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吃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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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吃酒
院子裏一片熱火朝天。
太陽出來後,去地裏忙活完的漢子們也過來了,大人扛着桌子,孩子擡着板凳,身上挂着的籃子裏還裝着碗筷。
趙家院門大敞,進院後朝堂屋和竈房打了聲招呼,自個就尋了個位置把桌椅擺好。還好這次建新房擴大了面積,院子夠大,能擺上好幾桌,不然就今日這架勢,擱以前得把竹籬笆拆了,把桌子擺到外頭去。
趙老漢他們在院子角落架了個火堆,正在炙豬毛,漢子皮糙肉厚,都不用火鉗夾着,就這般用手拎着兩只豬耳朵炙。把豬毛燒掉,把豬皮燎至黑紅,豬頭豬腿豬尾巴都是如此,明明是件挺尋常的事兒,偏生因為圍觀起哄的人多,大家夥又沒見過野豬,誰都想上手試試,似乎親手拎過野豬的頭,自己也算獵了野豬,日後與人閑話不但有了談資,也再不怕這玩意兒。
趙小寶擠進去圍觀了會兒,實在不喜歡猙獰的豬腦殼,湊了會兒熱鬧,又鑽了出來。見大狗子和驢蛋他們在院子裏瘋鬧,沒瞧見槐花和小花她們,她忙跑去竈房,問正在燒火的馮氏:“馮嬸兒,槐花和梨花呢?她怎麽沒有來呀。”
“槐花和梨花在家乾活兒呢,晚點就過來了。”馮氏笑着說。
家裏的孩子都要乾活兒,打掃衛生喂雞喂鴨洗衣裳啥的,大人有時間就大人乾,大人忙就孩子乾,村裏都是這般養姑娘。像是秋收,家裏的男娃子也要去田裏幫忙割谷子,姑娘在家煮飯洗衣裳就成了。
趙小寶又問小花小草,吳大柱的媳婦憨憨開口:“我出門的時候小花還沒有睡醒,她也要乾完活兒再過來。”
小草阿娘也在一旁點頭。
趙小寶好失望呀,她惦記了一晚上,以為睡醒就能和小花她們玩兒了,沒想到她們還要在家裏乾活兒。
小姑娘還是比較喜歡和小姑娘一起耍,趙小寶不想去外面和驢蛋他們撒歡,正好香煎排骨出鍋了,聞着噴香的肉味兒,她眼睛一亮,扭頭跑出竈房,去自己屋裏避着人拿了個小籃子出來,又跑回去揪着大嫂的衣袖央求她給她的小籃子裏夾些排骨。
“大嫂,多夾兩塊,再多夾兩塊嘛。”趙小寶現在數數可好了,催着朱氏夾了七塊排骨,她才心滿意足拎着籃子跑出竈房,和院子裏的娘說了一聲,拔腿就往村裏吳大柱家跑。
小花剛給雞舍裏的兩只母雞喂完食,聽見趙小寶的聲音,她驚喜地連忙從後院跑出來:“小寶小姑,你咋過來了?”
“找你們玩呀。”在吳家住了大半月,趙小寶就跟回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進了院子,把竹籃放板凳上,神秘兮兮道:“小花,你去把小草和槐花她們叫過來,我給你們帶了剛出鍋的排骨。”
小花早就聞到味兒了,就算竹籃用布蓋着,屬于肉的香味兒根本藏不住,直往人鼻子裏鑽。
村裏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緊巴,吳家也是,一見到頭也就農忙和過年能吃上一回肉,平日裏能吃上一口雞蛋都是頂豐盛的飯食了,小寶小姑家要請客吃酒,她爹娘一大早就搬了桌子板凳過去幫忙,還拎了糧食,就是想着不能白吃,那可是肉呢,老金貴了。
“小姑,這,這……”她有點猶豫,在她的認知裏,沒有小孩子能把肉拿出家門給外人吃,她擔心這是小寶小姑背着家裏人偷偷拿的。
“能吃噠。”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她瘦弱的胳膊,趙小寶叉腰,表情很是嘚瑟,“小花聽小姑的話,快去叫小草她們,吃完早些把活兒乾完,不然去晚了,排骨都讓驢蛋他們吃完了。”
小花是除了大蘿蔔外,第二個最聽小寶小姑話的乖侄女,聞言扭頭就往二叔家跑,先是叫了小草,然後又跑去隔壁的隔壁叫了槐花和梨花兩姐妹。
等人都到齊了,在四個外姓侄女的期待下,趙小寶嘴裏當當當當,胖手抽開布,給她們展示了一下籃子裏的排骨。都是上好的肋排,曾經的李嫂子、現在的呂嫂子刀工紮實,剁的排骨大小均勻,都不用精心挑選,一人一塊,焦香四溢,捏在手裏油滋滋,那香味兒簡直別提了。
槐花覺得自己過年了。
太香了啊!
