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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變奏曲 “我們在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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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變奏曲“我們在浴

水流傾瀉,像盛夏的一場暴雨。

溫熱浸透兩人,唇瓣的餘溫還沒散去,下一瞬,池弈的手已經扣了上來。

手掌很熱,力道沉穩,沒有弄疼安焰,卻堵住了她所有的聲音。

她被圈在狹小的空間裏,後背抵在冰冷的瓷磚,水從頭頂澆下,沿着睫毛往下淌。身上的白T緊貼皮膚,薄薄的布料幾乎失去了存在感。

和平日裏冷淡的氣質完全不同,他的手掌很熱,燙得她微微顫栗。

而剛才的那一吻明明只是輕觸,安焰卻發現他的唇瓣是軟的、熱的,帶着極淡的須後水的清冽。

兩人擠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他捂着她的嘴,指腹壓在側頰,虎口卡住下颌,呼吸只能從指縫間淺淺進出,帶着點微弱的窒息,讓所有感官被無限放大,幾乎帶着侵犯的意味。

四目相對,安焰撞進他的視線。

黝黑的眸底像結了冰的湖,表面冷硬,底下卻暗流洶湧。

他的呼吸已經亂了。

安焰笑起來,濕漉漉的眼神裏,帶着點不懷好意地挑釁。

這人別看着禁欲,到了床上,說不定也是喜歡捂嘴的類型。

門外,程揚的聲音再次響起。

“哥?”他頓了頓,帶着明顯的狐疑,“你不是剛洗過嗎?怎麽又開花灑?”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似乎還聽到點女人的聲音。

池弈不說話,低頭看向安焰的時候,眼神鋒利,滿是警告。

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瞬,安焰感覺到他掌心力道的變化,停止了掙紮。

水流淌過兩人之間的縫隙,她能清晰地覺察到他的身體。

濕透的浴袍緊貼肌理,胸膛起伏比平時更快。肩膀幾乎貼着他的鎖骨,潮熱節節攀升。

安焰就這麽看着他,明明是被壓制的狀态,眼神卻像只挑釁的小獸,安靜又放肆地望向池弈。

門外又是一聲:“哥?你說話啊。”

池弈移開目光,聲音透過水幕依然平穩:“水管有點問題,我得找人來修,你的事改天再說。”

程揚沉默了一秒,不依不饒:“卡和信托,我會自己跟老太太說。”

他語氣低下來,“但安焰的事,你能不能幫幫我?”

空氣突然安靜。

池弈的目光落回安焰臉上。

四目相對,她還被他捂着嘴,目光清亮,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像在看一場置身事外的好戲。

眼神移開一瞬,又壓回來。

白T領口的布料完全緊貼,清晰的弧度毫無保留。水順着鎖骨往下,沒入視線不該停留的位置。

池弈想起她拜訪時帶來的點心,舒芙蕾上點綴的小嘤桃,忽然覺得很煩躁。

弟弟在門外求他。

他卻在門內捂着他女朋友的嘴,把人按在懷裏。

“早乾嘛去了。”

他的聲音低了一度,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怒意。

門外安靜片刻。

程揚咬牙:“求你了,哥。”

看來今天不答應他,他是不會走的。

沉默幾秒,池弈冷硬地吐出一句:“我盡量。”

“哦……”

終于得到滿意的答案,程揚放下心來。

他又敲了敲門:“那我先走了,需要我幫你通知安保或者物管嗎?”

“不用。”

池弈聲音很冷,仿佛耐心以至極限。

程揚怕說多了惹他不快,道別之後便走了。

腳步聲遠去,大門“砰”的一響,周遭徹底安靜。

花灑還在繼續,逼仄潮濕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的呼吸。

池弈垂眸看她,沒有立刻松手。

安焰渾身濕透地貼在他身前,掌心下,是她溫熱的唇。

心跳終于失序地撞了一下,池弈這才放開了她。

“鬧夠了嗎?”

