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吃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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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幫啥忙?”馮氏故作不解,“咱們幫忙是因為中午要在這裏吃飯,上門做客也沒有坐在一旁乾等着的道理,搭把手是應該的。你來幫啥忙?人家又沒請你吃飯,我們也不好讓你做白工。”
這話說得頂不客氣,反正大家夥心裏都知道是咋回事兒,偏生有人就是故意裝傻,當聽不懂,既然竈房進不去,乾脆就賴在院子裏啃排骨,湊人堆聽他們侃大山。
扯着嗓子嗷嗷哭的也是他們家孩子,幾個婦人一見碗被趙小五端走了,頓時拍着大腿嚷嚷出聲:“我的老天爺啊,咋這般護食,把碗都端走了!”
趙小寶仿佛被她的聲音吓到了,脖子縮了縮,一雙大眼睛頓時溢滿了淚花,撲簌簌往下墜:“小,小寶不護食,嗚嗚,小寶看,看驢蛋他們沒有吃,這才讓小五把碗端過來給驢蛋他們分。”
王氏聽見閨女哭,顧不得還在切菜,拎着菜刀就沖出來了:“這是咋了?!”她把菜刀往桌子上一拍,吓得幾個還在哭的男娃子登時住了聲兒,疾步過去一把抱起閨女,拍着她的後背疊聲哄,“不哭不哭,小寶不哭,乖,我們家小寶從來不護食,對侄兒好,對親近的小朋友也好,別聽那些缺心少肺的外人瞎咧咧!”
她拉着臉,看向那個拍大腿嚷嚷的婦人,擺出了逐客的态度:“鄭家媳婦,還有你們幾位,我家今日忙,實在抽不開身招待你們,還請自便。”
說完,抱着哇哇大哭的閨女進了屋子。
被喚作鄭家媳婦的婦人尴尬一笑,看向同樣黑着臉的趙老漢:“趙叔,這,這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小孩子這麽聽不得話,我就是随口一說,心裏沒那個意思。”
趙老漢原本就黑的臉頓時更黑了:“我閨女哪裏護食了?啊?!她是端你家碗還是吃你家肉了,敢情吃自己的東西還要被外人說護食,你學的是哪家的道理?!”
鄭家的媳婦被罵的不敢吱聲,一個勁兒朝自己男人使眼色,鄭大郎想出言緩和,趙老漢也不給他好臉色,語氣生硬道:“今日我家就是請幫忙建房子的幾戶人家吃頓暖竈飯,不是年下殺豬辦酒請全村吃飯,是我們沒說清楚,讓你們幾家人誤會了。”
鄭大郎面色尴尬,這要是再裝作聽不懂,怕是接下來的話更不好聽。他一把拽過還坐在板凳上舔着手指的兒子,橫了還不想走的媳婦一眼,賠笑道:“那是我們沒有問清楚,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趙叔一家忙活。實在對不住,媳婦不會說話,惹哭了小寶妹子,回頭我再帶着她登門給妹子賠罪,趙叔莫要怪罪。”
趙老漢擺擺手:“賠罪就算了,我閨女小娃子一個,可受不起。”
鄭大郎一手拽着一個,跟拖年豬似的,強行把眼巴巴瞅着竈房舍不得走的母子二人給拉走了。
出了院門,他擡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兒子腦門上:“哭哭哭,就知道哭,好好一頓飯就給你哭沒了!”沒這檔子事兒,真到吃飯的時候他們往板凳上一坐,管他們心裏作何想法,反正這頓飯是跑不掉了。
如今倒好,飯沒吃上,還被當面臊了一頓,裏子面子都沒了!
“你打我兒子,老娘和你拼了!”他媳婦撲過來就要撓他的臉,鄭大郎躲了兩下沒躲過,反手就是一巴掌招呼過去,旁邊的男娃見娘被打,哇哇大叫着沖過去用腦袋撞他爹,他爹見兒子翻了天居然敢撞他,頓時顧不上打婆娘,又去抽兒子。
一家三口鬧出了打村架的動靜。
槐花她們小心翼翼從他們身邊走過,生怕被殃及,撒丫子跑的賊快。
進院沒瞧見小寶小姑,槐花拍了從她身邊走過的趙小五,想當小姑親侄兒的心達到了巅峰,這會兒看見趙小五就跟見了親兄弟一樣,熟稔的很:“小姑呢?還沒回來嗎?”
