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海深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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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高航就出门了。

我们去了医疗部门，又去了环保部门，区城市管理部门，还有区的卫生健康部门等。每到一处，我们都以老人走失为由，请他们帮忙查一下监控。

监控里的画面，我一帧一帧地看着，每看一次，心就往下沉一点。

第一站是医疗部门。

画面里，爸妈站在咨询台前。

阿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手里攥着那个我见过无数次的小本子，翻来翻去，什么也找不到。

阿爸凑到窗口前说话。工作人员听完，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的二维码，又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比划着说了几句。意思很清楚：扫码进去，按提示操作就行。

阿爸走过去，掏出手机，对着那个黑白相间的方块举了半天。

他的右手一直在抖。

那个二维码他用手机对着一次，没反应。又对着一次，还是没反应。他不知道要打开微信，不知道要点开扫一扫。他就那样举着手机，一遍一遍地试。

旁边有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阿爸被撞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墙站稳，又举起手机，继续对着那张纸。

阿妈站在旁边，伸出手想扶他，又怕打扰他，手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一直看着阿爸，嘴唇紧紧抿着。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了。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他告诉了他们该怎么做。剩下的，得靠他们自己。

大厅里人来人往，窗口前排着队，其他的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地接待，根本忙不过来。

阿妈看着那个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问，可那人已经低头忙别的了。她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了。

阿爸终于放弃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拉着阿妈往外走。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阿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咨询台。那里还是有人在排队，工作人员在忙着接待下一个人。

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第二站是环保部门。

监控里，窗口的人给了他们一沓表格，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空白处，又指了指旁边的填表台。意思很清楚：把表填好，再交回来。

阿爸接过笔，弯着腰，就着填表台的边缘，一笔一划地想填。

他试着开口问，还是用乡下话，问这一栏该怎么填。工作人员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不太懂，便摆了摆手，指了指墙上贴的填写示例，又忙自己的去了。

阿爸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看不清。

他的字写得慢，一笔下去，歪了，又描一下，又歪了。他眯着那只还能看见的左眼，脸几乎要贴到纸上。他的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阿妈站在旁边，不识字，只能干着急。她一会儿看看表格，一会儿看看周围的人，眼神慌乱。她伸出手，指着表格上的一个格子，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填表台旁边人来人往，有人填完交表，有人拿了新表离开。

窗口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忙碌，没有人有空走过来问一句“老人家，需要帮忙吗”。

阿妈往窗口那边看了好几次。

那个刚才给他们表格的人正在忙着，头都没抬。

阿妈低下头，又看着阿爸艰难地握着笔，眼眶慢慢红了。

阿爸还在填。可那张表格上，很多格子根本不知道该填什么。

他抬起头，想再问一句，可窗口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那些人看着他们，眼神里有等待，有不耐烦。阿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把表格还回去，摇了摇头。

窗口里的人接过来，放在一边，已经准备接待下一个人了。

阿爸转过身，拉着阿妈往外走。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

第三站是区城市管理部门，第四站是区的卫生健康部门。

情况都差不多。

最后，阿爸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他拉着阿妈，慢慢往外走。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阿妈回过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一眼，我看懂了。

不是怨恨，不是指责。

是期盼。

是希望有个人能注意到他们，能走过来问一句“老人家，看不懂是吗？我来帮你们看看”。是希望在这个陌生的、忙碌的地方，能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他们一把。

可没有。

那些机构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都在按程序办事。叫号机在响，工作人员在喊号，脚步声，说话声，机器提示音，混成一片嘈杂。

没有人看见那两个老人站在门口。在人群里，像两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阿妈等了几秒，只有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扶着阿爸，一步一步，走进了外面的人流里。

监控到这里就停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我终于知道他们最后为什么会去找钟守正。

因为真的没有办法了。

所有该去的地方都去了，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