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彩虹:在愛裏滋生出新的血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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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愈合的位置被憐惜撬開一條縫,不疼但很癢,有什麽東西快要破殼而出。
後來她才明白,這就叫在愛裏滋生出新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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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枕溪接到趙姨打來的電話,稱糖果母親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轉到普通病房。
她由衷替糖果感到高興,第一時間去了趟醫院。
糖果從兜裏摸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她手裏,雙手比劃一陣:【謝謝姐姐這兩天一直陪着糖果。】
林枕溪笑着用手語回:【不客氣。】
目送糖果蹦蹦跳跳地回到母親病房後,林枕溪轉過身,對上走廊盡頭的陳淨風,笑容直接僵在嘴角。
陳淨風快步朝她走去,“我們談談。”
林枕溪腳後跟往後挪了一小步,本能想避開這場談話,又覺自己已經逃了兩年,不該再逃下去,腳尖一轉,坐到四人位的排椅上。
陳淨風坐到另一頭,确認四下無其他人後,才切入正題:“昨天我說的那些都是認真的,你可以考慮回到市一。”
林枕溪反問:“我要以什麽樣的身份回去?”
“你在市一那會是什麽身份,就以什麽身份回去。”
“您現在不忌憚曹家了?”
這話純屬在明知故問。
今早給手機充好電後,林枕溪就上網檢索了曹讓和陳淨風的相關新聞。
才知道一年前,曹讓因為一起重大的醫療事故被吊銷執照,沒多久曹家也被查出存在違紀情況。
然而就在曹家垮臺不久,網上曝出陳淨風已經在兩個月前和曹老爺子二女兒協議離婚,陳淨風才得以在這場風波中全身而退。
又過了半年,陳淨風和醫師協會一理事女兒領了證,在理事的扶持下,他如願坐上市一院長的位置。
陳淨風不給她裝傻充愣的機會,戳穿道:“你不是都知道了?”
林枕溪沒再狡辯,嘲諷一句:“您這當代陳世美做得還挺成功的。”
陳淨風睨她,“跟誰學的,現在脾氣這麽刺。”
林枕溪用指甲掐了掐食指上的軟肉,“不需要跟誰學,這就是我的本性。”
兩個人齊齊沉默了會,陳淨風摘下眼鏡,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我知道你怨我,但我當時沒別的選擇。”
林枕溪沒有接茬,心裏想的是,要是陳淨風給自己找理由、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她立馬就走,但陳淨風沒有。
“我需要院長的位置,所以我不能得罪曹家,在那種情況下,只能選擇犧牲你。”
林枕溪揚起腦袋,盯住瓷磚縫隙裏的泥垢看,看了好一會才問:“把我趕出市一就夠了,為什麽非得讓我在北城都待不下去?”
“要是我不這麽做,你的檔案裏就會多出一個毆打主任醫師的記錄,到那時候,別說在北城,但凡你還在國內,哪都不可能有你的容身之所。”
陳淨風把眼鏡戴了回去,隔着一層厚重的鏡片,他的目光有種詭異的柔和,“你是個好苗子,有天賦也有韌性,不管怎麽樣,我都希望你未來能繼續走這條路,所以你的履歷裏不能存在任何污點。”
林枕溪稍頓後繼續抛出問題,“你為什麽會來益州?”
她的稱呼不知不覺間從“您”變成“你”,少了虛僞的尊敬,聽着順耳很多,陳淨風面色緩和不少,“湊巧而已。”
“要是這次你沒遇到我,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說這些?“
“按照原定的行程,下個月我會去趟荊海。”
“要是曹家不倒呢?”
“那就只能說明我們沒有繼續當師徒的緣分。”
從他這句話裏,林枕溪聽出其他意思:要是曹家不倒,她是死是活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手機有消息進來,陳淨風看了眼,離開前最後說:“回市一這事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着急回複我。”
慢慢考慮,不用着急。
林枕溪心裏一陣好笑,沒法把他的話當真。
畢竟時間從不等人,在給過她類似承諾的人裏面,只有裴寂會一直不求回報地等她。
等陳淨風遇到比她更有天賦、更有韌性的人,這次也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抛棄她。
外面雨已經停了,林枕溪心不在焉地離開醫院,半路遇到來接她的裴寂,他自然地牽過她的手,笑說:“林醫生今天也辛苦了。”
林枕溪突然委屈到想掉眼淚,吸吸鼻子後說:“陳淨風讓我回市一,你說我該怎麽做。”
裴寂收緊牽住她的手,答非所問地接了句:“除我以外,還有很多人喜歡你,需要你,但這世界上只有一個林枕溪,你不可能把自己拆分成一塊塊,一一回饋給他們同等的感情和期待。”
給足她時間消化完這段話,他才繼續往下說:“你要記住,現在的你已經不是被選擇的那一方,而是輪到你主動去選擇他們了。所以,不要去在意你的選擇會對別人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和影響,只管考慮這樣的選擇是不是你自己最想要的。”
林枕溪所有情緒的褶皺在他話落的霎那間得到撫平。
過去她因為紀明蘭逐漸沒了自我,裴寂卻在耐心地教她如何重塑自我。
反複用言行告訴她:你最該去愛的人只有你自己。
她的眼眶很快泛起水霧,不知第幾次又說:“裴寂,能遇見你真好。”
裴寂大拇指在她眼角處輕輕摩挲兩下,“別哭,再哭就看不見彩虹了。”
“這次你要給我畫彩虹嗎?”她破涕為笑。
“這次直接給你變出彩虹。”
裴寂握住她肩膀,将人掰轉一百八十度。
毫無準備之際,林枕溪視線裏撞進來兩座彩虹橋,整個人愣住,不受控地往前走了幾步。
裴寂一瞬不瞬地盯住她後背看,看她掏出手機,對着天空拍下不同角度的雙彩虹。
他的思緒沒來由飄到遠處,回神後,發現她已經換成蹲立的姿勢,将一片泛黃的落葉放到鏡頭中,摁下快門鍵。
這世界上怕只有林枕溪才會在億分之一的概率出現後,還能注意到腳邊毫不起眼的落葉。
裴寂不受控地彎起唇,林枕溪在這時轉過身,舉着落葉對他笑,“裴寂,這片葉子好像一顆愛心。”
“那把它帶回家吧。”
“好。”
她走過去,主動牽住他的手,裴寂收緊,沒頭沒尾地來了句:“剛才思考了下我眼中的林枕溪究竟是什麽樣的。”
“什麽樣的?”
“和方程裏的x一樣,是一個未知數。”
而在他有限的認知裏,林枕溪是個既能冷靜處理突發狀況的可靠大人,也是個會被玩偶吸引到駐足的天真孩童。
她善良、真摯,擁有一顆純粹無暇的琉璃心,總能捕捉到身邊一切被忽視的渺小。
她的名字,大概是他唯一願意銘刻在第七根肋骨間的禪語。
構成了他浪漫又特別的人文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