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咋和咱當初挖到的金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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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琳琅沖陳大使了個眼色,陳大去了一趟外頭,不多時,十幾個侍衛整齊劃一端着飯菜上桌,全是山珍海味大魚大肉,擺了滿滿一桌。
“兩位請上座。”于琳琅笑着招呼他們坐下,“聽瑾瑜說你們一大早就出門,連朝食都沒有吃,走了好幾個時辰山路實在辛苦,眼下時間太趕來不及備飯菜,午食簡陋,還請不要見怪。”
趙老漢下意識站起身,又是拱手又是彎腰,不知道這些大戶人家有啥禮儀,乾脆瞎做一通:“哪裏哪裏,将軍夫人客氣了。”
趙三地忙跟着起身彎腰拱手,行動間椅子被推得“嘎吱”作響,正欲叫他們別客氣的于琳琅話音一頓。
父子倆臊得面紅耳赤,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将軍夫人,即使對方并未露出任何輕視或不滿,他們仍是覺得別扭難捱,這飯真是吃不下一口啊,還不如回家啃饅頭自在。
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局促,于琳琅借口還有事,讓賀瑾瑜在此陪他們父子二人用飯。
她走之前,還揮退了陳大等人,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等人都走了,趙老漢才放松下來,他覺得自己怪沒出息的,扭頭看向明顯已經不太一樣的賀瑾瑜,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一聲人靠衣裝馬靠鞍,瞧瞧,這衣裳一換,誰還能看出這是跟着小五他們滿山跑的王金魚啊。
這就是門第,這就是差距,同樣一身衣裳,小五穿上就是臺上的戲子,不倫不類。
瑾瑜穿上,就是少爺,是本該如此。
“瑾瑜,日後要好好的啊。”他心裏無端生出了些距離感,不是他不親近孩子了,是覺得不該親近了。
見他不動筷,賀瑾瑜心裏有些難受,于家的東西便是再簡陋,在趙家眼中都是天上地下觸摸不到的金貴物,這桌子飯菜若是出現在家中的餐桌上,小五他們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可出現在于家,阿爺和三伯連筷子都不敢動。
“阿爺,三伯,你們吃一點吧。”賀瑾瑜似乎也感覺到了阿爺的疏離,他一雙眼睛紅的像兔子一樣,不想他們遠了自己。
趙老漢心下難受,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吃了起來。
他們家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習慣,一頓飯的時間,賀瑾瑜說了好多的話。
他說,明日他們就要啓程去邊關了,京城去不得,那裏對他而言不是安全之地,反而是埋骨之處。他的外公如今處境危險,舅母這次大張旗鼓來慶州府找他也是冒險之舉,回邊關的路上許是并不平靜,好在舅舅和外公留有後手,路上有人接應。
他還對趙老漢透露了一個消息,是剛剛舅母告訴他的,朝廷有意在慶州府內征民兵,不日便會降下旨意,時間大概在秋收之後,此次征兵極為嚴苛,不許用銀錢替之,也就是除了有功名的讀書人,其餘百姓,無論是富戶還是工匠,亦或貧農,家家戶戶都躲不過,都要去服役。
說完,他有些期待地看着趙老漢,小心問道:“阿爺,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去邊關嗎?”不等趙老漢拒絕,他忙補充,“這是我舅母的意思。”
他低下頭不敢看他:“我舅母說,這是陛下的旨意,她便是想幫忙如今也不敢輕易插手。還有那背後之人,若是順藤摸瓜查到你們身上,反倒會給家裏遭來滅門之禍。”
趙老漢聽到他說征兵,再一次感嘆他家小寶仙子果然是神仙下凡,瞧瞧,瞧瞧這未蔔先知的能力,嘿,他家早就知道了!
暗自激動完,他又瞬間冷靜下來,這實在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兒。
他想了想,道:“瑾瑜,替我謝謝你舅母,我們一家就不跟着去搗亂了。”要說一點不心動那是假的,但要說特別想去,那更是假的。
邊關那是什麽地方?和外族人打生打死的埋骨地兒!更別說瑾瑜的意思,去邊關這一路怕是不太平,就算路上有人接應,這群護衛肯定也是緊着将軍夫人和瑾瑜保護,真到了生死關頭,他家這一串小的老的可咋整?
說他小心眼都成,反正除了自家人,他不信外人。
誠然,跟着他們去邊關可以躲過征兵,但去了之後呢?就算一路太平,他們在邊關人生地不熟,人家是将軍,他家是泥腿子,人家貴人事忙,咋可能事事關注到你,到時他家咋生活?分田給種不?有地給建房不?新村子安全不?會不會有比流民還可怕的外族人跑到村裏來燒殺搶掠?
