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做夢(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冬日農閑,家家戶戶都躲在家裏貓冬。
唯獨老趙家,莫說歇息,日子過得簡直比平日裏還忙,十二個時辰,換着人去神仙地乾活兒,趙大山前腳剛出來,後腳趙二田就進去了,一家子吃飯,飯桌上總會缺一個。
四畝荒地墾出來後,引水灌渠就忙了好一陣兒。
“咋就只能進一個人呢!哎,能進兩個多好,乾活兒都有個幫襯的。”趙老漢又一次忍不住嘆氣。
可能人就是貪心不足罷,王氏也是這般想,若是能一次進兩個人也成啊,燒火煮飯都忙不開身,既要擦手頭的灰,又要去揉乾淨的面團,不方便的很。
慶州府如今瞧着安穩,但那股風刮的卻是讓人心焦,
自從得知外頭的大戶想舉族跑路,為了應對有可能存在的危機,父女倆從石林鎮回來後,王氏就開始和兒媳們輪換着去木屋竈房裏蒸饅頭烙餅子包包子。
如今全家人都忙,漢子開荒墾地,婦人準備吃食,娃子們進山砍柴,趙老漢和三個兒子抽空還要編籮筐背簍簸箕,要帶蓋的那種。這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啊,東西放在神仙地不會壞,但就是有蚊子,也不知蚊子哪裏來的,但想到小寶招蚊子,家裏人都懷疑是她從外頭帶進去的。
和人不同,其他東西小寶想帶就能帶好多進去,好比一開始的小黑子,後來的兩只母雞和十八只雞仔,再後來的獵犬大黑子,都能同時待在神仙地。
所以包子饅頭蒸出來得蓋着,免得招惹蚊子。
王氏在這方面格外講究,她堅信病都是吃出來的,村裏小娃肚子疼就是喝了不乾淨的水,吃了不乾淨的飯食才會拉肚子。她家孩子多,幾個孫子還罷,都是莽小子,鐵胃一個,從生出來就沒咋生過病,就算前些年日子過得緊巴,冬日裏冷得鼻涕直流也沒咋生過病。
但小寶不行,這孩子性子不嬌氣,但身子骨嬌氣,吹不得冷風,受不得大熱,喝口涼水都會肚子疼吃不下飯,不乾不淨的東西別人吃了沒事兒,她會吃了就受不住,又吐又拉操心得很。
如今山裏的竹子都被他們家砍了一片去,日日編,夜夜編,最後乾脆還往神仙地裏移栽了些,若是長出來,日後不但就近砍竹子,還能挖筍子呢。
今年零零總總算下來,移植了不少東西,擴建了幾間屋子,神仙地變化很大。
若說之前只是一片荒地,趙小寶睡覺都只能躺在草地上,如今則是圍着桃樹建了一個大院子,睡覺的房屋好幾間,竈房倉房茅房雞舍一應俱全。院子旁邊墾了一塊菜地,有雞屎沃肥,裏面的菜長得比最開始要水靈不少,菜地的不遠處,就是一大片刺泡叢,紅地果藤,山撚子樹,和一棵野梨樹。
這個季節,本該是光禿禿的樹枝上,居然挂滿了果子。
這片算是小果園,只是趙家人也不懂打理,種的亂七八糟,好在沒妨礙生長,果子長得也好,又甜又大。
雞群在果樹下低頭啄食,咯咯噠咯咯噠好不熱鬧。
不遠處,趴着一頭四肢修長的兇猛獵犬,它時不時翻個身,閑得發慌了就用狗爪子刨地裏的紅地果吃,它還吃刺泡,酸酸甜甜的果子可喜歡了。
唯獨山撚子,它看見就扭頭,吃過兩次,狗都要拉不出粑粑。
如今的日子它很喜歡,除了時不時會冒出一條叫小黑的狗和它搶地盤,小主人還喜歡拉偏架,讓它多了兩分煩惱外,再沒有這般舒心自在的狗生了。
比看糧倉自在多了,夜裏也不用鑽狗洞去外頭巡視,再不用吃屎飯,日子簡直美滋滋。
小果園靠近小溪的位置,趙小五他們挖了個小魚塘,已經放了水,魚塘裏還有十來條從後山水潭裏抓的游魚,他們也不曉得魚會不會自己生崽,就先養着呗,沒準就越來越多了。
如今的神仙地越來越有人氣,趙老漢他們也覺出味兒來了,神仙好似并不在乎凡人在裏面養雞養狗,既然如此,那養兩頭豬也是可以的吧?
趙老漢已經打定主意,回頭再建個豬圈,捉兩只小豬仔來養。
冬日去,春日來。
趙家在忙忙碌碌中迎來了趙小寶五歲的生辰。
這一日,王氏起了個大早,從竈房碗櫃裏拿出細面袋子,還有兩個雞蛋,他們家不管是誰的生辰都會吃一碗長壽面,區別就是面條是用粗面做的還是細面做的,加不加蛋。
正揉着面呢,突然一聲嘹亮哭嚎從趙小寶那屋傳來,王氏吓得一驚,拔腿就往閨女屋子跑。
趙小寶又做夢了。
夢裏,天上仿佛長滿了太陽,大地被炙烤,熱氣透過草鞋都能燙的人直跳腳。
鎮上百姓們排着隊守在井邊,好不容易輪到自己了,結果井裏再打不出水了!婦人拎着水桶不依不饒,扒着水井又哭又鬧,家裏沒水了,要渴死了,孩子嘴巴已經乾的不行了,再不喝水會死的!!
排在她後面的人汗水和淚水直流,眼睛都被陽光刺的發疼,所有人都被婦人的話刺激到,他們瘋狂吞咽着乾巴巴的喉嚨,心頭的火氣在一瞬間迸發,不知是誰先把水桶砸在守井人頭上,接着就是第二個,第三個,眨眼間,前頭的秩序瞬間崩塌,混亂驟然降臨——
“你們說有水的!是你們親口說的!!”
“讓我們乖乖排隊,輪到我們一定有水,水呢?水呢?!你們是騙子,是騙子!!”
“昨夜我看見他們偷偷打水了!”
“啊啊啊,你們這群該死的守井人,以前哪有什麽守井人,原來你守的不是井,你守的是我們!”
“你們不讓我們活,那你們也別想活了!!”
鄉下,農田龜裂,河床乾涸,井水枯竭,樹木敗落,動物下山……
老漢佝偻着脊背趴在河灘上,被太陽曬得發乾的皮子仿佛滲出一層油,他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舐着乾澀的嘴唇,低頭珍惜地喝着水窪裏那點污濁渾水。
“最後一點了,最後一點了……”
他一邊喝一邊念叨:“下雨吧,求求老天爺了,下點雨吧,沒水了,真的沒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