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你女朋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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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她肩膀的手僵住了。指尖陷在她鬥篷的絨毛裏。
他瞪着她,瞳孔裏的暗紅色光芒劇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風吹亂的燭火。
她在說什麽?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方予的喉結滾了滾,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喜悅是有的,巨大的、洶湧的、鋪天蓋地的喜悅,像一道從冰層深處噴湧而出的熱泉,瞬間沖遍了他四肢百骸。
但他的理智還在,那根始終繃着的弦沒有斷,她缺了七情六欲,她的世界裏沒有“喜歡”和“不喜歡”的分別,只有“應該做”和“不應該做”的邏輯判斷。
那這句“我做你女朋友”,會不會也只是邏輯推導出來的結果?
方予輕蹙着眉頭,手指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轉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裏,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握,只是任由他握着。
“桉桉……”他開口,聲音是啞的,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問,你知道女朋友是什麽意思嗎?你是真的想好了,還是只是怕我不高興?如果我剛才沒生氣,你還會答應嗎?可他問不出口。他怕問出來的答案不是他想聽的,更怕問出來的答案讓她誤會他不想接受。
于是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所有問題都壓在那兩個疊字裏,沉甸甸的,澀得像嚼碎的茶葉。
“嗯。”盛道桉擡眼看他,應了一聲。
然後她動了。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方予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她身體微微前傾,偏過頭,嘴唇在他的右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一碰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觸感柔軟而短暫,一觸即離。
她退回去的時候,方予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睫毛掃過自己顴骨的細微觸感,癢癢的,像羽毛尖在心上撓了一下。
方予瞪大眼睛。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當機了。
什麽理智,什麽疑問,什麽“她是邏輯推導還是真心願意”的糾結,全都碎成了渣,被一陣不知從哪刮來的飓風吹得乾乾淨淨。
他的右臉頰上還殘留着她嘴唇的溫度,那一點溫熱在冰天雪地裏燙得驚人,像一顆火星落在乾柴上,呼地一下點燃了整片荒原。
他想說些什麽。他想說“你知道親臉代表什麽嗎”,想說“你是不是又在哄我”,想說“你這樣我真的會當真的”。
可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卻是一聲壓不住的、從胸腔深處直接沖上來的笑聲。
笑意根本壓不住!
“你們乾嘛!”一聲呵斥從不遠處的冰脊上炸開,聲音穿透力極強,帶着明顯的不可思議。
兩人同時循聲轉頭。
冰脊上站着四個人,一字排開,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也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站在最前面的是二師兄陳星,他雙手掐着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整張臉上寫滿了“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的震驚。
他身後,大師兄封白藏面無表情地站着,目光在方予和盛道桉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微微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封白藏身邊站着封栀魚和宋時謙,她今天穿了件短款的白色羽絨服,馬尾紮得高高的,顯得整個人利落又精神。
宋時謙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臉上挂着看好戲的笑意。
封栀魚第一個動了,她一把推開擋着路的陳星,力道之大讓陳星趔趄了兩步。
她大步流星地走下冰坡,靴跟在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響,怒氣沖沖地直奔方予而來。
方予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她一把擰住了右耳。
擰法極其老練,拇指和食指精準地卡住耳廓軟骨,力道控制在“疼得倒吸涼氣但不至于真的受傷”的臨界點上,一看就是從小就練出來的手藝。
“不是跟你說了我小師妹不通情欲嗎?”封栀魚擰着他的耳朵往上提,方予的身體被迫跟着往上擡,歪着腦袋呲牙咧嘴。
“你為什麽騙她親你?方予你是個男人嗎?”她的聲音又脆又響,像一挂小鞭炮在冰面上噼裏啪啦地炸。
方予歪着腦袋,一邊護着耳朵一邊往回掙。
“疼疼疼!冤啊,姐,我沒有,真的沒有騙……”他一邊讨饒一邊看向盛道桉,眼神裏寫滿了求救。
盛道桉連忙從冰面上站起來替他解釋道:“師姐,他沒有騙我,是我自己要親他的,我,我現在是他女朋友了。”
盛道桉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冰面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她說完之後,冰面上出現了短暫的、絕對的沉默。
陳星掐着腰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封白藏側過頭,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封栀魚擰着方予耳朵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從方予臉上移到盛道桉臉上,又從盛道桉臉上移回方予臉上,嘴唇翕動了兩下,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語言來表達此刻翻湧的內心。
沉默。比剛才更深的沉默。
然後封栀魚爆發了。
“方予,老娘揍死你!”
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震得冰崖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遠處冰坑裏的究角獸把六只眼睛全部閉上,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冰縫裏。
封栀魚甩開方予的耳朵,不是放開,是甩開,甩得方予腦袋往旁邊一偏,緊接着她擡腳就踹,方予連滾帶爬地從冰面上彈起來,一邊躲一邊喊:“不是,你聽我說……是桉桉先……”
封栀魚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追着他又踹又打,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響聲清脆,在冰面上回蕩了好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