他聲音冷硬,紊亂的氣息卻出賣了一切。

安焰抿了抿被他捂紅的唇瓣,故意學着外面的那道聲音:“哥,你還好嗎?”

聽見這個稱呼池弈微怔。

他想起剛才程揚口口聲聲地求他幫忙,如果安焰還是他弟弟的女友,那她的這聲“哥”倒也叫的不算錯。

身前的人揚起下巴,眸子帶着縱火得逞的狡黠,明知故問:“你很緊張嗎?”

池弈的目光冷下來:“別高估你自己。”

他退開一步,側身去關花灑,安焰卻沒動,慢慢往前,用那雙水汽氤氲的眼睛望他。

“那你為什麽不敢讓我見他?”她問得很輕,“我們本來就沒什麽,不過是登門送個拜訪禮物而已。所以你緊張,是因為心虛嗎?”

池弈回頭看她,面色依舊冷靜:“早說過了,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安焰笑了一下:“可是你都答應了幫你弟弟不是嗎?”

“認識這麽久,我倒是沒發現你原來這麽熱心,可是怎麽偏偏對我冷漠?”她歪着頭,神情看起來有一種不谙世事的天真。

池弈臉色一沉,拉開門轉身去了卧室。

等他換好衣服回來,客廳的燈光下,安焰還站在那裏,滿臉委屈地看他。

眉峰微蹙,他眼裏的不滿很明顯。

安焰攤了攤手,無奈道:“我從頭濕到腳,你總不能要我這樣回去吧?”

池弈盯她幾秒,終于轉身留下一句:“把頭發吹乾。”

去而複返,他從櫃子裏拿出一件襯衫,和一條系帶款式的居家長褲扔給她。

襯衫的面料很舒服,帶着淡淡的木質香氣,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安焰接過來,笑着說了句“謝謝”。

浴室的燈再次亮起。

安焰在鏡子前吹乾了頭發。

襯衣和褲子對她來說都有點大,安焰把褲管和袖子往上卷了幾折,低頭的時候,餘光瞥見被她扔在洗手臺上,濕透的內庫。

心裏起了點惡劣的念頭,她把小褲從換掉的衣物裏拎出來,指尖一松,放在了洗手臺左側的抽屜裏。

走出浴室的時候,池弈已經站在了客廳的落地窗前。

他衣衫規整地穿着襯衣和休閑西褲,雙手插兜靠坐在沙發背上,又恢複成那個優雅紳士的Maestro。

“可以走了嗎?”他問得冷淡,絲毫不解風情的模樣。

安焰點點頭,難得乖順,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池弈一眼。

“謝謝你的衣服和褲子,這一次需要我還嗎?”

池弈耐心耗盡:“安小姐要是喜歡,可以自己留着,不喜歡的話,扔了就是。”

安焰笑笑,說:“那我肯定是要好好保存的。”

池弈沒有接話,錯身拉開了她身後的門。

她穿着池弈的襯衣離開。

電梯門緩緩合上,安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寬大的襯衫垂到大腿,安焰慶幸這是系帶的居家褲,不然的話,今天自己可能真的只能挂空回去。

浴室的情景還萦繞在腦海,不得不說,水霧缭繞下穿着浴袍的池弈,竟然比平時那個嚴肅冷靜、一絲不茍的男人更具有侵略性。

她不是沒見過皮相出衆的男人,可是像池弈這樣有意思的,還真是頭一個。

安焰勾了勾唇角,電梯的金屬壁上映出她的側影。

想到浴室角落裏的那個“禮物”,心底竟然生出點罕見的期待。

*

轉天又是一次池弈的排練。

合練的曲目結束後,大家收琴離開。安焰作為弦樂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被池弈留下,單獨過一遍負責的部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落在樂譜上,清透而明亮。

安焰架好小提琴,按照池弈的要求,拉了一遍曲子的第二樂章。

音準無誤,運弓乾淨,節奏嚴謹到挑不出破綻,但就是缺了點什麽。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空氣裏安靜了一瞬。

池弈頓了一秒,才走到她身側,把樂譜翻回了開頭。

“技術上沒有問題,樂章的主題音色也保持得非常統一,但這不是勃拉姆斯。”

他伸手點在第二小節,“這裏的重音不是力量,而是壓抑。第三號四重奏作者寫得很晚,已經不是炫技時期的作品,所以情緒不能處理得太乾淨。”

安焰笑了一下:“那應該怎麽處理?”