幾個小姑娘口小口吃着,一口下去,只覺滿嘴油香,她們也是吃過肉的,可不知是做法不同,還是別的原因,就覺得手頭這塊排骨香的不得了,連骨頭都恨不得嚼碎了吞了。
一塊排骨只有一點肉,再如何珍惜,還是很快就吃完了。
籃子裏還剩兩塊,最小的小草和梨花一雙眼睛都黏在了上面,盡管很饞,但她們都沒有伸手,而是把骨頭塞嘴裏咬着嘬味兒,就跟小狗崽磨牙一樣,翻來覆去啃。
“這兩塊要留給春芽和春苗。”趙小寶惦記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春芽,雖然大頭和三頭很讨厭,但春芽和春苗不讨厭,周阿奶是個偏心的婆子,只喜歡孫子不喜歡孫女,有啥好吃的都給大頭和三頭,春芽和春苗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瞅着,她也想給春芽吃排骨。
“小花,你們不要磨蹭,早些把活兒乾完早些去我家,我家還有好多好吃的,可不能去晚了。”她把布蓋上,拎起籃子準備去河邊找春芽,“小姑先走了,你們不用等我,我待會兒自己回去。”說完,她拎着籃子,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小花幾人對視一眼。
槐花忍不住道:“小寶小姑真好,我親小姑都沒給過我排骨吃呢。”她想到自家那個次次回娘家都空着手,離開還要帶點東西走的親姑姑,都是當姑的,咋差距這麽大呢?哎,她好想當小寶小姑的親侄女啊,一定有吃不完的肉。
在她心裏,趙家可是村裏的大戶人家,人多,房子大,姑娘有吃不完的果子和肉,還不用乾活,和那地主人家的小姐有啥區別?
她真的好想當小寶小姑的親侄女啊!
…
趙小寶在河邊找到了春芽和春苗。
兩姐妹正在洗衣裳,木盆裏已經洗乾淨的衣裳都冒了尖,旁邊還堆着一摞,一看就是全家人換下的髒衣裳都在這裏。
村裏洗衣裳的石壩上此時蹲滿了婦人,看見趙小寶過來,有人大聲問道:“趙家小姑,你家是有啥喜事不成,咋還請人吃飯呢?”說罷,又用頑笑語氣道:“都是一個村的,咋不請我們呢?咱也不空着手去,都帶禮上門呢。”
“沒有喜事,娘說新屋建成,請幫忙的哥哥嫂子們來暖竈臺。”趙小寶拎着籃子小心翼翼走到春芽她們身旁,沖着驚訝望着她的倆姐妹龇着口小白牙傻樂。
“小寶,你怎麽來啦?”春芽放下手頭的衣裳,擦了擦手頭的水,起身把她往身後拉了拉,遠離河邊,“你往後站一些,不要靠近河邊知道不?”
