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彩虹:在愛裏滋生出新的血肉(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64章彩虹:在愛裏滋生出新的血肉
除去陰陽怪氣的嘲諷外,林枕溪很少罵人,帶祖宗、生殖器的髒話又因為太難聽說不出口,導致翻來覆去也就“你有病嗎”、“傻逼”、“腦子有泡”這幾句小學生吵架時會用到的臺詞。
大大折損了罵人時的快感,好在也不是毫無作用。
在這過程裏,她想起了在市一發生的所有念念不忘又或耿耿于懷的事。
進醫院沒多久,她就遭到前輩的刁難和打壓,陳淨風是第一個對她展露出關懷的人,也因他,她在同期裏的地位水漲船高,順理成章地得到很多別人畢生難求的機遇。
慢慢的,來巴結她的人變多了,同樣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也比比皆是。
陳淨風告訴她,她只管專注她的學業和本職工作,其他的一概不用理睬,他會替她鋪好路,杜絕好後患。
“他看重我,想培養我繼承他的衣缽,所以處處照顧我,甚至是傾囊相授……”
在裴寂專注的眼神裏,林枕溪獲得繼續往下說的勇氣,“我很感激他,拿他當老師、當半個父親看待,後來我也确實在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第二年,他開始帶我去參加一些重要的學術活動,幫助我認識那些對于那時候的我來說,稱得上是高攀的人物,所有人都說我前途無量,我也當真了。”
那時的她,得到了陳淨風太多照拂,漸漸對他滋生出一種盲目的信任和崇拜,他說什麽,她輕而易舉就能相信。
沒多久,“陳淨風”這三個字成為了她的底氣,也在潛移默化中讓她變成一個自以為是的人,以至于在發現曹讓的性騷擾行為後,她毫無顧忌地替同期女生出了頭。
這事最後被壓了下去,但她沒有放棄,想當然地以為是證據不充分,又或者是院方顧及到顏面,不允許這事聲張出去。
得到那女生的準許後,她嘗試去搜集證據,尚未看到成效,有天路過曹讓辦公室,聽到他對一住院醫師吼了句:“你還管起我的事來了,不就喝了點酒?喝酒做手術怎麽了,還能握不住手術刀嗎?”
“這場手術難度不算小,萬一出現失——”
“這人是你爸還是你媽,你這麽操心做什麽?就算人死在手術室,那也只能叫是他的命。”
後面的話她沒聽下去,摔開門,一腳踹向曹讓。
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失控。
曹讓傷得不算重,但短期內沒法做手術,預訂的那臺手術被分到同科室另一有口皆碑的醫生手裏,手術結果很成功。
單方面的毆打發生後,林枕溪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帶到陳淨風那裏的,只知道在她回神後最無措的瞬間,迎上的是陳淨風寫滿失望的臉。
他的眼球黑沉沉的,看着分外瘆人,語氣也冷到徹骨,“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我沒錯。”她捏了捏拳,虛張聲勢地迎上他質問的目光,轉頭就見一個文件夾朝她飛來。
她下意識躲開,卻還是被鋒利的邊角劃破皮膚,額頭上的血滲出來,拖拽成長長的一條,擦過眼睛、鼻梁,淌進嘴裏,鐵鏽味很重。
“毆打主任醫師這種事你都乾得出來,以為自己翅膀硬了能飛了是吧?他什麽背景,你又是什麽?”
“主任醫師”這四個字聽笑了林枕溪,“他一沒醫德,二沒仁心,只要他還能進手術室一天,遲早得害死人,像他這種貨色,配當醫師嗎?”
