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慫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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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戶戶都湊了過來,爹揉着兒子的腦袋,娘掏出帕子心疼擦汗,不要錢的誇贊如潮水般湧來,一群累得滿臉通紅坐在地上的男娃子撓着腦袋嘿嘿直笑,都挺起了胸膛,覺得再累都值了!
“阿爺阿奶,趕緊拿水瓢過來喝水,這山泉可甘甜了,和咱們村老井裏出的水一個味兒!”
“哎喲我孫子本有本事,好好好,阿奶享福了,都能喝上孫子給找來的水了。”婆子曉得眼不見牙,沒幾顆牙齒的光滑牙龈被夕陽曬得發亮。
“臭小子,沒白養你!”老頭咧嘴笑,粗糙大掌狠狠拍了拍孫子肩頭。
“累不累?快歇歇,娘給你烙餅子吃。”呂秀紅蹲在地上,心疼地擦着兒子臉上的汗,手背碰到他臉頰,燙得透過皮膚傳到她心底。
大蘿蔔任由娘給他擦汗,一雙眼睛亮晶晶,小聲道:“娘,別省着,想喝多少喝多少,明兒我還去給你打水。”他恨不得早早長大,不能替娘推板車讓他懊惱不已,如今能幫娘做點事兒,他覺得很開心,一點都不累。
“好好。”呂秀紅喉嚨哽塞,倉惶地用汗巾遮住兒子的眼睛,藏得卻是自己泛紅的雙眼。
“娘,我想喝水。”小蘿蔔乖乖站在一旁,望着水桶裏清澈的泉水,忍不住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喝,這就喝,娘去拿水瓢。”呂秀紅抹了把眼睛,連忙背過身去,起身去自家位置拿盛水物什。
林子裏炊煙升騰,一片喜氣洋洋,烙餅煮飯,一派熱鬧。
另一頭的人敏銳的聽到了“水”“山泉”等字眼,有人忍不住想上前詢問,被人攔着沒敢輕舉妄動。只是,那人轉頭就安排人朝着之前那群娃子回來的方向尋去。
當下時節,誰能把水源位置主動告知你?除非自己找到,天生地養的玩兒,就算對方再不樂意,也沒有霸占的說法。
真有那心思,那就看誰命大了。
青玄咬了口餅子,餘光瞧見一行人,扭頭看向趙老漢:“叔,有人尋過去了,要攔嗎?”
“不管他們。”趙老漢搖頭,林子裏哪有什麽山泉,不過是白費力氣。不想節外生枝,原本還想讓大家夥多休息兩日,想了想,對一旁的大兒道:“吃完飯,你悄摸去通知一下大家夥,守好娃子,看好家當,明日一早咱們就走。”
“成。”趙大山點頭,人齊了,不用在奔命似的趕路,累了路上多歇倆趟就是,反正有小寶在,不愁“找”不到水。
今晚煮的稀粥,人手一大碗。
他們家家畜最多,不但有驢,還有狗,如今還多了只貓。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夕食,旁邊放着兩個碗,一狗一貓舔食着白粥,看得周圍人一陣兒眼熱。
青玄屬實沒想到小虎居然還有這個待遇,粥是嬸兒親自倒的,原以為小虎不會吃,沒想到喝的挺習慣。他餓過肚子,啥都能吃,不挑食,小虎卻是只有本事的貓,偶有挑嘴,喂它餅子會生氣,每到飯點,自個就會去林子裏抓吃的,啥山鼠兔子,它都吃。
鹿肉它也吃,挂在樹上的曬鹿肉,青玄喂過兩頓,它吃得很香。
若是以前,小虎愛吃,全給它吃了他都沒所謂。如今不成了,他吃趙家飯呢,肉當然要留着嬸兒安排,再不會偷偷給小虎喂鹿肉吃。