“在屋裏呢。”趙小五指了指趙小寶的屋,哭聲早停了,“你們進去陪小姑玩兒吧,我給你們端排骨去。”
“好啊好啊。”居然還有這麽好的事兒,槐花蹦蹦跳跳帶着小花她們推開半掩的房門,就見小寶小姑趴在床上吃果子,眼睛和鼻頭紅通通的,睫毛上還沾着淚水,一看就是剛哭過。
“小姑,誰欺負你了!”槐花跑過去,小臉氣呼呼的,“你說,我去幫你打回來。”
“槐花梨花小花小草你們來啦。”趙小寶往旁邊挪了挪,拍着床道:“你們上來,我們一起吃果子。”她笑出了鼻涕泡,沒說誰欺負自己,把床上的果子往她們跟前推,“只有這麽一點啦,娘不準我多吃,要留着肚子吃午食呢。”
小孩子很容易被岔開心神,一說起吃,槐花立馬把自己說的話抛到腦後,她拉過一旁的小馬紮,也不客氣,拿了一顆刺泡就塞嘴裏,趴在床頭歡快道:“小姑,我就不上床了,不禮貌呢。嘿嘿,我還擔心我哥他們把排骨吃完了,原來還有,小五去竈房給我們端了,他真好。”
小花幾人也沒上床,都是被娘教育過的好孩子,去別人家要有禮貌。
“小姑,你家咋有這麽多刺泡啊,好像吃不完一樣。”槐花是個話痨,小嘴叭叭一刻不得閑,她羨慕的不得了,“今夏我爹也進山去尋了,只找到一叢刺泡樹,上面結的果子又小又酸,也好吃,就是沒你家的好吃。”
見小五端着一碗冒尖的香煎排骨進來,她忙把床上最後一個刺泡塞她嘴裏,眼神飄忽,略帶幾分心虛道:“吃完了,這是最後一個,沒有啦。”
院子裏吵鬧,她們就躲在屋裏啃排骨。
小寶小姑的房間不是誰都能進的,大狗子和驢蛋好生羨慕自家妹妹,也想去屋裏玩,但被趙喜攔着,好在外人全都走了,時間也不早了,上菜小分隊開始往桌上端菜。
先上的第一道菜自然是涼菜,切的薄薄的白灼肉,也不興擺盤,就滿滿一大碗,上面淋着佐料和辣子,看起來就好好吃的樣子。
今日掌勺的是朱氏和馮氏的大兒媳,炒菜炖肉,各有各的強項。第一道菜上桌,其他的就還不遠了……
第二道菜是炖的軟爛的肘子,端菜的婦人每走一步,那肉就彈來彈去,給她看得心都跟着一顫,不敢想這盤大菜得有多好吃。
第三道是焖豬蹄,同樣炖的耙軟;第四道是回鍋肉炒白菜;第五道是炝炒裏脊絲;第六道是紅燒肉;第七道是白蘿蔔炖排骨;第八道是青菜蛋花湯;第九道就是當個零嘴吃的香煎排骨;第十道是炖了半日的豬頭肉,朱氏她們嘗了嘗,算不得特別入味兒,但也差不多了。
幾張桌子原本是分開擺的,但肘子只有兩個,放哪一桌都不好,租後乾脆就拼桌,四方桌子又好拼,把最大的一道菜炖肘子給放在中間,其餘的菜按方位分別擺,保證無論你坐在哪個方向,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菜。
婦人上菜的時候,趙老漢也去房間裏把酒壇子拎出來了。
“來來來,都別乾站着,自己找位置坐。”他招呼道,見人不動,就摁着肩膀把人壓凳子上,“吃酒的漢子坐這邊,不吃酒的去婦人那頭,娃子們坐那個方向,不要往這邊湊。”
他把酒壇子放桌上,他輩分高,年紀大,還是主家,他一張開,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分配坐了下來。漢子們就沒一個不喝酒的,全都要喝,婦人們的位置緊挨着小娃子,家裏沒有适合婦人家喝的果酒,沒有可以助興的,她們就和娃子們一樣,只管吃菜吃飯吃肉。
