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的命是他换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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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

我拼命喊他。

他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他动了。他慢慢抬起头，低头看我。

血从他的右眼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整张脸都染红了。石头的尖角刺进他眼睛，刺得好深。

可他在笑。

“丹凤不怕……”

他的声音因剧痛发抖，可他还是笑着：“阿爸在，石头砸不到你……”

“阿爸你的眼睛……”

“没事，不，真的不疼。你没事就好。”

他骗我。

怎么可能不疼。我看见他的脸在抽搐，牙咬得咯咯响，可他一直弓着身子，用尽力气抵住那块石头，一动不动。

血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落在我眼睛里。

我没有闭眼。

我就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瘦弱的男人，这个靠捡废品养活我的男人，用他的血肉之躯，给我撑起一片活着的天。

“阿爸……是我不好……我贪玩……我藏得太深……”

“傻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还是那么清楚：“你是阿爸的宝贝，阿爸不护你护谁……”

后来阿妈带着村民们赶来了。他们撬开石头，把我和阿爸救出去。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一直回头看他。阿爸被抬在另一副担架上，满脸是血，可他还在朝我这边看。他抬起手，朝我挥了挥，像在说，宝贝，没事了。

我的左腿没了。阿爸的右眼也没了。

是我害的。

是我贪玩，是我藏得太深，是我害阿爸没了那只眼睛。

可阿爸从来没怪过我。

一次都没有。

后来阿爸东拼西凑，找来一些塑料和不锈钢的边角料，自己动手给我做了一个假肢。

那东西做得粗糙，看起来也不像样子，可装上之后走起来还挺稳。我头一回站起来的时候，阿爸蹲在我面前，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说，我闺女又能跑了。

他自己那只眼睛，却永远留在了山上。

但是，阿爸从来没提过。

后来他还是那样笑着，说一只眼睛够用了，说一只眼睛换回宝贝女儿的命，太值了。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的命，是阿爸用他的眼睛换来的。这辈子，我豁出一切，也要报答父母，保护这个家。

说到这里，王丹凤停住了。

我看见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来。

可她的表情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东西，像是很多年前那个七岁的孩子，趴在碎石堆里看着阿爸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脸上时，在心里刻下的印记。

那是当年发誓时的坚强与坚定。这么多年过去，原来一直还在。

我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复仇了。

不是为了恨，是为了还。

还那个用一只眼睛换她一条命的男人，还那个坐在缝纫机前踩到深夜的女人。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最后变成了她走向这条路的全部理由。

这时，我递给了王丹凤一张纸巾，让她先擦去眼泪。

本来我打算给她几分钟先平复情绪，但没想到，才擦去眼泪的她，脸上已瞬间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我没事，方队长，你可以继续问，我会继续配合的。”

她的自控能力果然超乎常人。

既然如此，我也是接着问道：“那黄胜、高航、李锐还有赵小悦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陶明夫妇家的？他们各自的情况又是如何？”

王丹凤的眼珠往斜上方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具体情况，片刻后，她说：

“黄胜，胜哥，是继我之后第二个被爸妈收养的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去，落在面前的桌板上，像是在看那层冰冷的铁皮底下藏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