小虎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不喝了,趴在地上舔了舔爪子,額頭上小小的“王”字紋路彰顯出它的霸氣。餘光有意無意看向樹枝上挂着的鹿肉,它細聲細氣“喵”了一聲。
“……”青玄扭頭,沉默喝粥,當沒看見。
“喵。”小虎繼續叫。
“咋,吃完了?”王氏探頭一瞧,碗裏還有呢,倒是小黑子狗嘴啪嗒啪嗒幾口就把碗底舔了個乾淨,睜着一雙水汪汪的狗眼望着她。
王氏心軟了,拿勺子又盛了大半碗到狗碗裏,手還沒挪開,狗嘴就栽到碗裏一頓造。扭頭見小虎不喝粥,一個勁兒沖着樹上叫喚,忍了半晌,實在受不住這軟乎乎又嬌滴滴撒嬌聲,扭頭對大孫子道:“小五去割一小刀鹿肉下來,剁碎了給它放碗裏拌拌。”
“诶。”趙小五忙放下碗去割肉。
青玄默默震驚,沒想到嬸兒連只貓都哄着,狗要粥倒粥,貓要肉割肉,這些可都是金貴的口糧。他捧着碗,心頭百轉千回,鄉下的貓狗誰稀罕?遇到那些個饞嘴的,半夜都要起來把狗殺了炖肉吃。
昨兒他瞧見嬸兒腳邊跟着條狗就夠震驚了,逃荒還帶上狗,說出去都沒人信。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就這個稀罕勁兒,跟他說這是在養口糧?鬼都不信。
口糧哪有粥喝。
王氏見他埋頭喝粥,整張臉都埋到了碗裏,順手就給他舀了勺,慈和道:“農戶人家沒啥規矩,只要端出來的吃食,想吃啥就自己拿,要吃飽,千萬不要客氣。”
青玄雙手乖巧捧着碗,耳朵通紅,半晌才憋出一句:“謝謝嬸兒。”
他不太習慣和婦人相處,這一日都沒敢往涼席那頭湊,嬸兒和三個嫂子倒是時不時找他搭話,吃飯遞餅子,熱絡得很。也是頭一遭知道自己原來這麽沒出息,和婦人說話就緊張,耳朵紅臉發燙,憋都憋不回去。
趙小寶吸溜完最後一口,放下碗,起身拍手:“小寶吃完啦,要去喂小灰了。”
小灰是她給驢取的名字,前頭還瞎取了好幾個,最後還是覺得小灰最好聽。
這段時間都是青玄在照顧驢,聞言幾口把碗裏的粥灌下肚,放下碗起身:“我也去!”
“等等我,我也去。”趙小五眼熱,他們家驢買回來他還沒親熱過呢,再不喂喂都要不認識他了,把餅子塞嘴裏,忙不疊爬起身跟上。
他一走,四個跟屁蟲呼呼啦啦跟上。
原本熱鬧的飯桌頓時冷清下來,王氏搖了搖頭,沒管他們,低聲和兒媳們說着接下來的安排。
明兒趕路,她們娘幾個輪着去車廂裏休息,得繼續烙餅熬粥了。
天兒越來越熱,沒個水粥混着下肚,餅子都要咽不下去。還是喝粥好,去神仙地多熬些粥放着,渴了餓了,當水喝當飯吃都成。
日落月升,林子裏鼾聲一片。
一隊人從林子深處鑽出來,為首的人臉色奇臭,他們走了很遠,別說水,連個泥潭都沒找到!
更倒黴的是天黑視野不好,雖然一路都在打草叢,防了腳下沒防樹上,一條沒看清模樣的蛇掉下來把他們的人咬了一口,還好及時放了血,不然這會兒人都涼了。
特娘的,他扭頭看向林子那頭,剛想啐上一口唾沫,就對上一雙陰恻恻的眼。
“……”
今夜輪到趙登守夜,和他三旺叔一起,一大一小倆人蹲坐在地上,眼中一個陰,一個狠,那人只覺像是被兩條毒蛇盯着,目光猶如蛇信子在他四肢百骸舔舐,激得他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躲開視線,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已,倉促邁步離開。
直到黑夜吞噬了對方的身影,趙登才把嘴裏的野草吐掉,無趣的“切”了一聲。
“慫貨。”