趙小寶都不要爹招呼的,她霸占了角落位置,拉着小花她們坐下。她雖然沒吃過幾次席面,但很有經驗,要離吃酒的漢子遠一點,還不能坐在要上菜的位置,讓來讓去可煩人了,最好就是坐在角落,如果面前放着的正好是自己喜歡吃的菜那就更好了。
“我們吃了好多排骨,現在要離排骨遠一點。”她湊頭和槐花她們說悄悄話,“這裏離豬蹄近,我們待會兒啃豬蹄。”
槐花崇拜地看着她:“小姑,你好聰明呀。”
“那可不。”趙小寶嘚瑟昂首,又忙安慰:“沒事,你們也會變聰明的,我們一樣聰明。”
“嗯嗯。”幾個小姑娘忙不疊點頭。
等王氏她們端着最後一道還冒出滾燙熱氣的豬頭肉出來,趙小寶激動地屁股直扭動,知道這是要開席了。
果不其然,等人全部落座,作為一家之主的趙老漢站起來講話:“那啥,都是自己人,我就不一一招呼了,反正就一句話,不要客氣,都敞開了肚皮吃。”
“客氣啥啊,真客氣就不來了。”李大河笑着催他:“趕緊的把酒滿上!”
“就是就是,我這握筷子的手都要酸了!”
“開整開整!”
一群漢子嗷嗷叫,實在是聞到酒香有點遭不住,還有那道焖肘子,媽呀,都不知大嫂她們還有這個手藝,大山藏得夠深的啊!
“成,那就開整!”趙老漢笑罵他們一個個都要被酒饞急眼了,他抱起酒壇,啥都別說了,先把酒給倒上。
漢子這頭滿心滿眼都是酒,婦人那頭則是滿桌子好菜,見王氏一動筷,所有人再也按捺不住,都往自己心念念的那道菜伸去。
第一個被招呼的自然是備受矚目的肘子,連趙小寶都伸着手去夠,見實在夠不着,急得直叫娘:“小寶要吃肘子,娘,給小寶夾一點點。”
王氏還沒動,離她比較近的呂秀紅便把碗接了過來,連皮帶肉還裹了裹醬汁給她夾了小半碗:“吃完了我再給你夾。”
“謝謝呂嫂子。”自從娘開始叫蘿蔔娘的名字後,她也改了稱呼,以前叫李嫂子,現在叫呂嫂子,不仔細聽還真聽不出來。
見大小蘿蔔和小五他們擠在一起,小蘿蔔也想去夠肘子,和她一樣夠不着,忙喊道:“小五,你給小蘿蔔夾一下肘子。”
“哦。”趙小五忙放下啃了兩口的豬蹄,拿過小蘿蔔的碗,起身給他夾兩坨,順便還給大蘿蔔夾了兩筷子。
“小寶小姑,好好吃呀。”槐花都要被香迷糊了,随便哪一盤菜都好吃,就沒有不好吃的,她太幸福了,她好喜歡吃席啊!
趙小寶嗯嗯嗯點頭,肘子簡直太好吃了,皮糯糯的,吃起來都粘牙呢:“槐花,你吃肘子,肘子最好吃。”
“好的小姑。”最聽話的外姓侄女槐花連忙起身夾了塊肘子,一嘗之下,簡直味蕾都要炸開了,哎喲我滴娘,再來點!
那頭喝酒,這頭吃肉,碗筷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
小黑子吃完自己的狗飯,開始滿桌子打轉,感覺六侄兒的尾巴在掃她的腿,趙小寶裝作不小心把手裏啃了一半的豬蹄掉地上,小黑子眼疾狗嘴快,一把叼起,邁着四肢悠哉哉跑回了狗屋。
吃完一波,所有人都慢了下來。
漢子們開始劃拳,嗓門大的跟吵嘴一樣,婦人們三兩湊在一起開始唠家常,唠兒女和娘家,說不完的話。
小孩子們半吃半耍,端着碗滿院子亂竄,招雞逗狗,樂得嘎嘎響。
殘羹剩飯,酒氣氤氲,農家日子難有幾回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