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笨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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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93章“笨蛋！”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他的目光安靜又溫柔,落在那扇黑漆漆的窗戶上，就連雪花落在他肩頭，也渾然未覺。
沈餘也沒有出聲喚他,只靜靜站在原地，隔着越落越大的雪簾,遠遠望着。
他望着那扇窗，
而她，望着雪中望着窗的他。
雪花紛飛,又輕輕飄落,周圍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層純白色的外衣,就連剛剛那些遺憾也仿佛都埋在了這大雪之下,沈餘看着依舊伫立在風雪中的男人,心中只剩下慶幸。
還好,她還能與他一起看初雪。
雪越下越大，地上很快積了厚厚一層，她的眉睫、脖頸就連衣服的縫隙都鑽進了雪粒,迅速融化成冰冷的濕意，而不遠處的男人還在那站着,像是一個沒有知覺的雕塑。
那絲慶幸轉瞬即逝,變成了擔憂,他到底在乾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站在雪地裏？不知道冷嗎？不知道這樣會生病嗎？
擔憂和地上的積雪一樣越來越厚，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叫他的名字，“顧朝年！”
隔着一段距離,風雪将她的聲音吹進他耳畔。
那個被凍住的“雕塑”渾身一震，倏地轉頭，肩上積的雪簌簌落下來。
紛飛的雪花中,他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那一瞬間，他的眼睛比路燈下的雪粒子還要亮。
“阿餘！”他叫她的名字，邁着大步朝她走過來。
比他更快來到她身邊的，是他身上那件深棕色大衣。
兩個人還隔着幾步的距離，混雜着冰冷的空氣與飛舞的雪片，顧朝年已利落地解開衣扣，手臂一揚，那件厚重的大衣便從他肩頭上脫落，在空中劃出一道深棕色的弧線，将紛楊的雪花隔絕在外，也遮當了刺眼的路燈光暈，同時帶着他未散的體溫，穩穩地落在她肩上。
她擡頭，看清他凍到發白的臉頰和沒什麽血色的唇瓣，離得近了，甚至看到他睫毛上凝着的冰晶，心裏積着的擔憂倏地轉變成了怒火。
可還不等她發火，男人關心的話就輕輕柔柔落了下來，“阿餘，怎麽是你一個人回來的？”
他有心想問問他們今天談的怎麽樣，下着大雪，韓青松怎麽讓她一個人回家？可一來他不想讓阿餘知道他幫了忙，二來眼下最要緊的也不是這個。
他一邊拂去她頭上的雪花問她，“冷不冷？”一邊握住她有些涼的手，想要為她暖手，可他的手比她涼多了。
“抱歉。”他尴尬地松開手，将掌心合十，用力搓着，企圖摩擦生熱，可他在外面凍了太久，還把唯一保暖的大衣給了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不算厚的淺灰色毛衣，寒風早已帶走了他大半體溫，搓了半天，手心依舊冰涼，甚至因為過于用力而有些泛紅。
“笨蛋。”她小聲嘟囔了句，聲音很輕，混在風雪裏幾乎聽不見，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她扯着他的手腕，轉身朝單元樓走去。
顧朝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卻沒掙紮，任由她拉着，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目光一直落在他被握緊的手腕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很淡卻溫柔至極的弧度。
終于走到單元門口，感應燈亮起來，沈餘輸入密碼，拉開門，将他一把拽進去。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外面的狂風暴雪也被鎖在門外。
樓道裏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與室外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激的兩個人同時打了一個寒顫。
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其實沈餘并不冷，大衣很厚，他的體溫還殘留一些在上面，混着他的體溫和香味的大衣不僅讓她覺得溫暖，更讓她覺得安心，但顧朝年就未必了。
她的手剛碰到紐扣，想要将大衣還給他，就被他輕輕按住。
“我不冷。”他搖頭，語氣很堅定。
只是聲音還在打顫，沈餘牽起他的手，一摸，還是冷的，沒發洩的那點火氣又上來了，板着臉數落他，“我不是說今晚約了人，叫你不要過來了嗎？”
顧朝年看着她染上怒氣卻滿滿都是他的眼睛，喉結輕輕滾動了下，他想到昨晚在玄關那個輕如羽毛的吻，和她在耳邊說的那句話。
“可你說……等我。”他看着她，目光深深，語氣卻輕而緩，生怕驚擾到她，“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是今天等，還是過幾天等，又或是……”他頓了頓，語氣困惑又有些小心翼翼，“我怕錯過了，又怕來的太勤惹你厭煩，就想着每天都來看看。”
每天都來看看，今天才第一天，沒想到他就這麽幸運，不僅遇上了初雪，還遇到了阿餘。
電梯叮的一聲，沈餘拽着他進去，按下樓層，電梯裏的白熾燈照在他臉上，顯得臉色更加蒼白了，她心裏的那點火氣一下子就沒了，只剩下心疼，語氣也軟了，“就算要等我，你可以提前給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問我什麽時候回來，再不濟也可以坐在車裏等，就那麽站在雪地裏，你當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萬一生病了怎麽辦？”
顧朝年沒回答，他滿心滿眼都是為自己生氣着急的沈餘，生病？或許吧。但如果生病就能得到阿餘的關心，那他願意一直病着。
電梯上行，很快到了家門口。沈餘輸入指紋，拉着他進去，時間有些晚，卷毛大概已經睡熟了，就沒有像往常那樣興奮地撲到門口迎接。
換好拖鞋，沈餘将客廳的大燈打開，才看清他頭上的雪化了，濕發淩亂地貼在前額和鬓邊，淺灰色的毛衣又濕又潮，還有他睫毛上的冰晶早就化了，有幾滴融進眼睛裏，大概是覺得她還在生他的氣，只敢小心翼翼地偷看她。
對上他濕紅的眼眶，再硬的心腸也軟了。
“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公寓不大，只有一個浴室，注定要有一個人等待片刻。
“你先去。”顧朝年搖頭，目光落在她同樣有些潮濕的發梢和大衣上，“我身體比你好。”
沈餘脫掉大衣，将自己還算乾爽的衣服展示給他看，“我身上沒怎麽濕，大衣很擋雪。”
見他還要開口，她故意板起臉，拿出剛剛在雪地裏的氣勢，“你要是不聽話，以後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個威脅果然有用，顧朝年立馬不再吭聲，默默進了浴室，滾燙的熱水澆下來，身體暖了，可心卻更涼了。
他又惹阿餘生氣了嗎？
要怎麽做她才能不生氣？
他誠惶誠恐地想着解決對策，可無論他多麽聰明，在商場上有多麽游刃有餘，在面對阿餘的事情，他總是束手無策。
直到裏面的水聲停了，他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而且還發現他并沒有帶換洗衣物進來，顧朝年隔着水汽，有些無措地站在浴室裏，身上還帶着為擦乾的水珠，他環顧四周，只有屬于她的，帶着清甜香氣的浴巾和洗漱用品，某處又悄悄擡起了頭。
就在這時，浴室門被敲響了。
“衣服放在門口了。”
看着門外的身影消失，顧朝年才敢拉開一條門縫，微涼的空氣和客廳的燈光擠進門縫，連帶着門口擺放整齊的家居服也一同擠進了他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