躲了征兵的坑,後續可能還有無數個數不清的坑,趙老漢覺得這事兒答應不得。
也沒那麽簡單。
何況瑾瑜都說他外公如今處境危險,那遠在邊關的舅舅還能好得到哪兒去?還有他舅母,外嫁女回娘家祖宅,頭一件事就是砍繼母的奶兄,可見于家和陳家的關系遠不像表面那般簡單。
而且他家還有個天大的秘密,他覺得自家人沒那個腦子能在聰明人面前瞞天過海。
所以還是各歸各位,日後不要往來的好。
和他們家有關系的是賀瑾瑜,不是于家,更不是陳家,即便抱上這兩棵大樹能有機會改換門楣,但趙老漢眼中一片清明,并沒有被利益沖昏了頭腦。
“瑾瑜,你是一個再聰明不過的孩子,阿爺知曉你的意思,但咱家是個啥情況,你也知道。”趙老漢放下了筷子,看着他道:“我們家沒啥大本事,更沒心氣,沒志向,就想着好好過日子,能吃飽飯,能穿暖衣,有間能遮風避雨的屋子就成。你那幾個兄弟都是空有力氣沒有腦子的蠢蛋,你把他們帶在身邊也只會給你闖禍,對你半點幫助都沒有,你想拉拔他們,他們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
“你那三個伯父也是,別看他們能殺流民,憑的不過是一腔蠻力,在鄉下還能算條漢子,你讓他們去外頭試試,就之前守門那兩位,人家一只手就能把他們乾翻。”他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試圖讓氣氛松快些,免得孩子失落得都要把腦袋埋心口了,“阿爺就希望你好好的,日後要是有機會呢,長大了報了仇,還記得咱家,就回晚霞村看看我們,如果到時阿爺還活着,就親自給你辦一場殺豬酒,哈哈,你小姑說要炖豬蹄,這不,這回你是吃不上了。”
他笑着笑着聲音就低了下去,猶豫了許久,還是伸出滿是繭子的大掌,輕輕覆蓋在了賀瑾瑜的頭上,溫聲道:“瑾瑜,好好學本事,只要你不嫌棄,咱家大門永遠給你留着,你是賀瑾瑜,但你也是王金魚。”
他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腦袋,擦掉他臉上的淚:“永遠都是。”
一頓午食吃了一個多時辰,沒有人來打攪他們。直到飯菜都涼了,時辰也不早了,趙老漢和趙三地也該起身告辭了。
賀瑾瑜眼睛通紅,他跟在舅母身後,親自把阿爺和三伯送出家門。
來時走的是大門,走時出的是偏門,這是趙老漢要求的,走大門太紮眼了,他現在就想安安生生別讓人惦記上。即便于琳琅表示不用擔心,她會掃清所有痕跡,不會讓人找到他們,更不會影響到他們原本的生活,但趙老漢還是不放心。
他這人就小心眼,不相信外人。
出了于家的門,趙老漢和趙三地一次都沒有再回頭,該說的話之前就已經說了,何況人家才是正兒八經的親人,他們算個啥啊?盡管這麽安慰自己,趙老漢心裏還是有些不得勁兒,有種把自家孩子丢到別人家寄養的憋悶感。
是真養出感情了,心裏真不舍得。
也是真不敢回頭,他擔心自己會心軟,要是腦子再一抽做出什麽搶孩子的舉動,那倆護衛估計要抽刀捅他們心口了。
腳步匆匆離開于家,離開鎮西,離開潼江鎮。
一路沒有停歇,直到走了兩個時辰的山路,徹底安全後,父子倆才尋了個地兒坐下歇腳,順便檢查背簍。
他們的背簍被塞了不少東西,将軍夫人明面上沒有說啥,但暗地裏卻暗示願意帶上他們一家遠走邊關,他拒絕後,又讓人往他們背簍裏塞了不少謝禮。
首先就是一袋銀子,拎起來重的很,趙老漢解開繩子一瞧,圓乎乎的小元寶大致一數有二十幾個。當然,是銀的。
差不多一百兩銀子左右。
剩下的就是一些點心,茶葉,彩色絲線,曬乾的山珍,名貴的藥材,還有貼着标簽的藥瓶……趙老漢不識字,打開瞧了瞧,裏面有藥丸,也有藥粉,零零總總用一個匣子裝起來,得有十幾瓶。
他小心放回去,決定拿回家給小寶看,幾個小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會背不會寫。反倒小寶腦瓜子聰明,一個字學兩遍就會了,雖然在地上練鬼畫符,除了她沒人認識,但好歹也是全家唯一一個會認字的人呢。
打開最後一個匣子,裏面塞滿了金葉子,金葫蘆,金瓜子……
趙老漢和趙三地倒吸一口冷氣,将軍夫人出手真大方啊!
然而,不等這口氣落下,趙老漢捏起一片金葉子,再拿過一個金葫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乍看咋覺得這紋路樣式熟悉的有點過了頭。
反應過來在哪裏見過,他好懸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這,這玩意兒……”他捧着匣子的手直發抖,“咋和咱當初挖到的金子一模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