達到F1級別的車手,整整八年沒接觸過比賽,想要憑借自身實力和過往資歷,空降回F2及以上級別的賽場幾乎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是在名字已經失去價值、又和車隊有過節的前提下。
也因此,領隊的寬宏大量、不計前嫌是假,借機刁難才是真。
裴寂沒有傻到為了一個空口支票,心甘情願被人玩弄,在他回車隊特訓的前一天,他先和負責人簽下協議書,白紙黑字注明一旦他通過訓練和常規考核,車隊将授予他正式車手的身份,以此來杜絕車隊事後反悔的可能性。
第一階段的封閉式訓練長達半個月,每天迎接他的都是過度的體能鍛煉和測試,模拟練習少之又少,有時還會使喚他去跑腿送零件、打掃衛生這些和他身份完全不相關的雜活。
結束訓練的當天,管理員又通知他他的儲物櫃在淩晨被外來者洗劫一空。
如此拙劣的謊言,裴寂當場聽笑了,生生忍下怒火,陰陽怪氣地諷了句:“這麽多櫃子,只偷了我的,看來這小偷還是我以前的車迷。”
櫃子裏沒放什麽貴重物品,麻煩的是手機也被拿走了,裴寂只能去買部新的,又去辦了張電話卡,把能想起的聯系方式全都輸進通訊錄。
考慮到荊海那會還是淩晨,他又不确定林枕溪是不是要值班,就沒打電話,只發了條簡短的信息:【手機被偷了,這是我的新號碼,你可以存一下——裴寂】
結果對面不僅沒睡,大概率還正在看手機,信息回得很快:【白露想見見你,能視頻嗎?】
裴寂遲疑着回了個:“行。”
兩個人重新加好微信,林枕溪主動撥去視頻通話。
她受傷的位置在左側,刻意調整好的鏡頭只包住了她右半張臉,白露埋在她懷裏,像在睡覺,乖得過分。
而在裴寂的鏡頭裏,只有一面挂着抽象簡筆畫的白牆。
“你現在不方便視頻嗎?”
裴寂忍住入鏡的沖動,扯了句經不起推敲的謊,“剛洗完澡,沒來得及穿衣服,有點害羞。”
其實是因為這幾天他被折騰得有點慘,臉看着瘦了一圈,怕吓到她,還是先別見了。
倦意和尚未痊愈的病體折損了林枕溪的判斷能力,她信以為真地哦了聲,轉瞬意識像被抽離走那般,雙眸定定的,沒什麽焦點。
裴寂看在眼裏,皺了下眉,“出什麽事了?”
林枕溪回神,“在想今年白露生日要送它什麽禮物。”
“什麽時候?”
“快了,”她岔開話題,“我選了兩樣,分別寫在紙上了,你替我抽一個吧。”
“為什麽要我抽?”
“因為白露最喜歡你。”
他扯了扯唇,悶聲笑,“不會,它還是最喜歡你,我現在最多排第二。”
林枕溪下意識低頭看了眼白露,環住它的手臂有收緊的趨勢。
“不過我可以替你抽一個,僅僅作為參考意見……”
裴寂問,“要怎麽抽?”
林枕溪掏出準備好的兩個千紙鶴,擺在屏幕正中央,“我在裏面寫了要送給它的禮物,你挑一個就行。”
兩只千紙鶴從外觀看一模一樣,好像選哪個都沒差,但裴寂還是遲疑了數秒,才說:“我選你右邊那個。”
千紙鶴打亂過,林枕溪也不知道他選的是什麽,通話一結束,她拾起左邊那個,用比零點五倍速還慢的速度打開。
上面只寫着一個英文單詞:【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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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靜思所在的墓園專門分出一塊作為寵物殡葬區,通話結束的七個小時後,林枕溪聯系上管理處,咨詢了下價格、規格等相關信息。
最後她給白露選了處采光最好的位置,順便買下了梁靜思隔壁的一區十一位。
第二天上午十點,林枕溪帶白露去了葉桐的寵物醫院。
事先準備好的告別詞在對上白露圓鼓鼓的眼睛後,瞬間化為雲煙。
她笑着說:“白露,謝謝你能成為我的家人,這段時間我很開心,希望你也是。”
最後一次,林枕溪聽見白露很輕地汪了聲。
将白露埋進寵物墓園後,林枕溪用它的另一部分骨灰做成鑽石骨灰胸針,別在距離心髒最近的位置。
又過了兩天,她去了趟康瑞,準備辦理離職手續。
快到醫院門口時,接到方梨電話,語氣十萬火急:“這段時間先別來醫院!”
林枕溪以為她的顧慮源于自己腕上的疤痕被曝光後引起了一些不懷好意的揣測,不以為意地笑笑,“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你不用擔心我。”
兩個人的交流完全不在同一頻道,但也算殊途同歸,方梨在手機另一頭愁容滿面,“這次可能不太一樣。”
背景音裏傳進來一道獨屬于康瑞的廣播提示,她突地一愣,“你已經到醫院了?”
林枕溪嗯一聲,“有點事來找主任。”
她還想說什麽,被一道身影攔住去路。
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人,穿着條寬松的無袖連衣裙,五官有些眼熟。
這人的走路姿勢和孕婦別無二樣,林枕溪終于在她開口前,反應過來她是誰——那位被妄想症患者劫持的人質。
“我可總算見到你了。”
蔣茹舒懷一笑,“你一做完手術,我就去找你了,可惜你一直在昏睡,等到我第二次去病房找你,護士說你已經辦理出院手續,你的家庭住址我打聽不到,就只能天天往康瑞跑了,現在終于給我蹲到了,也算功夫不負有心人。”
這樣的語氣乍一聽有點奇怪,不像只拿她當救命恩人看,似乎還摻進去對待舊人的熟稔,可她之前明明沒見過她。
蔣茹對她的困惑有些意外,轉頭又覺理所當然,“你忘了,我們十五年前見過一面的,還坐在一起吃過飯。”
在雜亂無序的記憶碎片重新黏合上前,林枕溪埋在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啓動,讓她本能後退一步。
蔣茹又說:“我們一家年前就搬到荊海了,幾天前你媽陪我來人民醫院做産檢,大概是出門沒看黃歷,讓我撞上了這檔子事。”
原來這才是那天紀明蘭會出現在荊海的原因。
原來那天她救下的人是紀明蘭的繼女。
原來她是因為自己曾經最讨厭又最羨慕的人,才會錯過洛珈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林枕溪是真想不明白,為什麽老天總要和她開玩笑,一個又一個,沒完沒了的。
林枕溪面無表情地看向蔣茹,忽然用力扯了下唇。
可能是眼睛裏的悲哀太重,導致這略帶嘲諷的笑容看着不倫不類,詭異到極點。
蔣茹看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