“嗯嗯。”趙小寶點頭,看了眼她紅彤彤的雙手,大人的衣裳不好洗,尤其是擰水的時候,姑娘家力氣不足,使大勁兒會磨得手板通紅發燙,可難受了。
旁邊還有婦人打趣她,不順耳的話趙小寶一向是裝作沒聽見,這是娘教她的,不要和讨嫌的人多說,越搭話人家越來勁兒。
一路走來,排骨已經徹底涼了,涼掉的東西就算是肉,那也沒味兒了。她掀開布,露出裏面兩塊排骨,七八個紅地果,十來顆刺泡,小聲對她們道:“春芽,春苗,你們快吃。”
春苗人小嘴饞,聞言忍不住伸出手,結果還沒碰到肉就被春芽一巴掌拍手背上,疼得她立馬縮了回去。
春芽忙不疊把布蓋上,裝作不經意扭頭看了眼石壩另一頭的婦人們,見她們沒注意這邊,心頭這才松了口氣,幾乎是用氣音道:“咋還拿了排骨,王阿奶可知道?”
生怕是她偷偷拿出來的,她急道:“趕緊拿回去,我們不要。”
趙小寶哼哼兩聲,直接抓了兩個刺泡給她塞嘴裏,又給眼巴巴望着她的春苗也塞了兩個:“快點吃,我要回家啦。”
“我唔……”春芽剛想說話,嘴裏又被塞了兩個。
回回都是這麽被投食,春芽又感動又擔心,前些日子見小寶和吳家和李家的姑娘玩得好,她還失落了好一陣兒,以為小寶不和她好了,沒想到小寶沒有忘記她,還願意和她玩兒。
看着她們把果子咽下去,趙小寶拿起排骨就給她們塞嘴裏,看着兩姐妹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她臉上不由露出笑。把籃子裏的果子和刺泡一股腦全塞到春苗懷裏,小手拍了拍她的衣裳,笑眯眯道:“春苗不要壓到了哦。”
說罷拎着籃子站起身,沖她們擺擺手,頭也不回就跑回了家。
家裏人更多了,院子裏擺滿了桌子,老的湊在一起侃大山,小的則時不時趁着大人不注意從桌子上撈一塊排骨吃。
趙小寶背着小手滿院子溜達了一圈,看見好些沒被邀請的村裏人帶着小娃擠在漢子堆裏聊天,孩子跟餓虎撲食一樣守着裝着排骨的碗不挪眼,手裏拿着排骨,嘴裏吃着肉,眼睛還不挪眼盯着碗。
挪到大侄兒身旁,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趙小寶小聲問道:“小五,你去把碗端過來。”
作為小姑最貼心的大侄兒,趙小五瞬間心動,嘴裏卻道:“這,這不好吧?”
“驢蛋他們吃了沒有?”趙小寶鼓着臉,“哦,驢蛋他們沒有吃,小五你去把碗端過來,驢蛋他們是我們家的小客人,我們要好好招待。”
“好的小姑。”趙小五也不說驢蛋吃了一塊,二話不說沖過去一把擠開其中一個男娃子,撈起碗就跑。
給那幾個男娃看得先是一愣,随後就是癟嘴,然後扯着嗓子嗷嗷大哭。
“排骨!那是我的排骨!”
“他搶我們的排骨!爹,娘,他們搶我們的排骨!”
正在閑聊的大人頓時止住了聲兒,齊齊扭頭忘了過來。
村裏就是這般,誰家吃點好的,都有人聞着味兒守在門口敲門,更別說老趙家這個陣仗,一看就是要吃大菜啊,雖然沒被邀請,但這年頭不要臉皮的人多了去了,自己就帶着孩子登了門,就不信還有人能趕他們。
說來也是趕巧,這群人正好是朱氏她們把排骨煎好,剛端了兩碗出來想讓孩子們混個嘴吃,結果就是趙小五他們只搶到一碗,剩下那碗被這群村裏小子占了去。
人家都上手了,咋都不可能搶回來,雖然心頭不喜,朱氏也沒有辦法,只是原本舀好的另外兩碗卻是放在竈房沒再往外端。
來人除了漢子和小娃,還有婦人,她們更不把自己當外人,一進院就想往竈房鑽,王氏是主人家不好出面,但她老姐姐馮氏是個你講理我也講理,你不講理老娘能比你更渾的人。
當下就堵在竈房門口,嘴裏罵罵咧咧:“是你家竈房嗎你就往裏擠,看清楚門檻,可別認錯了姓!”
婦人臊得滿臉通紅:“我就想進去幫幫忙,人家王嫂子都沒說啥,哪裏輪得到你杵這當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