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雀珠現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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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雀珠現世
封栀魚追着方予揍了三圈,從冰坑邊追到冰脊下,又從冰脊下追到冰崖旁,直到自己氣喘籲籲、頭發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才終于停了手。
她雙手撐着膝蓋彎腰喘氣,還不忘擡頭狠狠剜了方予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回頭再跟你算賬”。
方予站在三步開外,頭發亂了,模樣狼狽得不行,偏偏嘴角還挂着一絲劫後餘生的笑,看上去又欠揍又可憐。
盛道桉一直蹲在冰面上等着,見封栀魚停了手,便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冰屑,走到方予身邊。
她低頭看了看方予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手背上還留着剛才被師姐一巴掌拍紅的印子。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掌心貼上他的掌心,然後輕輕收攏。
她的手依舊是微涼的,但握得很穩,沒有猶豫,也沒有羞澀,只是安安靜靜地扣着他的手,像是在完成一個她認定應該做的動作。
方予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又擡頭看她的側臉。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
方予的喉結滾了一下,反手将她的手指握緊,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就這麽手牽着手,在師兄師姐們神色各異的注視下,乖乖地走回來。
方予難得沒有嘚瑟,垂着眼睫看着面前的冰面,耳根還是紅的。盛道桉站在他旁邊,肩并着肩,同樣低頭看冰面。
兩個人活脫脫像兩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小學生,正在等待班主任發落。封栀魚看着這一幕,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盛道桉的頭,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封白藏收回打量二人的目光,從腰間解下一只巴掌大的青玉葫蘆,拇指挑開葫蘆口的塞子,對準坑底還在裝死的究角獸。
一道青光從葫蘆□□出,罩住怪獸龐大的身軀,青光旋轉間将它龐大的身體越縮越小,最後變成拳頭大的一團黑影,被嗖地吸入葫蘆中。
封白藏重新塞好葫蘆,挂回腰間,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收了一件快遞。
就在這時,北方的天際亮起三道流光。
一青、一白、一淡金,劃破深紫色的天幕,速度快得拖出殘影。
流光落在冰面上,光芒散去,露出三個人的身形。
大師父楚宜穿着一身夾克牛仔褲,在這冰天雪地裏顯得格單薄。
二師父趙知屹身量稍矮,穿的圓滾滾的,戴着金絲眼鏡,笑盈盈的朝他們幾人挑挑眉毛。
三師父李意禾落在最後,一身素色道袍,長發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個髻,面容清瘦,目光是三位師父中最柔和的。
她沒有看兩人交握的手,而是徑直走到盛道桉面前,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歪的帽檐,又将她鬓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而自然,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先去看看那座冰山。”
一行人沿着究角獸指明的方向繼續往冰川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的工夫,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被冰川環抱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冰山。冰山的體量遠超周圍的任何一座冰峰,山體高聳入雲,在冷色月華下呈現出一種介于深藍與幽紫之間的奇異光澤。
山頂隐沒在灰白的雲霧中看不真切,但山腰以下的部分卻異常清晰——因為冰層是透明的。
尋常人看不出有什麽異樣,普通修行人也看不透,但對于奇雲山的三位師父來說,卻再清楚不過。
透過數十丈厚的冰殼,能看到山體內部封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和獸影,姿态各異。
有的雙手結印,有的仰天怒吼,兵刃高舉,猙獰的表情被凝固在揮刃的一瞬;有的側卧蜷縮,身形龐大,輪廓像是某種早已滅絕的上古巨獸;有的三五成群落在一起,顯然是被封印時還在厮殺纏鬥,拳頭和利爪幾乎碰到彼此的軀體,卻被冰層永遠定格在了那不到一寸的距離。
而他們的眼神都死死地盯着冰山之巅。
看來曙雀珠就在那裏!
除了奇雲山的三位師父,封白藏和方予從進入這裏,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很顯然他們也能看到。
三位師父并肩站在冰山前,沉默地望着這座封存了萬年時光的巨大冰棺,許久沒有說話。
封栀魚戳戳封白藏:“哥,看到啥了?”
她修為不低,在同輩裏也算拔尖的,但跟封白藏和方予這種天賦碾壓級別的比起來,眼功終究差了一層。
在她眼裏,面前這座冰山除了特別大、特別高、冰層透着點幽幽的藍紫色光芒之外,跟南極其他冰峰也沒什麽本質區別。
封白藏沒有轉頭,依舊仰望着冰山透明的冰殼,目光從山腰處那些密密麻麻的凝固身影上一一掃過,聲線壓得很低:“一座牢獄。上百個上古修士和妖魔,全被封在裏面。”
他微微眯起眼睛,擡手指向冰層深處幾個模糊的輪廓,“修為最低的,也比你我高出不止一個大境界。封印是瞬間完成的,沒有人來得及反應,那些兵刃上的靈光,萬年了都沒來得及熄滅。”
封栀魚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使勁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幽藍色和幾團深淺不一的陰影,但她哥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方予沒有站在原地聽。
封白藏開口的當口,他已經松開盛道桉的手,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奔冰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