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他舒坦不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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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他舒坦不了。
月色引路,驢蹄踢踏。
青玄沒進車廂,而是坐在車轅上和趙老漢學怎麽趕車,順便聊聊天,增進一下感情。
趙老漢就瞅着他個半大小子,行事說話像個大人一樣,這可能就是從小沒在爹娘身旁長大的孩子,會說話,有眼力勁兒,瞧着懂事的很。
自家娃子多,看着他就想到幾個孫子,一樣的年紀,小五他們滿山撒歡,說話比狗屎還臭,見天的讨人嫌,哪裏像他?
趙老漢心頭不得勁兒,心說我跟你個小屁孩能有啥可聊的?睡你的去吧!
“學啥趕車啊,咱家人多,趕車都輪不到你。”趙老漢直揮手,狀似嫌棄,“去去去,進去車廂睡覺,小孩子家家,夜裏不睡覺,大了長不高。”
說完,想到啥,連忙補充了句:“離小寶遠點,不要挨着她。”
三歲不同席七歲不同榻,鄉下人雖沒有富貴人家講究,但一個車廂待着,還是隔開睡。
青玄不去,大晚上的趕車多犯困,有個人說話能醒神。
“趙老叔,其實我覺得新平縣就很不錯。”青玄沒話找話聊,“雖然我沒逃過荒,但我逃過家,離家的日子不好過,路過別人門口都要被啐兩口唾沫,說話帶點口音本地人都要防着你,就是當乞丐,都有原住民驅趕你。”
趙老漢瞅了他一眼,意思繼續說。
青玄就繼續說了:“老天哪有不下雨的,不過是時間長短罷了,只要熬過這一陣,不定何時就久逢甘霖了。新平縣百裏荒蕪,等閑人都不稀得來,這一路估摸您也瞧見了,農田荒了沒人搭理,房屋倒了沒人重建,如果只是為了躲旱情,一動不如一靜,別累死累活丢了半條命離開慶州府,到了別處發現都是一樣的乾,老井照樣打不出水,路都白走了,還是要渴死人。”
“不如在新平縣尋個旮旯地兒縮着,選幾塊好田地鋤草驅蟲,拾掇拾掇房屋,只要外面的人找不到,回頭日子還照樣過。”青玄想,他們剛從家裏出來,稻谷定是剛割,更不缺糧種,只要等來一場雨,藏着身形不被抓住,總比四處逃難來得強。
他守着青城山的荒田無法耕種,就是求不來糧種,有田有地都只能乾瞅着。
趙老漢一拍大腿,心說你小子,這話我可不愛聽啊,要不還是不聊了。
這才剛起步呢,就先說上喪氣話了!
他忍不住問道:“咋,你不想找爹娘了?”
擱別人,估摸得使勁兒撺掇他們去找金魚,這樣他就能順藤摸瓜詢問自己身世,找到自己爹娘。結果他倒好,乾脆讓他們別逃荒了,新平縣就很不錯,要不縮着等下雨算了。
青城山的夜晚清冷幽靜,青玄已經很久沒有在晚上和別人說過話,有人回應的感覺,比對着小虎自言自語要舒心多了,他誠實道:“一半想,一半不想。”
趙老漢兩條粗眉高高挑起,沒問他為啥有一半不想。
不過正好聊到這茬,他猶豫了下,還是道:“那啥,青玄,我就這麽叫了哈,日後不能再喊小道長了,咱要和‘道’一刀兩斷。”
也不管自己用詞對不對,這話擱哪兒聽來的,反正是這個意思:“老叔也不是揭你傷疤,就想了解了解你的情況,這不,小寶還小,好些話說不明白,她只說我那乾孫兒的爹娘和你的身世有關……老叔我就想問問,是怎麽個有關?”
他想的是,小寶還小啥都不懂,想不到深處去,但老大就不一樣了,他知道瑾瑜的身份,這小子若是和瑾瑜沾親帶故,那也是個身份不簡單的主兒。
龍生龍鳳生鳳嘛,他趙老漢的兒女各個都是小田鼠,但賀知府的親戚,最次也是個黃鼠狼吧?
當然,他不圖啥,純粹就是想問清楚始末,好有個防備。
雖然眼下流民成了兵,反王還給賀知府洗刷了背了不知多少年的冤屈,但就沖着刨棺鞭屍這點,他就還得防着點。
還不止防流民,連帶府城兵都得防。
換句話說,青玄這小子自帶風險,道士身份是一層,疑似賀知府的親戚這個身份又是一層,不搞清楚,心裏沒底。
青玄便把當初師父和他說的話一字不差複述了一遍,都要一起逃難了,總不能帶個不知底細的在身旁,他十分自覺。
趙老漢一聽,連大腿都不拍了,瞪着他:“就這樣?”
青玄老實點頭:“就這樣。”
守着兩壇子骨灰,啥都不乾,就上香乾等着?
這是拜神還是拜鬼呢?
這青玄觀的道士咋這麽不靠譜呢!
可轉念一想,可不就是啥都沒乾就把他們一家招來了麽?還一招招來兩回。
扭頭再瞅旁邊這小子,難怪小寶老惦記她道童哥哥,一個勁兒催着他趕路,別來晚了被和尚抓走了……甭管爹娘會不會自己鑽出來,就說守着那兩壇子骨灰,總有點希望,給別人了,那就真的沒了。
另一半不想,或許只是沒等來人,天長日久,不抱希望了吧?
哪有孤兒不想家,哪有孩子不想娘。
“你這孩子。”趙老漢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還怪嘴硬的。”
青玄敏銳地感覺到趙老叔看他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雖然不知原由,但他心裏還是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