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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商量抱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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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欺負他們現在還小,不然,哼哼。

他滿腔熱血,然而趙老漢才吃過閨女的甜言蜜語,這會兒對大孫子的溫情不太感冒,擡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笑罵:“趕緊趴回去,阿爺眼神不好,太遠了看不清,你再仔細瞅瞅,看看村裏有沒有人活動的痕跡。”

趙小五抱着腦袋,眯眼看向遠方的村子,距離實在太遠了,他只能隐約看見村頭那戶人家的房子和他們家一樣被燒了,其餘的真看不太清。

“阿爺,村頭吳家的房子被燒了,我沒看見流民,也沒看見被抓的村裏人。”

“能看見田嗎?莊稼怎麽樣,有沒有被糟蹋?”趙老漢忙問。

他們家的田在村外,能看見的都是種着豆子和菜的土坡,其餘的實在看不清。

“看不……”他話音猛地一頓,一把拽了拽趙老漢,指着另一個山頭裏飄出來的白煙,“阿爺,你看那裏!”

趙老漢以為他看見流民了,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是一片密林,那處濃煙升騰,是有人在埋鍋造飯??

趙小五眯眼眺望,震驚道:“那裏不會是有人在煮飯吧?!”

“那處是誰家的地窖啊,咋膽子這麽大?燒火也不找個隐蔽的地兒,那個方向,站在村裏都能看見炊煙啊。”

不是,誰這麽蠢啊!

若是村裏還有流民,他們循着方向找過去,豈不是一抓一個準?

“估計是撐不住了。”趙老漢皺眉,身上有乾糧的還罷,撐上一段時日等流民走了就好,沒乾糧的能挺兩日就已經很不得了,這兩日估計不止一家在埋鍋造飯,就是不曉得那是誰家,蠢得有點離譜了。

就這麽确定流民走了?還是以為別人看不見?掩耳盜鈴啊?

他們是真不怕被人找到,這就和饑荒年掏老鼠窩一樣,甭管你的窩裏有沒有藏糧食,先掏了再說。

“阿爺,村裏有人!”趙小五突然一聲驚呼,趙老漢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盡管眼神不太好,隐約也瞧見十來個黑點從原來的村長家出來。

“居然真的沒走。”趙老漢倒吸一口冷氣,照理說他們搶了糧食就該走了才對,咋還一直待在他們村?難道是曉得山上有人,想耗死他們不成?

“阿爺,他們好像去那座山了!”

趙老漢忙眯着眼使勁兒瞧。

原來的村長是他們村田地最多的人家,地動後村裏建房子,村長那幾個不孝子把新房子建的又大又寬敞,比原來的老屋闊氣,難怪之前一個人都看不見,原來都在他們家裏。

他猜測是有人看見了炊煙,然後所有人都出來了。

趙老漢心裏突然有個不好的猜想,他們不會是看上了他們村想要霸占吧??山旮旯角沒啥人來,田裏的糧食再等個把月差不多就能割了,他們不會搶了糧還不夠,還惦記上地裏的莊稼了吧??

趙老漢整個人都不好了,怪道他們不去周家村,偏偏來他們晚霞村,原來是看上了他們這處鳥不拉屎的地方!這會兒稻子割不得,他們搶了糧食餓不着肚子,再把他們這些原住民趕到山裏去,看誰先耐不住,但凡有一個露出蹤跡,他們就去山裏把“老鼠洞”一個一個給掏了。

如此一來,他們既搶了糧,霸占了房,守着地裏谷子成熟的時間還能時不時進山打個秋風。

趙老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随即咬牙切齒咒罵道:“這群該死的東西,他們不會真這麽想的吧?!”這是吃準了他們不敢反抗,只敢在山裏縮着還是咋地?

……好像還真是這樣,趙老漢悲哀的想,他們村可不就是不敢反抗,一聽流民來了,全都往山裏跑。

若他們真是這個想法,那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

此消彼長,等他們抓到的人越多,被搶的村民越多,就算到時大家反應過來想反抗,也已經來不及了。身強力壯吃飽飯的流民,和餓了好幾日面黃肌瘦的村民,怎麽看結局都只有一個。

他們錯了,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只想着躲,只想着藏,他們應該全村擰成一股繩反抗,就算反抗時有人死了,活下來的也會是大多數!

趙老漢一拳砸在地上,臉色難看至極。

片刻後,他又無奈地嘆氣,可他們村子真的能做到團結一心抵禦流民嗎?