池弈沒理會她那點輕飄飄的調子,講得認真。

從結構到旋律,從第一主題如何演變,到結尾那種遲疑又克制的回望,勃拉姆斯對室內樂的晚期處理,強調的是重拍的下沉和弱拍的延展。

“弓速可以慢一點,但壓得深一點,讓音色有點滞澀的感覺,像秘而不宣的情緒。”

“嗯嗯好的好的。”

安焰随口附和,其實根本沒有在聽。

她在看他。

他今天穿的是件霧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節青筋微鼓、線條清晰的小臂,那只玉質扇骨般的手乾淨修長,骨節分明,卻又勁瘦有力。

本就深邃的眉眼更不必講,明明是很冷淡,卻在講到專業細節的時候,透露出某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安焰有些走神。

昨晚又是水汽又是昏燈,她看得不夠清楚,今天在白光下看,更是感嘆此人皮相是真好。

“你有沒有在聽?”

池弈忽然停下,目光沉沉地問。

安焰“啊”了一聲,趕緊狡辯:“在聽的啊。”

“那你複述一下這一段的重音處理。”

安焰眨眨眼,忽然歪頭問:“你知道勃拉姆斯和克拉拉的故事嗎?”

“他偷偷愛着老師的妻子,遠遠觀望卻又不敢靠近。”她笑盈盈地看他,“這種禁忌暗戀的心情,是不是就像你說的,秘而不宣的情緒?”

空氣忽然冷了。

池弈沉默着合上樂譜,聲音比剛才更淩厲:“這裏是排練廳。”

“嗷,”安焰能屈能伸,見他這幅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她立馬安分架好了琴,低頭道:“那我再拉一遍。”

這一遍,她認真了。

琴弓壓下去,弱拍延展開,旋律當即就有了呼吸。

一曲結束,池弈點頭:“好多了,第四句注意下速度,可以更游刃有餘一點。”

安焰乖巧放下手中的琴,恭維他道:“還是Maestro您指導得好,我一下就領悟了。”

池弈板着臉沒接話,只說:“今天先到這裏。”

“啊?”安焰悻悻,“那《夜曲》你要不要順便也聽一下?”

池弈看她一眼,最終妥協,“嗯”一聲坐回她身後的椅子。

小提琴重新架好,安焰故意處理得飄了些,音色輕薄,節奏游離,夢境變成了遲疑。

“哎……”

安焰嘆氣,停下來抱怨:“這個夢境的感覺真的很難把握。”

池弈掃她一眼,淡聲反問:“你難道不做夢嗎?”

“看是哪種夢吧。”安焰笑了,“如果是不切實際的夢,我從十四歲開始就不做了。”

池弈沒接話,臉色更冷。

安焰見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只覺得有趣。

“這麽嚴肅做什麽?你聽不懂玩笑?”

她話鋒一轉,又說:“不過我昨晚确實是做夢了。”

“可以說嗎?”安焰擡頭問他。

池弈點點頭,讓她說下去。

安焰忽然興奮起來,像急于分享糖果的孩子。

“昨晚我夢見我在你家裏的那間浴室,我在洗澡。”

“你忽然走進來,扣着我的後腦開始吻我。”她語氣稀松,仿佛真的是在訴說一個無關痛癢的夢境。

“你邊吻我邊脫衣服,最後我們都赤倮着站在花灑下。”

她擡眼看向池弈,目光落在他臍下。

“我還看見你這裏有一顆痣,紅色的,像朱砂。”

安焰往前走了一步,指尖隔着襯衫,觸在他小複的位置。

“所以Maestro,”她聲音帶笑,又有點孩童的頑劣,“你這裏,真的有一顆痣嗎?”

