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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人參斷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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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着趙大山把坑裏的土刨出來,方便他繼續往下撬:“這個可以給阿奶煮水喝,補氣血呢。”他想到王氏乾一會兒活兒就得坐下歇一陣,瞧着身體不是很康健,人參補身子應該會好些。

趙大山一邊挖一邊點頭,很是欣慰道:“阿奶懷你三伯的時候摔了一跤,丢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當時村裏人都說你阿奶要保不住命,實在是傷得厲害,沒想到她最後扛了過來。後來一把年紀又生了你小姑,身子虧空了,家裏也沒啥珍貴藥材,還東一頓飽西一頓饑,也就這兩年家裏日子才好些。”當初挖到人參本想留着給娘補身子,結果她千萬般抗拒,說自己農婦身子經不起補,最後只能拿去賣了。

這些陳年舊事連趙小寶都是第一次聽說,她攥緊了小手,癟着嘴要哭:“小寶回家要殺老母雞給娘炖湯喝。”

趙大山聞言大笑:“那你得問娘,看她同不同意。”

說話間,一根完整的斷須被他挖了出來。

大概有兩個手掌那般長,趙大山特意用自己的手掌丈量了,比劃完心裏愈顯遺憾,怪道老先生連連搖頭嘆氣,還一直罵罵咧咧指責挖人參的人沒耐心,白瞎了好物,他當時還不知曉對方為何反應如此強烈,如今可算明白了,這根斷須若是完好無損的挖出來,那根人參的價格怕是還要翻上幾番。

倒不是根須多金貴,只是好在一個“十全十美”。

王金魚去折了張大樹葉,刨了兩坨泥巴墊着,趙大山沖他露出一抹認可的笑,小子真機靈,然後他把斷須放在上面。

然後又繼續刨,之前就發現了另外幾根,只是忙着挖這根大的,一直忽視了它們。

等趙小五他們拎着兩條鲫魚從水潭三根差不多粗細長短,比不得最開始那根,若不是知道這玩意兒是人參斷須,趙大山都不稀罕挖,實在是太細了,估計藥效也很有限。

“你們下水潭了?”扭頭見兒子拎着魚,趙大山感覺手板心又癢癢了。

“爹,我們沒下水。”趙小五快走幾步躲到小姑身後,急忙道:“我們昨兒放的籠子,剛剛去看有兩條鲫魚,還不小呢,拿回家叫娘熬鲫魚湯喝。”

“你們哪來的籠子?阿爺給你們編的?”

趙小五悄悄戳了戳小姑的肩膀,支吾道:“我們自己編的。”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來,趙小寶連忙伸手攔住:“大哥,是小寶要喝鲫魚湯,你不要打小五,要打就打小寶。”

趙大山狠狠瞪了一眼兒子,決定回頭再收拾他。

趙小五偷偷沖小姑擠眉弄眼,嘿嘿直樂。

收好人參斷須,把小妹放背簍裏,趙大山帶着一串娃子原路下了山。

在半路,他把趙小寶從背簍裏抱出來,把樹葉裹着的人參斷須遞給看起來比較靠譜的王金魚,道:“你們先回家,我砍背柴再回去。”

趙小寶也不想回去,但看着已經走遠的大哥,只能爬上大侄兒的背,讓他背着回家。

到家後,見朱氏還沒回來,他們把兩條鲫魚交給了羅氏,然後趙小寶把娘拉到屋裏,拿出到家後金魚侄兒遞給她的人參須須,一臉獻寶地對王氏道:“娘,小寶殺母雞給你炖人參雞湯喝,喝了娘的身體就好了。”

王氏沒想他們還真找到了,捏着一根斷須打量,聞言臉上露出笑來:“小寶不吃雞蛋了?殺了母雞可就沒有雞蛋吃咯。”

“要給娘補身子,我不吃雞蛋了。”趙小寶抱着娘的雙腿,仰着腦袋望着她,“娘,小寶想養小雞仔,放在木屋裏養,養多多的母雞,以後天天給娘炖雞湯喝。”

“成,回頭娘抱一窩小雞仔給小寶放到木屋裏養。”王氏想了想說道,其實很久之前就說要抱一窩小雞仔放到木屋裏養,不過後來忙忘了,如今小寶又提,她就給她抱一窩,再讓老頭子去裏面墾一塊菜地出來,種上一窩白菜,讓小雞随便糟蹋。

母女倆在屋裏嘀嘀咕咕,趙老漢進來時,趙小寶還歪纏着娘要殺母雞給她炖雞湯補身子,王氏哄了好久才打消她這個念頭,下蛋母雞殺不得,如今木屋裏存了百十個雞蛋,這可全是它們的功勞。