以他對村裏人的了解,怕是很難。

被屠刀吓破膽臨陣脫逃,好似也不比現在好到哪裏去,心氣若沒了,人心散的更快,那時藏在衣裳下的脖頸就如被抓住命脈的雞,只能任人宰割。

起碼現在,多數的人都逃了,暫時保住了命。

趙小五一直關注着那頭的情況,見十來個人進了山,他不由有些緊張地咬住手指,二癞和大蘿蔔不知道他們家地窖的方向,他卻是知道他們家地窖在哪個位置。

雖然飄着炊煙的位置不是他們藏身的地方,可離得不是很遠,尤其是大小蘿蔔,他們沒有阿爹,李嬸子又是個婦人,不曉得他們有沒有往地窖裏藏糧食,這幾日有沒有吃東西,會不會餓得出來找吃食。

“阿爺,咋辦啊,我有點擔心二癞和大蘿蔔他們。”趙小五緊緊盯着那個方向,恨不得自己長了一雙千裏眼,能透過樹林子看見他們的行蹤。

趙老漢心裏亂糟糟的,他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還是那群人真打着這個主意,若真是如此,說明那群流民很有腦子,起碼領頭的人不是蠢貨,他們不在村裏活動,所有人都躲在屋子裏,若是今兒他和小五莽撞下山,怕是剛進村就會被他們抓起來。

他們看見濃煙,确定了位置,這才有人進山。

若是山上沒有動靜,他們就在村裏一直守着,沒有分散人手漫山遍野找他們的想法。

退一萬步說,就算外面有人打進來,或者他們打回去,周圍全是山,流民随時都可以逃,逃之前還能順手把他們房子燒了,讓他們抽不出心神追他們,得忙着救火。

趙老漢深吸一口氣,突然有種很無力的感覺,這群人有腦子啊,有腦子的流民比沒腦子的更難對付,他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但有一點可以确定,他們是安全的。

只要不下山,沒有鬧出大動靜,流民就不會浪費力氣搜山抓他們。

想到此,他拍了一把身旁的孫子:“仔細瞅瞅能不能看見他們?有啥動靜和我說。”

趙小五頭也不擡點頭,他一直盯着呢,可惜好像沒啥用,自他們進山後就看不見身影了。他乾脆又扭頭看向村長家,之前還有幾個人站在院子裏,這會兒也看不見了,不知是不是去了屋裏。

“阿爺,你說那些被抓住的村裏人,他們現在在哪裏啊?”昔日熱鬧的村子此時安靜得像一個鬼村,他心裏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想,不敢說出來。

趙老漢過了許久才開口:“阿爺也不知。”

趙小五不說話了,村裏實在看不出啥,他又把目光轉向那夥人進山的方向。炊煙散發的地方也是半山腰,和他們此時所在的懸崖幾乎持平,就是方向不一致。

此時炊煙已經散了許多,只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煙霧在林間時隐時現,他也不知是燒火的人反應了過來,還是那群人已經找到了人。離得太遠了,他什麽都看不見,也什麽都聽不見。

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

林子還是那般寂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除了被驚動展翅的鳥雀,和早已消散的炊煙,再看不出別的變化。

“阿爺。”

“嗯。”趙老漢深深地看了眼那個方向,身軀慢慢地往後爬動,直到有樹木遮擋,他才緩緩站起身,看着還趴在懸崖上一動不動的大孫子,輕聲道:“小五,走吧,我們回去再商量,阿爺相信二癞和大小蘿蔔都沒事,你大勇叔和李嬸子都是聰明人,如今定是藏得好好的。”

趙小五點了點頭,希望如此吧。

爺孫倆原路折返,回到水潭時,王氏他們剛吃完飯。

進山後三餐就不咋準時,基本是早上煮一大鍋糙米乾飯或稀粥,随便墊吧墊吧就把一日應付過去。不過因為前幾日獵了兩頭野豬的緣故,逃跑那日帶上的臘肉就可以盡情敞開肚皮吃了,想着大家夥這段時日都沒啥油水,乾脆蒸了好大一鍋臘肉大米飯,大米是上次吃剩下的,今兒把糧袋都倒了個乾淨。

不方便炒菜,更不敢讓香味兒飄出去,臘肉就切成厚塊鋪在米飯上蒸熟,臘豬油熬出來浸到米飯裏,喜歡吃野蔥的再撒上些許點綴。別說,今兒這頓午飯真的香,若不是提前給爺孫倆盛了一大碗出來,鍋底都要被刨乾淨。

他們回來的正是時候,飯還是熱乎的,現在吃剛剛好。

“流民還沒走嗎?”他這副表情就知道此行不順利,王氏給他舀了一碗水,趙老漢刨了兩口飯嚼吧嚼吧咽下去後,接過喝了半碗,點了點頭,“瞧着是不想走了。”

“啥意思?”王氏皺眉,什麽叫不想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兒,扭頭望了過來。

趙老漢就把下山後所看見和猜測的事說了一遍:“老大老二老三,你們說說這事兒該咋整,那群流民現在霸占了我們的村子,看上了我們的莊稼,他們就這麽和我們耗着,就算我們耗得起,其他人也耗不起,像今兒這種事日後一定會再次發生,在地窖裏存了糧的還罷,能再堅持些時日,沒糧食的人咋都不可能一直藏在地窖裏,他們要麽找相熟的人家借上一借,要麽就只有下山……”

