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的命是他换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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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王丹凤

那天午后，阿爸出门捡废品去了，阿妈坐在缝纫机前踩了一上午，靠着墙打盹。

我轻手轻脚溜出门，村尾有几个大点的孩子在玩捉迷藏，我跟在后头，他们没赶我，我就跟着往村后的大山跑。

轮到我藏的时候，我想，一定要藏得谁也找不到。

于是我钻进林子深处，绕过大石头，翻过土坡，最后缩进一丛灌木后面。蹲在那儿捂着嘴笑，等他们来找。

可是我等了很久却没有人来。

后来才知道，他们找了一会儿找不着，就自个儿回家了。可我不认得路。

天暗下来的时候，我慌了。

我到处跑，到处喊，山里只有自己的回声。

然而没想到的是，暴雨说来就来，铺天盖地砸下来，我躲在一块大石头

然后山泥倾泻下来。

一块巨石滚过来，把我整个人压住。

那时我的左腿一阵剧痛，接着就是麻木，那种感觉不到腿还在不在这的麻木。我拼命喊，可雨声太大，没人听得见。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雨水灌进嘴里，混着泥土的腥味。嗓子喊哑了，眼泪流干了。

迷迷糊糊间，我想起阿爸每天早上出门，总要摸摸头，说丹凤乖，阿爸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想起阿妈坐在缝纫机前，咔嗒咔嗒响到深夜，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踩。想起我溜出门的时候，阿妈还在打盹，我连声招呼都没打。

我想，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后来才知道，村里人搜寻了两天两夜，什么也没找着。大家累得走不动了，陆续放弃。

有人说，这么小的孩子，山里发了山洪，怕是凶多吉少。有人说，别找了，找不着了。

只有阿爸和阿妈不肯放弃。

阿爸后来说，那晚他做了个梦，梦见我在哭，喊他。醒来的时候眼泪糊了一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丹凤还活着，我得去找。

后来，他们在山里找了三天两夜。

没有救援队，没有工具，就靠两只脚，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翻。阿爸的手被划得全是口子，阿妈的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直到第三天清晨，他们找到一处极其隐蔽的碎石堆。阿爸说他已经走过去了，可忽然听见什么，很轻，像风吹草叶。他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石头上。

他听见了！

是我的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他在听。

他疯了似的扒那些碎石，手被划破也不管。阿妈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帮忙扒。

扒开一道缝，看见我的时候，阿爸整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说这辈子没见过那种惨白的脸色，小小的孩子躺在那儿，眼睛半睁着，已经喊不出声了。

可我还是认出他。

“阿爸……”我张开嘴，只挤出一点声音。

阿爸伸出手想触碰我的脸，可他不敢碰。

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我看见他眼睛里全是泪，那个从来不说累不说苦的男人，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泪哗哗往下淌。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丹凤，阿爸在，阿爸在……别怕，阿爸来救你了……”

石头太大，他一个人搬不动。阿妈看见这情形，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村里狂奔，去找人来救。

阿爸跪在我身边，一直跟我说话。

“丹凤你撑着，阿妈去找人了，很快就来。丹凤你别睡，你看着阿爸。你还记不记得阿爸说要给你买新衣服，等回去就买，买最好看的。丹凤你应阿爸一声，就一声。”

他一直在说，我知道他是怕我睡着，怕我睡过去就醒不来。我想应他，可我太累了，眼皮像有千斤重。

忽然，阿爸唱起歌来。

那是我小时候他哄我睡觉唱的歌，调子很简单，歌词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的声音沙哑，走调，可我听出来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是，就在那时候，上方的山体又松动了。我听见轰隆隆的声音，睁开眼，看见一块石头正朝我的头顶砸下来。

我动不了。

那一瞬间，阿爸扑了过来。

他整个人趴在我身上，用后背和头硬生生扛住那块石头。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砸碎。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一滴两滴三滴，是血。红的，热的，混着雨水，糊了我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