王氏把人參遞給閨女,趙小寶乖乖把須須連樹葉帶泥土放到了木屋裏。

趙老漢坐在小馬紮上,見此忙道:“不要随處亂扔,放到你屋裏去。”

趙小寶噘嘴,不高興道:“小寶才沒有亂扔呢。”還是乖乖把丢到堂屋桌上的樹葉挪到了自己睡覺那屋。

“爹已經喊你三哥尋木材給你打箱子櫃子了,回頭爹再給你弄把鎖,你把值錢的東西全鎖櫃子裏,啥藥粉啊,人參須須啊,金匣子啊,還有你的小錢袋,裏面有好幾十個銅板吧?”老妻一輩子摳門卻時不時給小寶一文錢讓她自個存着,趙老漢都忍不住羨慕了,估摸小寶的家底比他還厚實呢。

“爹不要問小寶有多少私房錢。”趙小寶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荷包,小氣吧啦說,“娘說了,不要告訴別人。”

趙老漢那個氣啊:“我是你爹又不是別人,你和我說說咋啦,爹又不要你的私房錢。”

“就不。”

“趙小寶你個摳門精,小摳門精!爹老了還能不能用的你錢了!”

“爹還沒老呢。”

王氏在旁邊聽他們父女鬥嘴,被吵得腦仁疼,忙打斷他們:“村裏人咋說?”

趙老漢蹬掉草鞋,摳着發癢的腳底板道:“還能說啥,讓一家出一個漢子輪着巡山放哨。”

這些時日村裏陸陸續續有人去鎮上買鹽,一開始還有人不信邪,拖着不樂意去買,結果眼睜睜看着去鎮上的人越來越多,短短十幾日鹽價又漲了兩文,這下可算是坐不住了。

村裏這幾日吵得厲害,多花了兩文的撒潑村老們不說明厲害關系,害他們多花了錢。先買的則罵他們臭不要臉皮,又不是你爹,還能幫你家做主不成?自己不買怪誰啊,老存着僥幸,覺得鹽價高的不合理,日後定要降。

如今可好,非但沒降,反倒又漲價了。

“大牛說鎮上瞧着愈發亂了,得了信兒的人都在往鎮上趕,他們去的早,順利買到了鹽,李大順他們就遲了一日,鹽店就關了門,連糟坊的鹽都被搶光了。後來再開門就是春芽他爹去買那日,直接漲了兩文。”春芽阿奶是個難纏的婆子,她家就因為她不願掏錢,一直拖拖拖,拖到最後急了,催促春芽爹去鎮上買鹽,結果回來就說漲價了。

村裏這幾日就春芽阿奶鬧得最兇,罵村老早不說鹽價還要漲,又罵那群該死的流民,都是因為他們鹽價才會漲。

“還有流民。”趙老漢嘆了口氣,說道:“大牛他們在鎮上打聽到的消息,潼江鎮裏報官,縣裏也不管,只讓他們回去,說流民不會再來。”

“糧食都被搶完了,當然不來了。”王氏心情不是很好,聽到這個消息心裏多少有些物傷其類的倉惶,心中更是堅定了不能讓兒子被征走,流民都是一群窮兇極惡的匪徒,當官的嘴皮子一磕一碰,就讓他們老百姓去填命,王氏不懂什麽叫大義,她只知道自己生了三個兒子,費勁巴拉拉扯養大,不能就這麽白白成了別人的刀下魂。

“真到那一日,咱就跑吧。”王氏沉着臉,“當兵的來村裏抓人,咱就跑山裏去,若是山裏躲不過,咱就逃去別的府。随便找個深山,當個沒戶籍的獵戶都成,只要能活下去,咋樣都好。”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

官兵下來抓人,很少有全家一起跑的例子,一般是家中的漢子四處躲藏,婦人小娃留下,畢竟征兵只要男子,官爺們找不到人也沒辦法,他們也不敢随意欺淩婦孺,不然事情鬧大,更加無法收場。

可王氏不放心,她家男丁太多了,個頂個的壯實,這種體格不管是打仗還是徭役,都是官府最喜歡的壯丁。而且說句老實話,她信不過村裏人,就怕出現啥意外,挖地窖地兒挖的寬敞,連孫子們藏身的位置都沒落下,秋日征兵令下來,家裏的男丁全都要躲到山裏去。

老頭子也不放心她們一群婦人在家,所以到時候若是真要躲兵役,就得全家一起躲。

趙老漢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只有咱慶州府在征兵,若真的躲不了,我們就只有離開這裏了。”

故土難離,他們家祖墳都埋在後山,若非真到了那一日,他是不願意離開的。

可活人更重要,相信爹娘爺奶會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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