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雀珠現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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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速度極快,身形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眨眼間便掠上了冰山的山腰。
他貼着透明冰殼飛行,手掌按在冰面上,暗紅色的法力從掌心滲出,像無數根細密的探針一樣往冰層深處延伸,同時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冰殼,試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被封印者中找到屬于盛道桉的那一個。
冰山極大,封印的人影和獸影層層疊疊,有的擠在一起,有的被壓在更深處,法力探進去之後反饋回來的信息雜亂無章。
方予從山腰搜到山巅附近,眉頭越皺越緊。
氣息太雜了,上百個上古修士的殘餘法力在冰層裏交織成一片混沌的海洋,他的探知被乾擾得厲害,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盛道桉的天魂。
三師父李意禾站在冰山前,将方予在山腰上焦灼盤旋的身影看在眼裏。
她沒有出聲喊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封白藏一眼。
封白藏接到她的視線,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銀光追了上去。
兩個人一紅一銀兩道光芒在冰山的透明冰殼外穿梭搜尋,從山腰到山巅,又從山巅繞到另一側,把冰山表面能探查的區域幾乎掃了個遍。
封白藏甚至祭出了一面古銅色的八卦鏡,鏡面貼着冰殼緩緩移動,銀色的符文光芒一寸一寸地掃過冰層深處被封印的人影,但八卦鏡的反饋始終模糊不清。
這座冰山的封印結構太過龐雜,上百個被封印者的法力殘餘交織在一起,就像上百個不同頻率的聲音同時響起,任何探測法器都只能收到一片刺耳的噪音。
半晌之後,方予從山巅附近掠下,落回冰面上,眉頭擰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他大步走到盛道桉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焦灼:“感應不到,法力探不進去。桉桉,你跟我上去,你自己的天魂,你或許能感應到。”
盛道桉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反手握住他的手。
方予攬住她的腰,腳下紅光一閃,兩人拔地而起。
盛道桉單手結了一個引魂印,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起初很黯淡,在冰殼表面搖曳不定,但随着兩人逐漸攀升,金光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着,往冰山的高處偏轉。
“往上。”盛道桉盯着指尖的金光,聲音平穩,“還在上面。”
方予抱緊她,身形再拔高,越過了幾道冰崖的棱線,穿過一層薄薄的雲霧。
越往上,冰層越透明,山巅附近的冰殼幾乎純淨得像沒有一絲雜質的水晶,被封印在其中的身影也越發清晰可見。
然後盛道桉指尖的金光驟然亮了起來,亮到幾乎刺眼的地步。
“這裏。”她說。
方予懸停在空中,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處靠近山巅的位置,距曙雀珠非常近。
曙雀珠就在冰山之巅的正上方,懸浮在透明冰殼的最頂端,通體流轉着赤金色的光芒,像一顆被冰封的微型太陽。
珠子散發出的光芒穿透層層冰殼,将整座冰山的內部照得半明半暗,所有被封印者的面孔都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
這顆讓他和盛道桉糾纏了生生世世的珠子,今日,他終于得見真容。
不過今時今日,這顆珠子于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在曙雀珠正下方不到一臂距離的位置,隔着透明冰殼,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女子奮力往上飛的身形。她眉毛輕擰,面容沉靜而堅定。
她的眉眼和盛道桉一模一樣,只是輪廓更成熟幾分,眉宇間多了一絲歷經滄桑之後的安然與從容。
那就是盛道桉被封在冰山裏的天魂。
盛道桉的手離曙雀珠已經很近了,基本上只有一臂的距離。
但在她之前,還有三個人離曙雀珠更近。那三個人的姿勢各不相同。
一個是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漢,一只手臂伸得筆直,五指成爪,指尖幾乎已經觸到了曙雀珠的光芒邊緣;另一個是身形瘦削的銀發老妪,雙手結着某種複雜的法印,嘴角挂着一絲詭異的上翹弧度,像是在被封印的瞬間還在催動某種術法;第三個是個面容陰鸷的中年男子,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蛇形戒指,蛇眼處閃爍着幽綠色的寒光,在萬年冰封中居然還在明滅不定地閃爍。
三個人呈品字形将曙雀珠圍在中央,每一個都比盛道桉更近。虬髯大漢的指尖距離曙雀珠只有不到三寸,銀發老妪和陰鸷男子也各在五六寸之間。
而盛道桉的天魂雖然也在最內圈,卻是四人中距離曙雀珠最遠的一個。
曙雀珠一旦現世,最先接觸到它的人必然是這三人中的一個——而這三個人,光看面相和封印中殘留的氣息就知道絕非善類。
方予懸在空中,手臂緊緊箍着盛道桉的腰,低頭朝下方冰面上站着的三位師父喊道:“三位師父,能不能把桉桉先救出來?”
冰面上沉默了片刻。
大師父楚宜負手站在最前面,夾克的領口被冰風吹得微微翻起。
他仰頭望着山巅附近那個被封印了萬年的徒弟天魂,目光穿透數十丈的透明冰殼,在她沉靜的眉眼上停留了幾秒,又緩緩掃過那三個離曙雀珠更近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銳芒。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穩穩地穿透了冰山上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在方予和盛道桉耳邊響起。
“找到就先下來。先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