光線從高窗斜落而下,空氣裏的塵埃在緩慢游動。

池弈鉗住她的手腕,神情冷了一點:“你總是這樣跟別人說話嗎?”

安焰愣了愣,挑眉:“當然不是。”

點在胸口的手指緩慢收回,她看着他,笑意不減:“我只是這樣跟你說話。”

池弈問她:“為什麽?”

“為什麽?”

安焰輕輕偏頭,“Maestro,你總是喜歡這樣明知故問嗎?”

池弈繃着臉:“那你呢?不怕阿揚知道?”

安焰噗嗤一聲笑了:“為什麽要怕?我和他已經分手。況且,我也好奇,要是他知道我們在一起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再纏着我了?”

排練廳安靜下來。

池弈沉默起身,合上樂譜,留給安焰的背影透出一絲嚴厲。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現在想告訴你,我在紐約只是短暫休息,目前沒有感情方面的打算。特別是你我共事的身份,以及你和程揚的關系,如果安小姐想認真發展一段關系,我并不是一個好的人選。”

“哦。”安焰聳聳肩,“那如果我就是想短期內找個床伴呢?”

整理樂譜的手頓了頓,池弈回身看她。

“如果安小姐只是想玩玩,或者用我當借口擺脫程揚,我只能說,我對你沒有任何想法,也不想随便,更不會充當你和程揚之間的那道緩沖帶。”

他垂眸攫住安焰:“請問我說明白了嗎?”

安焰眨眨眼,是真的有點懵。

程揚和池弈如果真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應該遺傳的是同一個Y染色體,可是……就這兩人目前的性格和脾氣,不說迥異,簡直是天差地別。

沒記錯的話,她和程揚第二次見面,程揚就主動吻了她。而兩人相處的整個過程中,她只是開頭遞了個臺階,程揚就自己走完了全部的一百步。

可怎麽到了池弈這裏,情況完全反了過來?

她一直在給池弈機會,他卻一步□□,把界限畫到了三尺之外。

心口有點悶。

安焰覺得池弈有點不識好歹。

不過按照目前的狀況,安焰也覺得,不能把池弈逼得太緊。

不讓他付出點沉沒成本,這樣的人就算拿下了,也不會太珍惜。

于是沉默兩秒,安焰點點頭,語氣配合:“哦,行吧,我知道了。”

她沒有多停留,收拾好琴盒和樂譜就出了排練廳,甚至故意和池弈拉開一段“禮貌”的距離。

接下來一周的排練,安焰當真收斂了很多。

合練時,目光只落在譜面,單獨指導時,也是公事公辦,沒有了之前的調笑和撩撥。

演出前第一次彩排在周中舉行。

排練廳需要做一些簡單的翻新,以迎接半個月後的答謝宴。

舞臺上,安焰專心調着琴弦,聽見有人叫她。

第一小提琴聲部的伊恩拎着譜子和琴過來,請教她問:“Lia你能詳細說說這裏怎麽處理嗎?第二主題那句,感覺重音落點有些對不上。”

他站得很近,低頭指向樂譜的時候,肩膀幾乎貼到安焰的手臂。

安焰彎下腰,在譜架上替伊恩點出小節,說:“這裏不要着急壓弓,這裏的重音不是壓出來,是讓出來的。你給它一點空間,重音自然就對了。”

手指滑過譜面,裙擺随着她彎腰和擡手的動作,往上面移了一寸。

伊恩點頭,靠得更近了些:“原來是這樣,難怪你的音色那麽穩。”

安焰沒接這句,只說:“你試一遍,我幫你聽聽。”

觀衆席上,池弈站在那裏,隔着半個排練廳的距離,把剛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伊恩謝過安焰,轉身對上後面幾個男樂手的眼神,那笑容就變了滋味。

幾人小聲說了句什麽,目光便齊齊落去安焰的方向,眼神玩味又輕佻,絕對是不懷好意的議論。

池弈眼神暗了暗,轉身吩咐一邊的助理:“去跟瑪莎借條空調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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