陳淨風咬了咬牙,送給她一個“滾”字。
這是陳淨風對她說過最重的一句話,也成為了她從他那學到的最後一課。
因為就是那天,她被趕出了市一,她的履歷依舊乾淨,只是在北城沒有任何一家醫院願意招收她,不用細究,都知道出自誰的手筆。
但她沒想到的是,陳淨風會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就像清除污點那般,試圖抹掉她存在過的一切證據。
一周後,作為戰勝方的曹讓去她兼職的便利店,沖她耀武揚威,從他口中,她得知了他和陳淨風的關系。
陳淨風草根階級出生,專業能力過硬,礙于沒有後臺,處處被打壓,甚至被搶走過不少學術成果,三十五歲那年娶了曹讓的二姐才一路平步青雲,擁有今天的地位。
可惜還是不能獨立于曹家,他想要坐上市一院長的位置,就必須繼續仰仗曹家的助力。
那一刻,林枕溪終于意識到陳淨風所謂的替她“杜絕後患”是有限制條件的。
他能對她傾囊相授,就也能為了自己的前途,毫不留情地丢棄她。
她遠沒有自己認為的那樣重要。
人生這一課,上的值不值不好說,痛徹心扉是真的,也将她的天真抹殺得一乾二淨。
“這事林枕溪沒有錯。”
裴寂低頭靠過去,“要是她男朋友出手,這姓曹可能就要自己躺進急救室裏了。”
林枕溪搖頭,“我還是做錯了。”
她垂下眼,“陳淨風說的對,我自己都還沒學會獨立地飛,就想着把別人豐滿的羽翼折斷,太愚蠢了。”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她一定會把自己的棱角打磨得平滑些,不逞一時之快,做好萬全準備後,再去對付像曹讓那樣令人作嘔的垃圾。
林枕溪閉了閉眼,平複呼吸,将臉貼到裴寂胸口,感受他蓬勃的心跳,片刻腦海裏蹦出一個問題:如果她的人生軌跡沒有因為這段插曲發生偏移,那她會不會就遇不到裴寂了——
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裴寂,能夠填補她少女時代所有遺憾的裴寂。
有失必有得,所以還是不該去否定自己曾經走過的路。
想到這兒,林枕溪突然釋懷了,主動揚起腦袋去親裴寂唇角,抱住他好一會說:“我想看日出,要是半夜雨停了,四點那會,我們一起出發去看吧。”
裴寂摸摸她腦袋,“行,你先睡,到時候我叫你。”
林枕溪聽出他的話外音,不肯答應,“你別熬夜,設個鬧鐘。”
裴寂照做,當着她的面設了個四點十分的鬧鐘,确認她熟睡後,偷偷把鬧鐘關了,聽着窗外的雨聲,一直沒讓自己睡過去。
眼見快到四點,雨還是沒有半點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電倒是回來了,裴寂把臺燈調到最暗,輕手輕腳地下床,披了件外套,去一樓向正在值夜的老板娘要來白紙和顏料。
半小時後,他把自己送回林枕溪懷裏,又過了幾分鐘,她開始蹭他的胸膛,像極撒嬌的姿态,從她嘴裏發出的嘤咛聲軟軟綿綿的,很可愛。
林枕溪半眯着眼問:“現在幾點了?”
“四點半了。”
她瞬間清醒不少,坐直身子,“你怎麽不叫我?”
“給你準備魔術去了。”
林枕溪沒聽明白,灌進耳朵裏的雨聲将她到嘴邊的疑問堵了回去,她下意識扭過頭,突地一愣。
玻璃窗上貼滿了A4紙,被顏料抹上漸變的紅,公路盡頭是一輪圓日,被薄薄的雲彩切割出斑斓的紋理,有點像層次感豐富的大理石。
公路上還有一輛車,敞篷設計,露出兩個腦袋。
她換成跪坐的姿勢,指着那倆小人問:“這是我們?”
裴寂嗯一聲。
林枕溪撲哧一笑,“腦袋怎麽比皮球還圓。”
“嫌棄我的畫工呢?”
他作勢去撓她癢癢,逼得她節節敗退,聰明地化被動為主動,攬住他後頸,中斷他兇猛的攻勢後說:“這是我看到過最漂亮的日出,我很開心,謝謝你,裴寂。”
裴寂一頓,摁住她蝴蝶骨往自己懷裏壓,等到窗外雨勢漸小,才說:“你在跟我說曹讓那些事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不要後悔自己做過的選擇,轉頭又發現我好像沒資格說這種話。”
他輕嘲,“我後悔的事情太多了,以前後悔自己的狂妄自大害死了沈燃,又因為一時的怯懦退出賽場,認識你之後,我所有的後悔都跟你有關,當然最大的後悔是為什麽不能在你還是林聽的時候,好好認識你,這樣現在的你可能就會過得更快樂一點。”
林枕溪剛想說自己現在已經很快樂了,他先一步調整好心态,“不過沒關系,以後你能一天比一天快樂。”
她很輕很輕地嗯了聲。
裴寂笑了笑,松開手,腦袋低下去。
溫熱的觸感襲上的瞬間,林枕溪微微收緊了抓住他睡衣的手指。
她發現,比起她的額頭,她的唇,他似乎更喜歡吻她的脖頸,或許不該叫吻,只是輕輕将自己嘴唇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