下山的後果自不用多說,流民守的就是你這只白白送上門的兔子。

他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他們必須得想個辦法,地裏的糧食他舍不得丢,流民惦記着即将成熟的莊稼,說明他們也不忍糟蹋,他可以不用擔心這茬。

可他們也不能在山裏乾耗着,耗不起,趁着事情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他們或許得想辦法找幾家信得過的人,大家真正擰成一股繩,必須,也一定要趕在糧食成熟之前把流民們趕走,或者……殺了。

心裏蹦出這個想法時,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駭過之後,又很淡定地接受了。

說到底,他心裏還是不甘的,對燒他們家房子的流民藏着極大的怨氣,真的,憑啥燒他們家房子啊?你們曾經也是良民,自然知道房子對一個農戶人家的重要性,既然你們乾出這等畜生行徑,那他趙老漢也不當人了。

那就試試到底是誰膀子硬,看誰的命更大。

“咱村有哪些人家信得過啊?膽子大,能扛事兒,不拖後腿,有把子力氣。”沉默了一會兒,趙三地突然開口,“重點是,能一條心。”

趙老漢看了他一眼,要不咋說小寶沒出生之前,老三是家裏最聰明的那個,瞧這反應多快,老大老二還在思索,他就已經找到問題關鍵。這事兒說到底其實也簡單,既然已經提前預料到最壞的結果,那就要想辦法應對,既然村裏不是每一戶都信得過,那就找信得過的抱團。

他還真就不信了,明知道繼續耗下去結果就是個死,都是血性漢子,背後都有婆娘兒女爹娘,還能眼睜睜看着他們餓死不成?

至于村裏其他人,趙老漢懶得去琢磨,愛咋咋吧。

“勇子算一個,全子也可以,大牛二牛也算條漢子,平日裏和咱家關系都不錯。”趙大山也反應過來了,符合這些條件的人說多不多,說少呢,又還是有那麽幾個,“三旺那小子其實也行,陰得很,膽子也大,就是心眼子有點不好。”

算來算去,還是族人比較可信,趙勇就不說了,現在就是和他們家穿同一條褲子的關系,他們說啥他乾啥。趙全是當初捉黃鳝時,被小寶喊“驢蛋侄兒”的那個絡腮胡壯漢,他爹趙瘸子在地動裏沒了,唯一的兒子狗剩腿也被砸傷了,小小年紀就和他死去的阿爺一樣成了個瘸子。大牛二牛也是本家兄弟,平日裏和趙大山他們關系很好,趙三旺那小子就是當初去鎮上買藥,看百姓都在搶米,他也想去搶,被趙大山抽了一巴掌才老實下來的那人。

趙三旺算不上啥特別壞的人,就是有點偷雞摸狗的習慣,經常去扯村裏人的菜啊,蔥啊,這些雜七雜八算不得特別值錢、但又很招人讨厭的行為。

他膽子有,偷菜也只盯着外人偷,本家人的東西他倒是半點沒伸過手,人是可以信任的。

趙老漢算了算,他家算上他一共四個成年漢子,勇子,全子,大牛二牛,三旺,加起來也才九個人,他不知道村裏具體有多少流民,但顯然他們的人不太夠,人少士氣低也乾不成啥事兒。

“還差點人。”

“阿松和柏子怎麽樣?”趙大山想了想後說道,阿松和柏子是他們堂哥家的孫子,和老三差不多歲數,因為早年分家的原因,爹不咋樂意和他們幾房往來,但按血緣關系來說,松子和柏子和他們更近,趙全他們都是出了五服,不能算是親戚,只能說是族人。

不過,就算平日裏不咋往來,關系在哪兒擺着呢,有啥大事還是會通知一聲。

像前些年最後一個親伯去世,他們也上門幫忙了。

還有小寶出生,那幾房也送了一百文的喜錢。

在鄉下,誰家有啥喜事兒,送兩個雞蛋都算很了不得了,就算送禮錢,關系一般送兩文,關系好點也才送十文。

一百文的禮錢,已經算是厚禮。

趙老漢顯然也想到了這些,想了想,點頭道:“成,再加上阿松和柏子倆兄弟。”

定下後,他們繼續想村裏還有沒有哪戶人家比較靠譜,最後是趙二田提了兩家外姓人,一個是李大河家,他有兩個兒子,老大滿倉,老二滿糧,滿倉滿糧和趙二田的關系就像現在的小五和二癞,是從小玩到大比較了解對方家庭和脾性的兄弟夥。另一個是吳婆子家,她是童養媳,姓随夫家,她有三個兒子,老大吳大柱,老二吳二柱,老三吳三柱,吳婆子生前很稀罕小寶,但是在年初那場地動沒能逃過去,她三個兒子都是老實巴交的性子,平日裏不多言不多語,只曉得埋頭乾活的老黃牛,很是憨厚。

這麽一算,差不多湊齊十六個漢子了。

當然,這是他們私下自己商量的結果,一切都要把人找到後,詢問對方的意見,若是願意,那就入夥。

幾家人抱團,這票一乾,日後大家就是堅不可摧的鐵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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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段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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